小墨寒拉扯着严舒的衣摆,死活不从。
几次钻出车内又被严舒的大手压了回去。
他猩红着眼,气息急促,直到看见严舒一脸无奈地同他一起坐进车中,才勉强稳住了那颗不安的心。
小墨寒看着车窗外几次擦泪,眼眶通红。
严舒报上一串地址。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手指头滑动着手机屏幕,在导航搜索输入严舒所报上的地址。
是一家福利院。
可身后一大一小的顾客,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呢。
司机好奇,但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将人送至城郊外的福利院。
严舒把小墨寒拽下车,特地嘱咐司机等他一会,便带着孩子拉开了那道缠满枯藤的斑锈铁门。
小墨寒眼底染着惊恐之色。
小孩子的心思是细腻的,仅仅只是因为严舒的一句话他便能猜至大概了。
因为严舒说了等等我,而不是等等我们。
他知道,他的爸爸不要他了。
又想,如果离开了他自己是不是就能解脱了,他也是……
可是,他不想离开严舒啊。
哪个孩子想从自己家人身边离开,待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日子。
小墨寒故意放慢脚步,可严舒实在是拖得太使劲了,脚在沙地上拉出长长的两道痕迹。
“爸……我们,要去干什么?”他双手紧紧捂着严舒的手,心惊胆颤道。
福利院的走廊气息寒冷,且光线并不明亮,看起来阴恻恻的,时不时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小墨寒更是害怕地挨进了严舒。
爸爸要把他丢在这里吗,他不要!
“爸……爸爸!你别丢下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以后一定乖乖的,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可严舒对他向来喜怒无常,只要他看不顺眼,定然是躲不过他的毒骂,更甚是毒打。
可是与其被丢到这种地方,他还不如选择跟严舒在一起!
起码……起码能让他有所归处。
严舒蹲下身牵住了他的手,“墨寒……爸爸也很累了,你能不能别再拖累我了。”
小墨寒不懂拖累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他不能从爸爸身边离开。
外界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恐惧,陌生。
他不知道离开了严舒的生活会是怎么样。
“不要……你别丢下我,求你了,求你了!”小墨寒泪流满面,又抬手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试图让自己乖巧些。
因为严舒说过,只要一看见他哭就烦。
可是泪水止不住得决堤而下,让他悲痛又恐惧。
严舒放轻了语气,“你就在这里吧,‘妈妈’或许会来找你的。”
小墨寒抽噎着,天真地问道“那爸爸呢,你不要妈妈吗……”
严舒的眉头蹙了起来,眼底闪过了悲凉终究还是没人看得清,“嗯,不要了,都不想要了,以后你会有很好的生活,现在你就暂时待在这里吧,我会常和院长联系,如果‘妈妈’没来找你的话。”
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我就来接你回家。”
小墨寒勉强止住了哭泣,半信半疑地说,“真的吗。”
这只是甩掉他的一个谎言罢了,严舒也不想这么残忍。
他之所以研发生子药就是为了天下的让全天下男性家庭有个结晶。
严舒曾经觉得,能和爱人有个自己的孩子是个无比幸福的事,可偏偏顾敬打碎了他所有的美好念想。
他从来没有觉得怀孕生子的过程居然那么的痛苦。
在怀上墨寒的时候,药物的副作用加上心理问题消磨着他的精神,巨大的生理反应让他几乎下不去床,整日整日地吐。
他闹过绝食,可就算整个虚脱到昏死过去,肚子里的孩子依旧活得好好的。
曾得出的结论全在他身上表现了出来。
期间被观察记录,被研究,无数连接药物的管子强插在他身上,迫使他吸收营养。
男性的身体比女性强大太多,孩子一旦寄生,就不是那么轻易拿掉的。
若要强拿,对受孕方的损害极大,运气好就只是留下难以治愈的病根,运气差很可能会导致大出血死亡。
这条路无异是在摧磨受孕男性的生命。
严舒是想拿掉他的,就算死也想拿掉肚子里的孽种,可顾敬不同意,直接将他锁进了观察室里。
他无所遁形,只能躺在病床上浑浑噩噩地摄取药物带给他的营养。
太狼狈,太不堪……
他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鼠,他也想要有自己的人生。
仅此而已!
