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已经算是有所收敛，并没有对她动手。
她应该感恩戴德。
转眼来到严墨寒十六岁生日这天。
李起然给他买了生日蛋糕，说要认他做义子，毕竟他并无娶妻，膝下无儿无女，而他正好填补了他儿子的角色，让他感觉不那么孤独。
严墨寒没什么感觉，同意仅仅只是为了报恩。
他双手合十，许了一个满是空白的愿望，低头吹灭了蜡烛，全程就没笑过。
“好儿子！许了什么愿。”
话音未落，李起然被他幽深的眸凝了一眼，凉意顿时遍布全身。
心里不禁感叹了不得。
“叫我墨寒就行了。”严墨寒觉得儿子这个称呼是在瞧不起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李起然以为自己把心思都写脸上了，老油条还能被一个小孩看穿不成？生日也不止给他过过一次了，要求更是少提。
真是奇了怪。
不过他居然说了，那也不必瞒这了，“我准备送你回到顾家。”
“是吗，行。”严墨寒很冷静，因为早有准备了。
李起然曾经说过的话他可没忘记。
“那好，从此之后你可就不姓严了，姓顾。叫顾墨寒。”
“顾墨寒……呵呵。”青年拿着透明的小叉子，搽下一点白色奶油放入口中，“嗯，反正跟谁姓都一样了……没什么差别。”
都不是好东西，他也是。
翌日，李起然特地给他请了假，托人将他送到了顾家门前。
看见这般浮夸的庄园，青年的眸中神色变幻莫测。
身后长相憨厚的西装男人摁下门铃，不久后，便有仆人来了。
顾墨寒的肩膀被摁住，直直站立不动。
仆人站在门内，问他们，“你们去找谁？”
“告诉顾老爷，严医生的孩子来找他了。”
女佣明显是新来的，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本家主宅。
果不其然她先是被管家痛批了一顿，怒斥她这点小事也敢去叫老爷。
结果在听见严医生几个大字后，管家跑上楼的速度比她都要快。
顾敬还在楼上斟茶，听完消息通报，连鞋子都没穿，下了楼开上电动单车往大门的方向赶。
他远远就看清了那孩子的长相，激动到差点摔了车。
乌发墨眸，肤如白雪……
顾墨寒神情冷淡地抬眸看向顾敬，散发出的气质跟严舒一模一样。
是他和严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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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敬伸出手，像是在试探，反反复复几次都没敢放在他的身上。
顾墨寒启唇说话了，“父亲，你好。我是墨寒。”
“墨寒……好，好！让爸爸看看。”顾敬捧着他的脸，越看越激动，“严舒他……过得好不好？”
青年摇头，“不清楚。他不要我了。”
顾敬闻言脸色大变，看了眼顾墨寒身后的男人，眸色沉沉示意管家将人带进本家大宅。
顾墨寒跟在管家身后，进到了别墅之中。
这别致雅苑比李起然家大得多。
他听从管家的安排，在客厅等待顾敬回来。
期间，他的视线凝在了柜台边上全家福上。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顾敬的妻子和他的儿子了。
他的妻子留着一头披肩长发，面容温和，嘴角抿起的弧度却毫无温度，似装模作样，而站在中间的孩子约莫十岁左右，笑得倒是挺开心。
日子果真是过得不错。
顾墨寒抬手抚摸着沙发扶手，视线冷冷扫视过屋内的所有，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
不久后顾敬进屋来了，他已经得知了顾墨寒的经历，止不住的心痛。
严舒带着孩子逃离的这些年他不是没找过他，但消息总在寻即之前断开了，仅凭那些小小音讯，根本找不到他。
钱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
你永远找不到一个真正想躲开你的人。
他坐在顾墨寒身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顾墨寒在心里冷笑，口上却接受了顾敬的道歉。
顾敬落下泪来，对他说了很多话，其中自然也提及了严舒。
但顾墨寒不想听。
本家因为他的到来，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这个家所谓的长子，竟比顾墨寒还要小上两岁。
