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然不情不愿的被忠叔接走。
萧璟辞回想刚刚对方所说的话。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客厅,紧抿着唇,双眼布满血丝,昨夜失眠了整整一晚,直到清晨都未曾合过眼。
林修然说的那些话,太突然了,云溪言一定不会做。
萧璟辞急匆匆离开公寓,驾车来到临海仁安医院,直奔云溪言的办公室。
说实话,他心里是忐忑的。
这话要怎么开口问。
问了如果对方承认,他又该如何面对。
快到云溪言办公室前,他放缓了脚步,觉得每迈出一步,都很艰难。
随后走到门口,他逼迫自己停在原地,平复着早已紊乱的呼吸。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萧璟辞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沐浴在阳光下的云溪言。
专注又认真。
冰山美人般的面部曲线,此时却附上了一层柔和的神态,看的人心里暖洋洋的,仿佛一切又回到了美好的过去。
眼角绝美的弧线下,是那颗独一无二的泪痣。
带着温柔和悲悯。
男生女相似观音。
萧璟辞痴迷的看着,门内的一方天地,仿若另有乾坤。
他偷偷的想,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变成林修然口中的样子。
此刻,他竟然退缩了,转身想走,不想问了,云溪言明明那么美好,他怎么能怀疑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一定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吗?太害怕再次失去,所以想将一切弄的明明白白。
曲背靠在办公室外的墙壁,萧璟辞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他快要崩溃了,想起云溪言昨晚带着杀意的眼神,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是却看的他心惊胆战。
他到底应该怎么办?如何解释他眼里的秘密和算计,权当不知道吗?
萧璟辞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绝望和惶恐,长长的走廊,他一步步艰涩的走来,脱力的靠在墙上。
他在怕什么?
问就问了,有什么好纠结。
这一刻,他感觉要被自己逼疯了。
嘭,萧璟辞被来人撞了一下,将快要逼疯自己的他拉回到正常的情绪之中,“草”他大骂了一声,愤怒重新占领了智商高地,他怒视着撞他的人。
是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年轻。
看上去应该只有18、9岁的样子。
细看他的穿着,土气极了,不合身的夹克外套,像八九十年代的农民工。
萧璟辞有些嫌弃的垂眸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撞的地方,黑色高定西装面料被蹭上不知名的白灰。
心里一股无名火窜涌,正要发作,发现始作俑者压根都没停留。
提着大包小包,费劲儿的挪进了云溪言的办公室。
徒留他和一团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空气,在走廊里对峙。
男孩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喊,"云哥,云哥,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家乡特产。"
听他的语调,明显是见到云溪言激动极了。
萧璟辞站在门口,送给对方后背一个大大的白眼,还云哥云哥的喊,哼。
显然对方的后背并不认同萧璟辞的白眼,谁都没有搭理他,云溪言和男孩旁若无人的寒暄起来。
男孩黝黑的肤色,牙齿倒是挺白,冲着云溪言一阵傻乐。
云溪言摸了摸他的头顶,“长高不少呢,也壮实了很多。”
男孩腼腆的笑起来,“是的呢,云哥,我最近挺能吃的。”
云溪言温和的笑着,看向对方的眼里充满温柔,“能吃好,现在长身体,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萧璟辞站的门口,仿若设置了结界,无人搭理也就算了,云溪言只分了他一个不明意味的浅笑,说是浅笑那都抬举萧璟辞了,应该是笑里藏刀。
他觉得云溪言今天怎么阴阳怪气的。
昨天晚上分别前,不还是好好的。
他有些嫉妒这个其貌不扬还有些土气的小男孩了。
因为云溪言看对方的眼眸里,带着对星辰大海的期许,他也是头一次见。
云溪言极其温柔的跟面前的年轻人说话,这让萧璟辞极其不爽。
从云溪言回国到现在,他都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对自己,原以为云溪言现在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没成想一对比才知道,云溪言只是对他不这般温柔。
好气!
人比人气死人!
气的他看这个男孩就不顺眼。
如果条件允许,他现在就想在云溪言面前表演一出,小孩子要买糖,坐在地上耍无赖的大戏。
让云溪言分点精力多关注关注他这个缺爱“少年”。
云溪言转头瞪了眼这边缺心眼的萧璟辞,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早就发现萧璟辞对对方的眼神不善,于是给他一个小小的警告。
男孩还仿佛一无所知,正热情的给云溪言介绍带来的家乡特产。
萧璟辞也挺好奇的。
于是凑上前去看看都是些什么家乡特产,让云溪言眉开眼笑。
无非就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腊肉、腊肠、玉米、年糕,另外再加一大框土鸡蛋!