后来严舒的竹马莫霖还是找到他了,那时的严舒依旧被折磨到整个人脱了相,而肚子却大的可怕。
他本以为莫霖在那场发布会之后不会再要他了,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医院,乔装打扮趁着所有人歇场的时候砸开门锁带他脱离那炼狱。
莫霖说他不会丢下他的,大不了就养他肚子里的孩子。
十几年的情谊并不会就这么散了。
况且孩子还未诞生,让他看看世界也何尝不可,只要他们不说,谁知道是谁的种。
莫霖驱车带着严舒逃离了医院,一路飙行。
孕后期的反应让严舒痛苦万分,在车上吐到差点虚脱,可是如果不快点,顾敬发现他们就逃不掉了。
莫霖已经买好了逃往外国的机票,一切的一切他似乎都早有准备。
严舒算算时间,顾敬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发现他逃走了。
他双手紧紧拥着身体不停的发抖,莫霖一直在安慰他,期间车速还在不停往上飙升。
严舒除了想吐,连危险都感受不到了,他艰难地抬起眼皮,咳出了一小口鲜血,漆黑的瞳孔扩散了些许。
莫霖急了,他看看严舒,赶紧拐弯将车子停在路边。
在驶入右侧车道拐弯时,他明明看清是绿灯,直行而来的迈巴赫朝莫霖的车直冲了过来。
顾敬没有任何犹豫,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朝着驾驶座的方向撞了过去,两车当即纠缠在一块冲出去十几米远。
灰色的胎印拉了一路,直至车子翻天不动。
黑色迈巴赫的车头撞了个稀碎,可驾驶座上的男人却只是受了些轻伤。
顾敬摇摇晃晃的下车,抬手捂着不停渗血的额角,走向前面的雪佛兰。
在灾祸发生的最后一秒,莫霖用身体护住了严舒。
后面的事严舒不敢想了。
在他最痛苦的日子,他生下了这个孩子。
他没了爱人,也彻底失去站在手术台的机会。
仅仅只是因为顾敬愤怒。
这个孩子不能留在他的身边,他真的会疯。
“墨寒,等着吧,就在这里乖乖等着。”严舒说完这句话,就将他送入了院长的办公室。
被亲生父亲送来的孩子院长还是第一次见,便问了严舒许多有关于家庭情况的问题。
严舒全然否定,他没有钱,也没有那个能力,甚至十分直白的说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完全不能控制住虐待孩子的作为。
说罢还把小墨寒的衣袖扯了上去,让伤口暴露在中年男人的眼前。
小墨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手从严舒手里拔了回来,怯生生地盯着院长看。
秃顶的中年男人打量了着小墨寒,故作犹豫道,“这孩子精神怕不是也有问题吧。”
“他很正常,非常正常。”严舒回答得十分果断,他的儿子他清楚,“如果你愿意接受他的话,我尽量每个月都往福利院捐一笔钱。”
闻言,院长也没多言,点头同意,给严舒递去了寄养合同。
男人看了几眼,明显不耐烦了,提笔龙飞凤舞地填好资料。
字迹丑的看不下去。
小墨寒沉默地拉着严舒的衣角。
院长拿过资料表,将小墨寒揽到了自己身边,丑陋的胖手不安分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他脸色铁青,想去叫严舒,却发现他走的匆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个大叔他好像……想摸他的屁股。
小墨寒紧闭双眼,问,“我爸爸他还会来见我么。”
院长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五官笑得扭曲在了一块,油腻又猥琐,“谁知道呢,你之后就在这里好好生活。”
说着还想去摸他。
顾墨寒往旁边躲,眉目低低地压着,“别碰我。”
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起来更带劲了。
想着之后这孩子会长期留在福利院,院长便也没心急,“我带你去房间。”
小墨寒敛下鄙夷之色,跟上中年男人。
这家福利院的孩子不算多,满屋的单床被褥才占一半多有,惨白的灯光打在小墨寒的身上,让他更显阴沉。
院长是不是的小动作让他无比反感,严舒还没走多久,他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这里好奇怪,他没安全感。
护工抱着雪白的被褥进到房间,走到最角落的那张床边开始铺垫床单。
那便是小墨寒睡觉的地方。
他也没嫌弃,因为他发现自己跟谁都相处不来,尤其是同龄人,他们不喜欢他这样的人,而他也没办法去迎合他们。
院长提议小墨寒到外面走走,可这福利院也就这么大点的地,他又能够去哪?