宋婉在得知一系列事情的时候，看顾墨寒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有几次撞见竟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
顾墨寒面无表情的听着，等她说完便直接离开，后又看见她崩溃的抱着自己的儿子，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表情。
该怎么说，挺羡慕的，即便之后她对顾启哲严厉了不知多少，他都羡慕。
母亲这种角色，到底……是什么样的？
两位青年首见的时候，顾启哲除了无视，对他似乎并没有敌意，但宋婉却极不愿让他们两人有过多的接触。
顾墨寒觉得都无所谓任由他们如何。
顾敬给他大办什么接风宴。
很无趣。
他漏了脸就走了，因为他觉得顾启哲很碍眼，不知道为什么。
说不上。
顾墨寒站在后花园的走廊，仰头赏月，黑瞳倒映着浅淡光点。
不一会，随之而来的吵闹声将他的视线引了过去。
他看见几个小少爷联合起来欺负另一个小少爷。
年纪看起来都不大。
他站在黑暗一角，没出声，也懒的去阻止。
难得能看见这么有意思的场景，他想多看看。
中间的孩子起先是没有动手的，坐在地上硬生生挨了他们几脚，似乎也是急了，起身跟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居然还占了上风。
那孩子给人的感觉，说不上来。
顾墨寒看了很久，在看见孩子拿起石头，满脸凶狠地高高举起时，心里是控制不住的激动。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砸下去。
直接砸下去！
潜意识是在为那个孩子加油打气的。
眼看手臂挥下，石头要砸在另一个孩子头上的时候，顾启哲出现了，叫停了孩子的动作。
“停下！”
石头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那孩子懵站在原地，不甘地咬着唇。
顾墨寒见此，深吸了口气。
真是败兴致。
他和顾启哲对上了眼，发现对方怒火冲冠，眼看顾启哲要朝自己冲过来了，宋婉却及时出现，硬生将他拉走了。
顾墨寒低笑，垂眸发现落在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动身捡了起来。
原来只是颗扣子。
赶来的大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那个小孩痛批了一顿，根本没有人去指责先动手的人。
起先他还是满脸倔强，可后来他面如死灰，惊恐至极。
动身去追赶两个大人的身影……
顾墨寒愣了愣，下意识开口问他，“你不害怕么。”
那孩子好像被吓到了，顿住脚步怀疑地看向他。
顾墨寒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是把问题又问了一遍。
小孩回答了。
答案如他所料，但还是不明白。
“害怕为什么又要还手呢。”
小孩看他，又去看大人离去的方向，走到了他的身边，似乎想要跟他说说话。
顾墨寒没有拒绝，他静静听着小孩子说话。
发现一个小小孩子比他通透多了，虽然在顾墨寒这个年纪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勇气。
那时身边的人恶劣到让他无法反抗。
索性他就放弃了，冷漠待人。
可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反抗或许能看见那些人不同的表情呢。
他的视线落在了对方失了扣子的衣襟。
原来这颗扣子是他的。
青年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熊扣子，提议带他报复那些人。
小男孩明显犹豫，但还是接受了。
这样他才喜欢，如果能再果断一点，眼神能再凶狠点就好了。
这场接风宴不少人给顾墨寒送来了礼物，但他看不上，那就让这个孩子砸了吧。
拿来泄愤正好，反正回到顾家也没让他好看到哪里去，这些人大多也看不起他。
小小少爷犹豫，那他便示范，直至对方真的将礼物踩了个粉碎。
顾墨寒全程都带着疯狂的笑容，他是恨不得对方将这里所放置的一切全毁了。
不过，小小少爷踩坏了几样，就心虚地跑掉了。
顾墨寒看着地上的狼藉，略感无趣。
于是亲自动手弄坏了大部分人送来的礼物，事后故作无视发生，正正常常地出席了迎收礼物的环节，并都收下了。
为此顾敬发了好大一场火。
之后顾墨寒找到了那个孩子的资料，背地里从李起然那调来了人，让他们盯着林辰星。
