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急速而落。
顾启哲临近门口，被前台小姐叫住了，“顾二少爷，等等。”
他止步，转头瞬间，盆栽在门外炸开，砖红色的碎片连着湿润的泥土飞溅。
迸起的碎片正好划破了顾启哲的左手背，留下一道醒目的血痕。
前台小姐刚拿出觐见函，就被这一场面吓得噤声了一瞬，随即尖叫了起来，赶紧跑上前去确认顾启哲的安全。
男人瞪大眼，步子猛地向后撤了一步，劫后余生的错觉像狂风暴雨般在大脑席卷。
如果当时前台没选择叫住他，这盏盆栽定然就砸破了他的脑袋，让他血溅当场。
是意外么？顾墨寒刚走就发生这种事情。
冷汗瞬间浸染了顾启哲的后背，他愣怔地看向紧握自己双手的前台小姐，呼吸极度紊乱，局促地将手抽了回来，再次走向门外，抬头朝摩登大厦的顶端看去。
天意外的蓝，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顾启哲低下头，看向破碎一地的泥土与瓦片，陷入了沉思。
他抬起眸子，眸中满是凌厉。
还真是等不及了呢。
该死的……真是该死的……
眼看前台小姐还想说些什么，顾启哲挡手示意不必，叫她报警，他则去查监控。
本以为能查到些什么，可上面所发生的事情是一点都没有拍到，员工那时都在座位上安分守己的办公，根本没有人去到阳台之外。
顾启哲觉得顾墨寒整顿的手笔越来越大，就连现在监控室内的监察人员都不可信了。
他很无奈，警察来的时候，每一位员工都是满脸的惶恐，听说从某楼落下的盆栽差点将二少爷砸中后，更是吓得脸色大变。
问他们是否有看清可疑人员，也皆是摇头。
毕竟方才可是忙点，他们不肯能去在意任何一个路过廊外的人。
职场之上，维持表面关系，私底下则冷然疏离，根本没那个闲心在意谁想做什么。
问多了也是件麻烦事。
顾启哲掩着额角，清俊的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庆幸命大的同时，又想该如何避免之后的一切。
如果躲不过去了又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也像顾墨寒这样破罐子破摔，使这种恶劣的招数吧。
顾启哲想笑，却又无可奈何。
备了案，期间会有人在公司附近巡逻，这已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也不得不选择同意，便接受。
他们想派人保护顾启哲，但顾启哲摇头示意表示并不需要。
他拿出手机，看着严舒给自己发来的消息，指尖迅速在屏幕点弄，给他回去了消息。
怒火冲冠的滋味又让他想起顾墨寒是严舒儿子这一事了。
所以回复的语气并不算好。
严舒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对劲，便也没强求顾启哲快速前来赴约。
等着便是了。
他在汉堡店内，选择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了，而宋婉则是嫌这里寒酸，所以脸色一直都不大好看。
“你就爱吃这种东西？真是……”她嘲讽。
“宋夫人，反正你也不吃，不说话又会怎么样呢？还想要我帮你儿子吗？”严舒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丽街景，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岁月所留下的痕迹浅浅显露了出来，“一直限制自己你真的开心？这种东西怎么了？吃惯了精贵的食物，就看不起平民的食物了么？”
宋婉看着她，冷笑出声，“是啊，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你能跟我这种人坐在一起可算是你的福气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怎么还沦落到去住酒店了？你不应该生活在顾氏本家的大豪宅里么？”严舒有意揶揄。
这副样子让宋婉联想到了顾墨寒，这父子俩还真是一个顶一个的恶心，看着都让人想吐。
点好的套餐上了桌，严舒礼貌地问宋婉，“真的不尝尝么宋夫人。”
这些在宋婉眼里就是垃圾食品，吃是绝对不可能吃的，所以拒绝的相当果断。
严舒见此，耸了耸肩膀，开动了。
他大口吃着，因为吃相实在难看，宋婉又格外在意他人注视自己的眼光，便不由觉得严舒丢人。
跟这种坐在一块，身价都掉光了。
要不是为了顾启哲，她绝对不会答应看着顾敬往日的老情人。
“你给我家阿哲出了什么主意？”她问。
严舒漆黑的眸子抬了一下，然后继续埋头吃东西，“能有什么？全凭你儿子自己的实力，之后的输赢其实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他能找到我也算是有种本事吧，虽然我也没藏得很深。”
宋婉闻言，脸色好了些许，“是么，那你自己的儿子你又该怎么对付呢？他跟你一样贱。”
“说话别这么难听，你说他贱可以，但是别把怒火撒在我的身上说我也贱吧。”