他不好奇,也懒的出去,一个人躺在床上,将被子视做保护罩将身体连同脑袋一起包裹了起来。
院长和护工对视一眼。
年轻的男护工小声问道,“这孩子怕不是有自闭症吧?怎么连话都不说几句?看着怪渗人的,而且他肤色咋嫩白?跟死人一样。”
院长揽过护工的肩头,低下脸回应,“随了他妈……他妈可是真绝色,这孩子长大以后肯定也不差。”
院长说着,口水差点掉下来了。
资料上的关系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他与严舒的关系,字虽然丑点,但也不至于到看不懂的程度。
是男妻所生,那长得这般隽也正常。
小墨寒闷在被子里听得清楚,他不懂院长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随了妈妈?他连妈妈都没见过……
小墨寒想得脑子都快炸了,他明明长得像爸爸。
在这家福利院的日子过得不算差,只要按照规定定时定点的起床刷牙洗脸吃饭,睡觉,便也没什么事。
他就在这等啊等,可既没等来‘妈妈’也没等来爸爸……
一开始院长总是有意无意地来接近他,被他冷冰冰地怼了几次后,秃顶的中年男人彻底忍不住了,当即撕下了虚假的面具。
他抓着小墨寒的领子,用力将他的衣服往上掀,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镶嵌在肉体之上的浅淡疤痕,像是在欣赏意见修补好的艺术品。
院长说,“瞧瞧……墨寒,你瞧瞧,你身上这伤,要没我,这辈子都好不了,我费尽心思的供你吃饱穿暖,顺着叔叔一次会怎么样?”
小墨寒整个人都不好。
他第一次起了想让一个人消失的念头,并不明白这便是所谓的杀心。
他颤抖着,挣扎抬起的手腕又被男人死死压了回去。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阴霾,墨色的瞳眸震地厉害。
“放开……很恶心。”
小墨寒在福利院待了也有大半年,比刚来时大只了不少,长了肉就是不一样,捏起来也不硌手了。
他制止不了院长,因为能力有限。
但他要尽可能的确保自己的身体的安危。
他可不想被那种恶心的东西碰到。
本来就已经被吓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了。
小墨寒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热气喷洒在他的手背之上,湿漉漉的,恶心至极。
他睚眦欲裂,泪水灌满眼眶。
月色透着窗子零零散散地落在他的脸上,眼角赤红,黑瞳之中厉色尽显。
一日又一日,反反复复。
他快要麻木了。
小墨寒在福利院没有朋友,因为他们都觉得院长偏爱他,从而像看见瘟神一般避着他走。
也有些被领养出去的孩子。
有个别家长看中小墨寒的基因,说他生得好看,皮肤又白,如此纯正的黑瞳更是少见,不少人向院长提出要领养他。
但都被院长拒绝了。
这孩子不同意是一点,最主要的还是他的私心。
难得有个这么安静的孩子,他甚是喜欢。
起码嘴上不会乱说。
小墨寒想说也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听他说,那索性就当个哑巴。
只要等到他们来接他就好了。
只要等到他们来就好了……
他站在福利院的门口张望着,冷风吹起他乌黑的发,露出浅淡的眉毛,黝黑的双目正无神地愣视着远处。
院长双手放手,摇晃着啤酒肚走到他身边,“墨寒啊,回屋休息去。”
“嗯……”他转头往屋子里走,身形逐渐单薄。
过后两年的日子一尘不变。
枯燥,让人越发沉郁。
没有人来找他……来者都不是真正需要他的人。
小墨寒彻底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忍受了将近三年xsr……
这年他才九岁,有些东西他大致知道了一些。
院长总是拿恶心的视频逼他看,甚至动手。
他反抗了一次,结果硬生生被关在黑屋子里饿了五天。
院长舍不得在他身上留下伤痕,说那样的话就白瞎了他这一副好皮囊。
被放出来时,小墨寒身心俱疲,想着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可爬上五楼的窗台后他还是退缩了,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死?