从他九岁开始，一直跟到了十九岁。
期间所拍摄的照片数不胜数，即便是在他自己家里，那些人也能透过特殊角度拍摄到他。
并查到了林家亲生儿子的所在处，结合过去的时间，顾墨寒精准的定位了几户人家。
其中就包含嫌疑最高的西角王氏。
顾墨寒出了国，那些眼线按照他的要求尽数撤回，除了林家亲生孩子的消息还让人在拦，其他的事他没时间再去多管了。
他要静下心来将顾氏特地吞掉。
这期间，就别让有关于林辰星的消息影响到他了。
但有关于林家亲生孩子的消息还有人在拦。
只要事情完成，他就去见林辰星。
只可惜，计划被一下打乱了。
顾墨寒黑眸聚焦，抬手摁上太阳穴，慢揉。
李谋还在认真改写，因为要仿造顾敬的字迹，明显是有些费劲的。
顾敬年轻的时候，他可没少帮他顶班签文件。
结果事情演变成这样，这一技能居然还派上用场了。
改写遗嘱花了将近半天的时间，他不敢写错任何一条，跟顾墨寒玩心眼没有一点好处，可能还会得到更阴险的报复。
顾墨寒接过改写完毕的遗嘱，只看了一眼李谋写了几个小时的劳动成果。他将新写好的遗嘱放置桌面，收走了原件。
“那到时候就麻烦你了，李谋律师，等公布完着信封里的一切，我会让他们送你儿子回来。”
“我知道了墨寒先生，还请你让他们待我儿子好些。”
顾墨寒弯唇，点头离去。
*
几日后。
本家的仆人们已经收拾掉了白事所留下的东西。
毕竟顾敬所留下的东西是时候要公布了。
顾言之扬着自信的笑容，挑衅顾启哲，“爸爸肯定给我留了不少东西。”
顾启哲没恼，一边的林辰星却炸了，“卧槽……！你！”
男人叹气，拍了拍林辰星的手，示意他先安静。
顾言之能这么自信，想必也是之前的那一纸合同。
事已至此，也没生气的必要，只能另谋出路了。
迟来的顾怜娜直接挤坐到了顾言之旁边，嘲讽了他一句，“你装什么呢。”
当初要不是顾言之来求她和顾墨寒，他能从顾启哲手上抢到南郊边外的地就怪了。
真是蠢货。
顾言之气到五官扭曲，却什么都不敢说。
在场还有四个长辈，正是顾氏背后的大股东。
顾敬的哥哥此时正闭眼沉思，他的儿子顾修一直在他的耳边吹风，说他一定要把票投给顾启哲。
若私生子继位，传出去就乱套了。
顾墨寒和顾启哲一定要比较的话，顾墨寒确实合适。
但确实如儿子顾修所说，这票不能投给私生子。
不能扰乱外界思想。
他眼眸微睁，看向一脸从容的宋婉，鼻息微沉。
还有一个股东怎么都联系不上，少了他那一票，影响极大。
他们四人坐下探讨过，宋婉无疑是会把票投给顾启哲的，算上他，顾启哲就是两票。
另外两个人的话……一个偏向顾墨寒，一个偏向顾言之。
顾怜娜是女性，自然没有列入范围。
可是少了一票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若那位股东把票投给顾墨寒该怎么办？
顾远叹气。
宋婉冷不丁地开口，“大哥，你已经想好投谁一票了对吗……你也算半个家主了，不会分不清对错吧。”
顾远眉头一蹙，“我自然是知道。”
宋婉昂首挺胸，笑了，“那就好。”
李谋来时，宋婉眸色沉沉地看着他放在桌上的信封，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看着坐在旁边的四个人，李谋愣了下，“墨寒先生还没到么。”
“你们来的真早呢。”
大厅的钟表时间精确，此时正准十点。
他既没来迟，也无提前。
顾墨寒在顾怜娜的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李谋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公布遗嘱。
宋婉脸色本就不好看，在李谋读完全部的时候，直接拍桌站了起来，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不可能。”
顾启哲和林辰星表情也跟宋婉差不多。
怎么可能一点东西都没给顾启哲留？
顾怜娜和顾言之明显没料到能拿到那么多东西，震惊到都忘了笑。
占到最大头的顾墨寒故作郁闷地叹了口气，“还得是你们两个受父亲器重。”
顾怜娜怔怔看他，然后挤出一个笑，“是这样吗？”
她的记忆里，顾敬虽然疼她，但不至于疼到一下把东角所有的房产都给她吧！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言之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主，一听见要给他百分之五的股份，他脸都笑裂开了，其他东西跟这股份完全不能比！