女人觉得严舒就是故意闹她，但听他折损顾墨寒，听着居然意外的舒心。
严舒作为顾墨寒的亲生父亲，居然能够厌恶他到这般地步，也算是了了宋婉心中的一个愿。
他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居然藏着那般不堪的过去。
而那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眼前的这位男人。
严舒手背上狰狞的疤痕让宋婉久久挪不开眼，或许是注视久了严舒笑着拿过桌面上的可怜，修长病白的手指在纸质的杯身上点了点，“宋夫人，不用一直看了，这只手已经和废了差不多了呢。”
“那也是你活该。”宋婉说罢，拍桌起身了，“我去下洗手间，你给我乖乖在这里等着，你要是敢跑，就死定了。”
“放心吧。”他应话，毕竟跑确实没什么好处。
这么好的待遇还算是难得，最主要他也懒得跑。
严舒咬着可乐吸管看向窗外，正好一辆车身漆黑的库里南从不远路上疾驰而过，坐在后座的男人恰好捕捉到了那熟悉的面庞，当即叫停了车。
顾墨寒嘴角抽搐，转头往后面看了一眼，“倒回去！”
严舒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呢。
男人确定方才看见的人不是错觉。
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他为什么还要突然出现在这早已被他抛弃的城市呢？
车子拐过弯道，司机按着顾墨寒的要求行驶回了方才的地点。
男人摇下车窗，睨着眼睛远远看去。
严舒的侧脸映入眼帘，他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一手抓着汉堡一手抓着可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没有什么变化。
从那件事情过后，顾墨寒再没寻过有关于严舒的消息。
至于没有没有过思念，他觉得是没有的。
都说这天底下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严舒打破了这一思想，是个活生生的反面案例。
他不爱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想去管孩子的死活。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顾墨寒的心口扩散开来，让他没忍住推出车门，踏下了车。
他要去确认，或许……或许只是看错了呢？
跑出去几步，衣摆被风吹了起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慌乱与不安，失了往日的冰冷与阴鸷，他看起来是那般脆弱，似乎只需要一招，便能将他击碎。
车流不停，顾墨寒猩红着眼，漆黑的瞳孔颤动不停，似有泪水将要涌出。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的无法入眼。
站在马路对面看了许久，他攥起的拳头松了又紧，动身朝严舒所在的店冲了过去。
恰好此时宋婉回来了，而顾墨寒也被涌来的车拦截在了半路。
车流过去之后，顾墨寒看见坐在窗边的男人消失不见了……
他边跑便四处查看，最后进到了店里，无视了服务员的问候，像只无头苍蝇从头找到了尾。
原来自己还是有勇气去找严舒的，还是有的。
这么久以来，他似乎也成了顾墨寒的执念之一。
本以为只要不想不说，便不会再记起他了。
可为什么再见到严舒，心口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戳穿了般的疼呢。
他失落地站在严舒方才所停留的位置上，缓缓坐下了，双手抱上了头顶，发出绝望的哀叹，引得不少人侧目。
他在位置上坐了很久，直至服务员将餐盘撤走，他才回过神，如同行尸走肉般出了店门。
最近这么多事一档接着一档，他已经快要没那个力气玩下去了。
为什么会让人觉得这么累呢，就不能有一点点盼头让他这样一直努力下去么。
顾墨寒抬起眼眸，一滴清泪从眼下滑落。
不对，他还有林辰星。
还有林辰星……
即便他需要的不是他顾墨寒，但只要把人留在身边，或许能够从他身上取得一些安慰。
一点点也好，等事情全部解决，就解脱了。
自己就可以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了。
男人抬手掬了把脸，调整好面部表情，走向了停靠在马路对面的车。
恢复了以往的姿态。
现在还不是被影响情绪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手下发来的消息。
失败了。
顾启哲这个人还真是命大，直接死在公司楼下不行么？
他给手下发去了消息，示意他近期盯死顾启哲。
回复完毕，顾墨寒缓缓大手抬起缓缓揉上两侧额角，晦暗的眸子敛着疲态，红血丝一点点在眼白上生长蔓延，周身散发着死气沉沉的寒意。
还有顾怜娜和顾言之要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