这不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所以在院长端上食物时,他没有一刻犹豫,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院长看他这样,宠溺地笑出声,用手捏着他额间细发,“墨寒,你有什么愿望,跟叔叔说。”
他放下勺子,再没一丝光点的眸子冷冷看向院长,不怒自威,气场非凡,“我想见我爸爸。”
院长扯了一下嘴角,两年没来见自己儿子一面,他儿子居然还不死心。
不过看在墨寒还算乖巧的份上,院长决定满足他。
只不过严舒这个人有个臭毛病,那就是不爱接人电话。院长当着小墨寒的面打了无数通,对方愣是一通没接。
小墨寒攥着拳头不愿相信。
院长说,“他可能换号码了……”
“带我回去,我记得路……”他回道。
院长本想拒接,可是拗不过他。
这孩子只要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做,他就恨不得把心送给他。
之前的孩子可没墨寒这样的有魅力。
院长开上车,按着小墨寒的所指的方向行驶。
全程无错。
超群的记忆让他连微小的路标都记得清楚。
他扶在车窗边,任由冷风吹散阴郁之气。
他想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车在一幢破旧的公寓楼下刹住了。
院长开了锁,示意小墨寒自己上去。
反正人就在这,他也没地方跑。
小墨寒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仰头看了看,动身跑进漆黑楼道之中,一步两台阶,大气不喘地跑上五楼。
看见自己的门联换了新,他便知道,自己的爸爸一定还在这里!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刚打算敲门,就听见里头的声音。
柔媚的娇吟他似乎在哪听过……
啊……跟院长手机里的小视频差不多。
小墨寒怀疑自己跑错楼了,又或许是老小区隔音不好,是别家的。
他退后一步,再次看了眼门牌号。
5001。
是他的家没错……可是为什么……
他牙关打颤,抬手摁上了门把手。
“嘎吱”门没锁。
小墨寒拉开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黑了脸色。
他看见自己的父亲被一个陌生男人压在身下,桃色的樱唇被人含住,声音轻柔又隐忍,幽黑的双目水色潋滟……
“严舒……给我生个宝宝好不好……?”男人动情地轻吻着严舒的耳廓,声音酥到骨子里。
“嗯……好啊……”严舒双手勾上男人的脖子,索吻。
门缝外的孩子瞪着怒不可遏的寒眸,握紧的拳头难以自持地颤抖。
生孩子……?
原来是这样……
他们口中的‘妈妈’就是爸爸啊。
“骗子……”
许是听见动静,严舒的表情微变,后仰着脑袋看向门外,乌黑的发掀落,露出额头。
蓦地对上门外那双阴鸷的眸子,严舒眼底的情欲瞬然消失无踪。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冻结了。
身过寒流,严舒的表情骤然大变,用力推开欺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抓起毯子捂在自己身前,低着黑沉的脸,呼吸粗重。
“你疯了……?做一半干什么呢?”男人怒斥。
知道瞒不过去了,严舒起身穿好衣服,将男人推进房间,拉开门俯视着身前的孩子。
小墨寒瞪着他,泪珠大颗大颗得往下掉,“所以……三年你没来见我一面就是在干这种恶心的事……?”
严舒自嘲一笑,“对,你不在的日子……可让我好过多了,又回来碍什么眼?你那该死的‘妈妈’没来接你吗?”
“我到底有什么错……?”