宋婉脸色黑的难看，冲上前拿过了李谋手里的遗嘱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道出声来，“我要鉴定。”
李谋不敢显露情绪，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顾敬写给严舒的信，“夫人……这封信你看看吧。”
宋婉夺过，迅速扫看，抓过一张又一张，气到站不稳，“该死的……顾敬这个该死的……”
她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忍着屈辱留在这个地狱二十七年。
她可以什么都不要！但凭什么一点都不给她的儿子留？
严舒……严舒又是严舒！
又不是她拆散的他们！为什么要她们母子承受一切！
她气到忘了目的，最后顾启哲站起身重复了一遍，“我也要求鉴定，这份遗嘱不正常。”
“对！顾敬他不会这么蠢的。”宋婉强稳住表情，狠狠瞪了顾墨寒一眼，“你动手脚了是吧？”
众人看向顾墨寒。
男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你就去把鉴定师叫来啊。那信的内容是什么呢，李谋律师念给我听听行吗。”
林辰星死死抓着顾启哲颤抖的胳膊，将人拉坐到椅子上。
李谋点头，“既然同在遗嘱里，念也不影响，就是墨寒先生，你确定不自己看看？”
“不用，他在我心里早就死了。念。”
宋婉咬唇，“别念。”
这封信句句不提她宋婉，却字字嘲讽是她宋婉坐镇顾敬才无可奈何，诛心无比。
她重新坐回了到了座位上，双手撑着额头，沉默。
顾远和另外两个股东也很震惊，都拿过那封信瞧了又瞧。
顾远看了一眼就看不下去了，他把信往桌上一拍，“荒唐！什么情情爱爱！屁都不是！”
顾墨寒看着他，“是呢，真是太冲动了。”
顾远找来了鉴定师，李谋心慌的不得了，以为要被拆穿了。
谁知那鉴定师居然说这笔记正是出自顾敬之手。
李谋面不改色，松了口气的同时，又佩服顾墨寒把一切都顺直了。
原来有关于顾家的人或物，他早就在背后处理完毕了。
顾启哲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都无所谓了，顾墨寒他们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他要的是掌控权。
顾言之简直快要爽死了，顾怜娜喜悦的同时又觉得不安。
这些东西，他们真的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吗。
顾墨寒一开始可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一大笔庞大的资产落在他们手上，只感觉要被压死了。
那两个股东叽里咕噜的探讨着。
想着顾敬之所以这么分配，肯定是希望他们考虑一下另外几个孩子。
顾远先发话了，“我这票，投给阿哲。”
宋婉强撑着举起手，“我自然是投给自己的儿子。”
另外两个人的票至关重要。
虽不是串通好的，可两人都将票投给了顾墨寒。
顾远大骂出声，“你们脑子是给驴踢了么？！这要是传出去让人怎么看顾家？”
名为黄志强的股东说，“单看实力墨寒比启哲优秀太多，身份我觉得不能影响什么。”
名为景芝的女股东应话，“敬哥这样分配难道还不明显吗？他和宋婉没有感情，所以一点东西都不想给她留，当年严医生不愿意跟敬哥，真是太可惜了。”
宋婉感觉心脏被尖针刺穿，鲜血淋漓。
他们难道以为她真想嫁顾敬？
要不是两方家族逼得紧，她可以继续做游走商业之间的百胜之花。
况且是顾敬先追求的她，让她放下一切嫁他为妻的。
真是……
“景芝，我记得你以前就一直看我不顺眼。恨我？”宋婉冷笑，表情恢复了以往的骄傲，“那些东西随意了……现在两票持平，你以为顾墨寒赢了？顾大哥还在这里，你真要这么不尊重我们？”
景芝抿唇，闭嘴了。
“这两票持平到底应该要怎么解决还得等到第五个股东来。”顾远叹气。
第五个股东一直都没出现过，即便是这么大的事，居然也联系不上。
顾敬的股份全包含在了众公司，遗嘱里给顾言之的百分之五股份已经是笔天文数字了。
顾怜娜所分的地产地段极佳，若是卖出去，也能够大赚一笔。
顾墨寒拿到了本家的房产权，与位集在中环投资的产业。
林辰星知道，这件事他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顾墨寒要开始了。
“那既然差了一个人，就让启哲和墨寒一起管理吧。”黄志强说。
宋婉表示同意。
景芝咬咬牙，“我觉得吧，还是墨寒胜算大一点。”
顾远瞪她，“就按志强的来，真不知道顾敬当年为什么拉你这个小丫头入伙。”