“你没错,你一点错都没有。”严舒说着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他哀怨地与孩子对视,泪水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要怪就去怪你的父亲,如果不是他强迫我与他发生行为,从而生下你,我的人生不会演变成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太希望你去死了……死在哪也不要死在我身边!你给我滚!”
严舒手臂一挥,指着楼梯口示意小墨寒走,一手掩上双目,试图将脆弱掩藏。
小墨寒向后退去,想起曾经种种,他头晕目眩。旋身跑下来楼。
这一面,真的就是最后一面……
之后严舒就搬家了,至此杳无音讯。
顾墨寒回到了福利院,继续等待。
等谁?他不知道了,就算没人找他也无所谓了。
就让他烂死在这腐朽之地吧。
他被安排在了院长隔壁屋,是个单间。
虽然自由多了,但被骚扰的次数只增不减,小墨寒越发觉得疲倦,到最后居然想不反抗了。
反正也没人来救他,随便吧。
他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像具失了灵魂的尸体,毫无生机,眼中并无神采,只有无尽的寂寥。
这次院长迟来了,他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呵呵……
他觉得自己也快要疯了……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
小墨寒顺着窗子往下看,发现院长领着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福利院……
顾墨寒的回忆【3】(大肥章~求订~
难道是来找他的?
搭在窗沿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他回过头,正好对上来人的眼睛。
他下意识往后退缩,院长身后的中年男人抬手示意他别怕,并自我介绍了一番。
男人叫李起然,是国内有名的矿场垄断商鳄。
这么大的人物降临至此,院长自然是不敢拒绝,只能叫他蛮瞧蛮看。
谁知道这李起然居然点名要严墨寒。
若不是这孩子除了亲生父母谁都不要,院长还真担心他要跟人走了。
他可还没尝着味呢。
李起然笑笑,严舒的孩子可让他好找,他可得带走好好培养。
小墨寒自然不知眼前人的厉害,冷声冷色,“为什么要我。”
李起然到他面前摸摸他的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不想见自己的亲生爸爸吗?严舒他已经不要你了,你知道么。”
小墨寒听见爸爸两个字,咬牙怒斥,“不想,我不想见。”
正是因为严舒讨厌所谓的亲生爸爸,他才会落得这幅下场。
总归都是那个人的错。
是他的错!
李起然摘下脸上的墨镜,浑浊的眼珠子泛着危险之色,将人威慑在了当场,“为什么不想见呢,你爸爸一直都在找你和你妈妈啊。”
小墨寒也不惧,“为什么一定要见呢。他是叫顾敬对吗。”
“嗯?”李起然明显没有料到小墨寒会知道他亲生父亲的名字。
按理来说,严舒不会告诉他。
看出男人的疑虑,小墨寒又说,“听爸爸说起过,他是个很坏的人。”
李起然闻言,弯唇一笑,眼角下悬着的泪痣藏进皱纹里,岁月在他脸上虽留有痕迹,却也不难想象到他年轻时长样子。
他比之前见过的一些叔叔都要英俊上几分。
李起然望着小墨寒的眼睛,问,“你能接受恢复你父亲的姓氏吗。”
小墨寒果断摇头。
“那我就在说简单点,你讨厌他么。”
小墨寒顿了一下,点头。
“那你想不想报仇?”
小墨寒呆住了。
李起然示意院长出去,然后拉着小墨寒的手坐到了床上,他语重心长,“顾敬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对你爸爸做过的事简直天理难容呢,如果不是他严舒不会那么讨厌你的。”
小墨寒面如死灰,点头听着,示意他继续说。
李起然故意放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知道顾敬身下除了你还有其他孩子么,你爸爸只是他的情人……而你也不是他唯一的孩子。”
“你们现在变成这样全是顾敬害的,他如果不开车撞你父亲,或许事情就不会演变成这样,生你的那天严舒可是差点死了……”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小墨寒咬着唇,狠不得咬出血来,他压下眉眼,恨意到达了顶峰。
“听完之后你有什么感想呢。”李起然点烟,根本不在意身边有个孩子。
小墨寒咬牙切齿,“感想……?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此刻的心情。
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原来罪魁祸首的生活一直过得很好啊……
而他和爸爸,就像阴沟里的臭老鼠,又脏又恶心……
想笑,太想笑了。
小墨寒沉默了一会,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对李起然说道,“让我再想想……你过几天再来吧。”
李起然嘴角扯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大手再一次摁上他的脑袋,“那好,我过几天再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条件呢……应该不比你那爸爸差,在我这里没有人要挟到你。”
“是吗……我知道了……”小墨寒冷声应道,似乎没有为此心动。
看来还是太小了,根本不知权势与金钱的好。
候在门外的院长等得心急如焚,见李起然孤身一人出来的时候,蓦地松了口气,以为小墨寒拒绝他了。
李起然拍拍秃顶院长的肩,“过几天我还会再来的。”
“好,好。和他沟通的怎么样?”院长讪讪道,陪同他往楼下走。
李起然笑应,“挺好,这孩子我看着感觉不错,合眼缘。”
“呵呵……”院长不说话了。
送走了那尊大佛,院长匆匆忙忙地跑到小墨寒的房间,像吃醋求安慰似的,想要抱抱他。
看到那张油腻的脸,简直恶寒缠身,小墨寒下意识躲开了,挡手示意他停下。
他站在角落里,小脸阴沉得可怕。
“你答应他没有?”院长问。
小墨寒沉默半晌摇了头。
说了肯定就完了。
院长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在这待了这么久肯定也舍不得离开吧,我知道的,你肯定也舍不得我,我对你应该也不差,没感情还了得?”
他自顾自地说,根本没在意孩子怨愤的脸。
“今晚我想搂着你睡,好不好啊?小墨寒。”院长猥琐地靠近他。
小墨寒一手捂住了嘴,强压住呕吐欲。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呢。
他也好累。
无论去哪都好累,连个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跟了李起然又怎么样呢。
会不会仍旧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他好担心……
小墨寒被老男人搂紧怀里,脑袋转向另一侧,呆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种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为什么偏偏要是他?
这福利院那么多人,到底为什么。
他在心底失声地呐喊,得不到回应……
李起然七日后再次来到了福利院。
他看见小墨寒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中年男人走下车,手里还夹着跟未点燃的烟。
他拍上车门蹲到了小墨寒的面前,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小人便先开了口,声音夹杂着焦躁,“你怎么才来……”
“我也是要忙的。”
这才几天,这小家伙居然这么急。
小墨寒满眼戾色,像个小大人,“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要好好的回答我……”
男人对他表现出的态度感到稀奇,点头示意他说。
“你跟顾……敬是什么关系。”
李起然也没隐瞒,“死对头。”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想帮你,但期间你必须听我的话。”
小墨寒又问,“你不会像院长那样对我动手动脚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动手动脚?”李起然愣了一下,脸色当即沉了下去,“那个畜生对你做什么了?”
小墨寒觉得说出去很丢人,抿着唇,做了好一会心里斗争,才把事情大致说了些。
语言描述简单至极,摸,想亲,试图侵犯。
光是这几个字眼就让李起然厌恶到了极点,“老畜生……”
严舒也是,居然把孩子交到一个炼铜癖手上。
“所以他得逞了吗。”
“没有。”小墨寒有些后怕地叹气。
好再院长听得进去话,要不然他怕是难逃魔爪。
他可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离开福利院吧,所以才为了讨到好选择顺从。
可跟一个比自己爸爸都要大两轮的老男人亲昵只觉得无比嫌恶。
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种人,完完全全超出一个孩子的认知范围了。
他扯住李起然的袖口,“李……叔叔……救救我。”
李起然愤然起身,拽住孩子的手速步走进院长办公室。
门被大力踹开,院长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小墨寒看见他旁边满脸惊恐的孩子,原来这里难堪的不止他一人。
这个孩子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似的。
小墨寒莫名暗爽,毕竟他之前还在嘲讽他和院长有一腿。
真是天道好轮回,让他也体验了一回。
真有意思。
他觉得太有意思了!