景芝气得皱纹明显，“顾大哥，你也别老是帮宋婉说话了？她就是仗着正妻的身份想多捞些好处而已，怎么的也是外人。”
“有股份的外人？我宋氏当年给顾氏带来多少好处你是看不见么？吃着红利居然还敢口出狂言，你厉害你就吐出来还我。”
景芝瞪着宋婉，无法反驳。
几个小辈神色各异。
顾墨寒站起身，指尖摸了摸桌上的金蟾蜍，“阿哲和母亲还有什么不服的？尽管提，父亲什么都没给你们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需要我把名下的中环的资产分你们一点么？”
“不需要，你就留着吧。”顾启哲拉着林辰星站了起来，“这个房子也是你的了，我会和我妈搬出去的。”
宋婉自然也不打算多留，起身就走。
顾启哲和林辰星紧随其后。
小少爷回头看了顾墨寒一眼，愤愤地皱起了眉头。
顾墨寒耸肩回应。
林辰星更气了！
怎么看起来那么贱？
他一定是动手脚了，难怪他当时那么自信的告诉他有些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扭转的。
原来他早有准备，买通了不知多少人。
顾启哲回到房间收拾行李，林辰星看着他，精细的眉压得低低的，“你不会舍不得吗，这可是你的家。”
顾启哲只是摇头，“无所谓，他要他拿去。”
男人收拾了几套衣服，拿上办公用的电脑，就没了。
林辰星劝他多带点，他也没多拿。
理由是因为懒，另一边的宋婉也就大致收拾了衣物。
本以为宋婉会回到宋家，结果却没有。
她提议暂住酒店，因为回去也只会难堪。
她爸要是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想必要大骂她一顿。
捆住一个人的心谈何容易？
顾敬不是好东西，她也不是那块料。
顾启哲眸色淡淡，看着也没像受了什么刺激。
刚才在场，林辰星当场代入顾启哲，差点没气得撅过去。
这种事能报警的吧！嫡子没有分到财产可以打官司的吧！
他为什么不要？
林辰星完全不能理解，“老二……我身上还有点钱……我。”
“你在想什么呢，没分到遗产不代表我身上没钱。”顾启哲语气凶狠了几分，“有没有问题，我们心里清楚就好，刚刚那么多人，要是当场指出不满也只会得来嘲笑罢了。”
“那之后要怎么办呢。”林辰星问。
“要么有人改票，要么就是等第五个股东出现。”
“改票这事几率应该很小吧。”想起刚才桌上宋婉和景芝针锋相对的样子，林辰星就后怕。
要是没人，她俩肯定当场掐起来了。
另一个股东……
感觉也不太像是会改票的样子。
两人各自沉默，顾启哲一到酒店就开了电脑。
这种特殊时期，林辰星也不敢去缠着他了。
想起顾墨寒写下的纸条，林辰星攥着手机，躲进了酒店的浴室。
浴室是单间，门一关外面也听不见了。
林辰星捻着皱巴巴的纸条，凭着上面的号码，按着数字，给人拨去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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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在内头响了三十秒左右，他急地咬手指。
仅仅这些时间就让他等不住了，简直就是煎熬。明明是他留下的联系方式为什么不快点接通。
号码ip未知，想必也不是他手头上一直在用的。
顾墨寒这个人真的很小心，事事戒备不露马脚。
就算是宋婉想从中查到些什么也不是件容易事。
小少爷挂断电话，神色复杂地看着手机屏幕，咬着牙又拨去了一通。
怎么回事，他怎么不接电话啊？
不应该啊？
正当林辰星准备挂断电话放弃的时候，对面接听了。
只听顾墨寒低沉戏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内传出，“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
林辰星只觉得眼前一黑，“你故意的吗？”
“怎么会呢，弟媳？事情才去过去多久呢，如果是你，我是恨不得马上就接的。”
着重咬着弟媳两字不放，背德的伦理味加重了不少。
林辰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双目一闭问他，“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对面的顾墨寒沉思了一会，应声，“最近你也知道，恐怕是有些麻烦……但是你若想来见我，无论如何我都会抽出空来的。”
林辰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从顾启哲身边逃离。
主要这顾墨寒要再不去见，事情只会更难搞。
真的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了。”林辰星放软了声音。
顾墨寒问他，“如果我刚才拦你，你留不留？”
毕竟顾启哲现在除了手头上有些钱，什么都没有了。
宋婉没有选择争回夫妻共同财产，想必也较劲恨上了，用那封信激她还挺有用的。
林辰星顿了顿，没想到顾墨寒还想到了这出。
但又庆幸他没有强留。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想强留也不是不行吧。”他表情狰狞了一下，违心道，“现在的生活绝对不是我想要的，选你好像好些。”
顾墨寒笑声肆意，“是吗，那你是对的？世界上可没那么多好事的，辰星。但你要是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去管你想干什么。”
林辰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无论怎么样目的都太过于明显了，“那你要吗，不要算了，世界这么大呢，我不会仅限于你们之间。”
“要。只要你敢。”
林辰星心想，顾墨寒连这种坑都敢跳，看来他是不带怕的。
“那好，你等着，我们先谈谈。”
“行，我等你。”
顾墨寒先行挂断了电话。
说出这些话小少爷是狠不得抽自己嘴，他把通话记录删了，身体靠着门滑坐到了地上，张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之后该怎么做他完全没有头绪。
找宋婉帮忙吗？
要是老二不同意，又把他关在房间里怎么办？
小少爷苦恼，起身洗了把冷水脸，拉开浴室门，蓦然发现顾启哲背靠在墙，满脸的严肃。
他问，“你在跟谁打电话。”
林辰星的心一下拔到了嗓子眼，手机脱了手掉到了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他哀嚎一声，“你要吓死我啊！”
赶紧俯身把手机捡了起来，打开屏幕看了又看。
顾启哲敛着阴沉的眸子，将林辰星强行拉到了身前，斐然的薄唇轻颤，“你找顾墨寒做什么……？是不是我妈让你去接近他？”
小少爷琥珀色的眸子猛震，用力挣了几下，却发现他抓得很紧，“顾老二！你烦不烦啊？别老是猜来猜去的行不行？”
林辰星这话实在伤人，顾启哲只觉崩溃，大手桎梏得越发用力，眼角猩红可怖，凶如恶鬼。
他果然不想把林辰星抛出去，“安分一点吧辰星，我在恳求你！”
小少爷吓得不敢说话，可现在正是脱身的大好机会。
他抿唇，重重甩开了顾启哲的手，不屑地咋舌，“烦死了。顾老二，你能不能别这样？最近压力已经到大要对我撒泼的地步了？”
说罢，林辰星顶着顾启哲不知所措的视线，拉开了门。
见他要走，顾启哲感觉脑子都被搅成了一团，理智瞬然断线，“辰星……等等！”
男人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林辰星闻声，亏欠更深，只求他再忍一忍。
顾启哲不喜强迫，希望凡事能有商量的余地，“辰星，你有什么主意你可以跟我说，别一个人去好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只是单纯觉得跟你待在一起觉得烦了，难道我还不能有私人时间？别吵了行不行？”林辰星冷眼看他，“你也冷静一会吧……”
顾启哲已经不知道怎么冷静了，他硬生把踏出房间的小少爷扯回了屋子里，将人压在墙上，不让他逃离，“待在我的身边，求你了。”
林辰星明白，顾启哲就是太没安全感了，那些话明显刺激到他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
“我想一个人静静，我不会走太远的……”
“你要走，我冷静不了……”男人就差落下泪来了，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把如此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林辰星感觉自己被一只委屈大狗缠住了，哄还是不哄都不对。
他不舍地抱住顾启哲的脖子，微鼓起脸，享受了一下他的怀抱，推开了他，“我会回来的，我就出去散散心而已。”
顾启哲心里有数，是千般万般的不情愿。
可最后，他还是松开手，“你别骗我，我信你。”