“真可怜……”他嘲讽,眼底暗色不减。
那孩子疯了似的推开他跑了出去。
小墨寒被推的向后退了两步,好再李起然扶地及时他才没跌到地上。
他委屈地抬了下眸子,畏畏缩缩地藏到了李起然身后。
院长见此,脸色大变,“墨寒!你……!”
李起然抄起凳子朝着老男人甩了过去,办公椅后的玻璃被砸了个稀碎,泛白的玻璃碎片大片大片的落在地上。
院长吓得屁滚尿流,肥硕的身体倒在地上,姿势诡异。
李起然咋舌,单手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死死摁到了墙上逼问,“看来你这老畜生不老实呢。”
“李总……你在说什么呢……”院长忙辩解,指着小墨寒道,“那孩子脑子不正常,跟他那个男妻妈一样,精神有问题,可别信了他的话……”
“我很正常……我非常正常!”小墨寒攥着拳头怒声,“不正常的,是你!是你!”
李起然收回落在小墨寒身上的视线,掐着院长的脖子,将人狠狠打了一顿,逼迫他拿出寄养合同,直接免去了无用的手续。
李起然掏出打火机,对着寄养合同的角,按下了打火机的摁扭。
明火欻起,黑色的纸灰一点点下坠,落在了院长满是鲜血的脸上。
男人像个黑涩会头子,蹲下身警告院长,“你知道后续该怎么做,闭上嘴,夹着尾巴好好做人……最好不要让我在国内看见你。”
院长啊啊呀呀,疼得意识模糊。
小墨寒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动。
心情变好了,好像一切阴霾都散去了。
在这漆黑无望的围城之中,出现了一点光,有人似乎想要带他逃离。
他淡然地看了眼地上的男人,伸手握住了李起然的手,“谢谢你……李叔叔。”
李起然也不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反正这件事正好就是踩在他的雷点之上了,没品至极,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孩子下手才是。
他带着小墨寒离开了这里,期间有几个还在围了上去,想让李起然带他们一起走。
可因他的拒绝,他们看小墨寒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他知道,翻过这座城,后面还有更高的墙,将他死死困住。
他要想办法翻越过去。
李起然果真是富贵人家,他并无娶妻生子,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人,还有定时来的清洁工。
小墨寒来到这里生活才知道,所谓的阶层差别竟能这么大。
很多都是他所不敢想象的。
只不过享受好处的同时,他也要付出代价。
他必须按照李起然的要求学习各色管理。
李起然想要搞垮顾氏,可他和顾敬硬碰硬谁都讨不着好。
两者已经为了一块极好的山地相争盘旋几年之久。
顾敬想要那块地,而他想要那片区内的地下矿场。
明里暗里搞了几年,烦都烦死了。
现在可算被他抓住把柄了。
小墨寒学的很认真,加上他完全遗传了严舒的好头脑,记忆超群,学得极快。
李起然只是随口一问,他便能倒背如流,行事指出不足,并改正。
方案内容比员工所呈上的更加合理。
他觉得自己这是捡到宝了,严墨寒简直就是天生从商的料子。
李起然送他去了贵族学校,时常问起他的在校生活。
但他也总是冷冰冰的回答,虽说表情并无显露出不适,但能感觉的到在校的生活并不好。
小墨寒偶尔会跟李起然唠嗑,但更多的时候都是李起然在说话。
也难怪他在校的日子不好过。
小墨寒早出晚归,回到家还会自觉地去看李起然给他准备的资料与书籍。
这孩子简直就是拼命十三郎,他劝过。
可小墨寒觉得这都是报答的一环事情罢了。
他感谢李起然给予他的锦衣玉食,所以他觉得就应该竭尽全力。
实在是太死板了。
没有人教过他人情世故,没有人告诉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够迎合大众。
搞得李起然都有点心疼了,可他又觉得只是错觉。
他为什么要去在意死对头的儿子?