林辰星强扯出一个笑容，“刚刚是我说话冲了，我出去给你买奶茶喝，等着我。”
顾启哲失落地看着他离开，泪水止不住地落下。
他掩面，只求是自己多想。
*
林辰星几乎是跑出酒店的。
他慌不择路，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小少爷奔跑着，乌发肆意飘荡，露出光洁的额头，眸子覆着一层泪光，我见犹怜。
他拿出手机，凭着记忆给顾墨寒打去了电话。
这次对方接的很快，可林辰星就似泄愤带着愤怒的腔调，“马上出来，晚了我可不等你。”
风刮进听筒，声音吵杂，顾墨寒有些没听清，示意林辰星再说一遍。
小少爷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来就算了！”
“在哪。”他问。
林辰星放慢了脚步，视线在街道游转，最后停在了一家不入流的奶茶店，给顾墨寒报去了地址。
“马上到。”
额角渗出汗珠，林辰星抬手擦了一把，带乱了耳鬓的发。
他走进奶茶店，点了一杯薄荷奶绿，直接坐到了连排的沙发上。
把顾墨寒约到这里还是挺寒酸的。
不过林辰星才不想管，就连奶茶都不想多点一杯给他喝。
可思来想去，样子要做全，最后他还是起身多点了杯水果茶。
他乖坐着，抱着手里的薄荷奶绿嘬了一大口。
顾墨寒来时，只是略微稀奇地抬眸看了眼店门。
林辰星鼓着腮帮子，唇线抿着淡淡一层奶，然后咕咚一声，将嘴里甜腻腻的一口薄荷奶绿咽了下去。
奶茶店色调明艳，一身黑的顾墨寒进了门，店内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十分的突兀。
林辰星看他，默默挪了一下屁股，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又贴心地帮他撕开吸管的包装，插入水果茶中。
顾墨寒也没多说什么，在他身边坐下了，“你挺会挑的，连个包间都没有。”
此话带着揶揄的味道，林辰星嘴角一抽，将水果茶往顾墨寒那推了推，“我们又不是说什么重要的事，选那么好的地方做什么？”
“看来顾启哲养人的方式还真是差劲，这种东西也敢让你喝？”顾墨寒从始至终都没看过桌上的饮料一眼，更没要喝的打算。
林辰星呵呵一笑，早知道他就不给顾墨寒点了，浪费他钱。
真让人讨厌。
既然这样，林辰星已经做好一个人干两杯的觉悟了，谁都别想从他着多扣走一毛钱。
“是吗，我觉得这些东西挺好的，我喜欢。”
顾墨寒冷哼。
林辰星额角青筋直跳，“不喝是吧，那我就不客气咯。”
他喝一口奶绿，又伸头去喝靠近顾墨寒那边的水果茶。
身体时不时触碰男人的手背。
顾墨寒全程没说一句话，似乎嫌这里人多眼杂，但也没发出不满。
林辰星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饮料，一手拿起一杯，说道，“位置还是你选吧。”
“我在等着你先问话呢？”
林辰星暗地白了他一眼，“也没什么话要说啊，我都来见你了，难道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大哥？”
这一声大哥像小猫爪子似的，只可惜挠不到顾墨寒的心上，但感觉却意外有趣，“辰星，你出来的时候，阿哲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可以跟我说说么。”
“能有什么表情？”小少爷不爽，知道顾墨寒就是想看顾启哲的笑话，“很淡定啊，他还是挺相信我的。”
“是吗。”顾墨寒拿过林辰星手里的奶绿浅尝了一口，微蹙的眉表明他对这杯饮料很不满意，“那如果他知道你现在跟我在一块表情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你好奇这么多做什么。”林辰星嫌弃。
顾墨寒舔唇，轻尝林辰星留下的味道，“就喜欢看他受挫罢了。”
“神经病……”小少爷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看着被顾墨寒碰过的吸管，他心一横，对上也喝了一口，“大哥，你喜欢我哪呢。”
“都喜欢。”
林辰星一噎，转头看了顾墨寒的眼睛许久。
果然，不像是有感情的样子。
这是谎话说多了，都不想打草稿了吗。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我们见过的面不超过五次。”林辰星干笑。
“我喜欢你小时候那种看不惯就摧毁一切的样子，若不受人拘束你会是个很强大的人。”
“小时候……那……那是我不懂事。”