反正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付出感情实在多余。
直至有一次小墨寒浑身是血的回来了。
他说他在路上看见一只小猫,小猫一开始很乖,让他摸了很久很久。
他本想带它回家,结果那只猫不知好歹地抓了他。
所以他就圆规把猫戳穿了,一下不死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
手段及其残忍。
疯子们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有些事情往往是从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开始的。
李起然震惊,却又觉得他很棒。
人不狠怎么行,便开始鼓励他多做些让自己感到舒坦的事情。
小墨寒不懂。
杀死小猫的时候,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能因为它不是人吧,如果它是人他就不敢了。
他无处泄愤,太压抑了。
李起然的纵容让他性情大变,从虐杀猫开始,他的作为越来越过激。
有一次甚至差点拿剪刀戳穿了一个女孩子的脸。
李起然亲自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女孩的家人收下了一大笔赔偿金,便带着人转学了。
只是时常还能够听说那女孩是何状况。
听说严墨寒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现在精神有点不正常了,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彼时少年已经15岁了。
他面白如玉,深邃的五官自带一股蛊人的阴沉气息,配上那挺拔清浔的身姿,迷倒了不少人。
他的成绩很好,很多人用此借口,来接近他。
严墨寒从来都是来者不拒,惹的一些人眼红。
现在的社会变了,人自然也不可能止步不前。
他很正经的跟身侧人解释这破题的方程式,但对方只顾盯着他的脸看,时不时扯一些无聊的话题。
严墨寒觉得这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把笔往书本上一拍,敛着冷色就走。
女生很急,拉他却被甩开了,她故意摔在地上博同情。
可惜这招对严墨寒一点用没有。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女孩就在后面哭。
这种感觉该死的熟悉。
幼儿园也有一个小女孩这样子不是?让人厌烦。
有几个护花使者跳出来指责他,差点被他的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
他们硬着头皮叫严墨寒给她道歉。
女孩还在后面求他们不要为难严墨寒,这下子更是激起男生们的保护欲。
这几个男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他。
严墨寒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烦。
他不想动手,所以淡然地低头朝女生道歉,为了就是避免所有可能会发生的麻烦。
女生本不想做到这一步,看见严墨寒九十度鞠躬的时候,脸都黑了。
她慌忙朝着他道歉,并一次黏上了严墨寒。
他走到哪女生就跟到哪。
就显得那几个男的像跳梁小丑。
他们难道不明白么。
枪是不可能自动上膛的。
后来严墨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那个女孩的交往请求。
现在正是少男少女们情窦初开的年纪。
他本以为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没想到竟然如此一般。
无聊至极,像过家家。
不对,比过家家还无聊……
虽然他没玩过,但光是看着都觉得没意思的游戏,为什么那么多小孩子爱聚在一起角色扮演呢。
女生牵着她的手,嫌他冷淡,可声音里满是甜蜜。
似乎只是这样她就满足。
严墨寒叹气,感觉不对劲。
他将手抽了回来,在校服上擦了两下,“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我们是男女朋友啊……?牵手都不行吗?干嘛这么小气呀。”她甜腻腻地说。
青年的乌黑的眉目微紧,没吭声。
这场恋爱只有女生乐在其中,严墨寒受不了她炫耀似的纠缠,也受不了她的无病呻吟。
毕竟,他确实没做过逾矩忠诚的事。
她却总是猜疑。
这不由让他对喜爱这类情感产生了误解。
这便是大人口中说的情爱吗。
让人厌烦。
所以这场初恋情事只维持了半个月。
女生不甘被甩,开始在外塑造自己深情被辜负的形象。
致使严墨寒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流言风波。
但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他依旧拿年级第一,依旧为校园出战争夺荣誉,赢得他人的赞不绝口。
有些吃瓜同级问他到底和那个女生什么情况的时候,他闭口不提。
口碑瞬然反转。
女生几次找他复合,都被他无情拒绝,果决万分,对她说出的话更是伤人,“我已经给你足够的面子了,你之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
女生为此萎靡不振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