这些话不是顾墨寒想听的，“你还是随了我好些，顾启哲已经彻底把你养废了。”
这话林辰星听着难受，他为什么有一下没一下的把刀指向顾老二，“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不喜欢以前那样。”
“我会保护你，我们很合适，我和你都是重新从泥塘里爬起来的人，顾启哲他是不会懂得，明白么？”顾墨寒的手摩挲着嘴唇，危险的视线落在林辰星的脸上。
林辰星毫不避讳地望着他，“那大哥，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跟顾启哲离婚。”
“我明白了。”林辰星回答的很冷静，“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反正起初娶我也是为了针对你。”
“是吗，你都知道。”顾墨寒搂住了林辰星的腰，将唇凑近他的耳廓，“那我要你做个事你做么。”
“你说。”
顾墨寒噙起笑，“把顾启哲电脑的文件全部送来给我。”
林辰星睁大了眸子，握紧了拳头。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本事拿到证据，一把推翻他的所作所为。
如果贸然把顾启哲的努力送到顾墨寒手上……输了就全部完了。
顾墨寒的大手抚上小少爷的手背，眸色逐渐沉黯，把一个u盘塞进他的手心，“拿出点决心，我能给你的，顾启哲不一定给的了。”
“嗬……嗬……”林辰星说不出话了，巨大黑暗笼罩在心头，他难道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老二要是知道，会很难过的……
“辰星……宋婉是怎么想的，你以为我会不知道？我不单单只要你一个人，人都是贪心的。”
小少爷喘着气，弱弱出声，“嗯……好……！我去给你拿！”
“这才对。”顾墨寒拍拍他的脸，起身一捋衣襟，“跟我走。”
林辰星愣视他，“你不让我回去么。”
“我得带你去验个身呢。毕竟我不太能接受有人在我之前享受到你的一切。”顾墨寒说罢，视线停在他的唇上，“以免记起来想找人割了顾启哲的舌头。”
闻言，林辰星如坠冰窟，“我验……！你别乱来。”
“那就走吧。”
林辰星脸黑得不像话。
他去到一家私人医院，里面有位医生是李起然的熟人。
顾墨寒想亲自验，但林辰星死活不同意，还不如让医生来。
他躺在病床上，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白色的枕套落了几点泪痕。
医生看他，“你该庆幸你还干净。”
林辰星朝他发火，“检查就检查，话别太多！”
听见动静的顾墨寒警告似的敲了敲门，医生立马闭上了嘴。
指检结束，林辰星立马提起裤子，黑着脸跑了出去。
顾墨寒拉住他的胳膊，示意他一起等结果。
林辰星恼火，“我真的不懂你所谓的干净是什么，这样就干净了？”
“所以我准备撇了他的指头。”顾墨寒轻笑。
“你疯了吗……？”林辰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妥协了，他劝，“别这样，那个人是医生，没了手他……”
顾墨寒打断他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辰星觉得跟这种人沟通不来，“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
顾墨寒沉默，“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动了你，你难道不难受？我接受不了是一点，看不得你受委屈也是一点。
林辰星无话可说。
顾墨寒居然可以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他与顾墨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
因为医生是李起然的熟人，所以单子出的很快。
上面写的一切表明，林辰星后／没有任何问题。
顾墨寒看见默默撕毁了检查单，将碎片丢入垃圾桶之中。
小少爷憋屈道，“这下你放心了吧，顾启哲他没碰过我。”
“还真是……”顾墨寒掩面低笑，“你们这婚还真是为了搞我来的……？”
“有什么好笑的，这难道不是你所期望的……？”
“是，又不全是。”顾墨寒说话总是很矛盾。
正常人哪能知道疯子的思想是什么样的，林辰星不想猜，想多了怕自己也疯了，他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