萧璟辞觉得好神奇,居然还有这么一大框土鸡蛋,又不是谁家生孩子、坐月子。
"云哥,我妈说了,这土鸡蛋给嫂子吃,补身体,指定以后给你生个胖小子。"年轻人憨劲儿十足,眼中流露的全是真诚。
妈的,萧璟辞心中一凛,他可生不出什么孩子。
这人有个毛病,总爱自动对号入座。
萧璟辞挤在一旁冷笑,小声说:“怕是你云哥生不出胖小子。”
男孩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男孩又继续转回头跟云溪言聊天,压根没有把萧璟辞放在眼里。
萧璟辞都已经拿出准备迎战的架势了。
然而对方,撤兵了...
云溪言接过男孩送来的特产,抽了张纸巾递给小年轻,"擦擦汗,以后过来,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你去学校看过了吗?"
小年轻猛劲儿点头很开心的样子,"看咯看咯,好大的校园,太漂亮咯,我们学校里还有一个人工湖,老大老大的,可好看了。"
云溪言边收拾着特产,边说:“那湖叫西洲,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男孩挠挠头,说:“云哥,你懂的东西真多。”
萧璟辞非常不解,云溪言为什么对男孩的态度那么好,看他的穿着,明显跟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难道这个男孩是云溪言老家的什么亲戚,可是以前没听说过啊。
云溪言揽着男孩的肩膀,带人到门口小声说了几句后,对方就离开了。
萧璟辞的眼睛死死盯在男孩肩膀的那只手上。
又羡慕又妒忌。
眼里染上一丝哀怨。
待云溪言将人送走转回房间,看着满脸幽怨的萧璟辞,像是自己昨晚对他干了什么不负责任的事一样,问:"来找我什么事?"。
语气那叫一个冷,简直就是开启了速冻模式。
屁都比这暖和。
萧璟辞利落关上房门的动作,让云溪言皱了皱眉,加剧了曾经的心理阴影,他不解的问,"关门干什么?"颇有点被咬怕了的错觉。
生怕对方回一句,关门放狗。
萧璟辞走到云溪言面前,逼视着对方,表情严肃,开场直白,刚刚在走廊里天人交战的纠结早就抛诸脑后,"我问你,昨晚林嘉澜交易被抓的事,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
云溪言危险的眯了眯眼,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悠哉的说:“你这话问的有歧义,是问我是不是参与了抓林嘉澜,还是问我是不是参与了林嘉澜的交易?你想知道什么?”
萧璟辞看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泰然自若。
"他要出手的那管东西,买家是不是你?"
云溪言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萧璟辞这么快就知道了,看来是林家出了叛徒,再联想到今早林修然用萧璟辞手机回复他的信息,一切就已了然于胸。
没想到林修然什么都跟萧璟辞说,真不把对方当外人。
这要被林父知道,难道不会被打死?
萧璟辞的目光太灼热,云溪言别开视线,紧抿着薄唇。
"买家是不是我,都与你没有半点关系。萧璟辞,你未免管的有点宽吧。"
刚下了新欢的床,就来管旧爱的事,萧璟辞还真是忙,云溪言不屑的看向他。
“你既然来问我了,就说明你已经认定买家是我,不然的话,你问个屁?”
是啊,问个屁,既然已经把他当贼看了,那无论他做什么都像贼。
“人有忘斧者,意其邻之子”云溪言冷笑。
被云溪言的话一激,萧璟辞心跳加速气血上涌,怒气冲冲的单手掐住对方的脖颈,怒不可遏的吼道:"我问你,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句话,困扰了他一路,现在总算是问出来了。
人家是酒壮怂人胆,他靠的是愤怒。
他一直不明白自己不敢问的原因。
当下问出口的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的不安,他的害怕,都源于担心。
担心云溪言承认自己真的参与了这件事。
那就相当于间接承认了林修然告诉他的那些事情,非法交易,被人包/养。
他觉得云溪言就像洋蓟,等他一层层的剥开。
可他害怕自己亲手剥开的洋蓟,里面没有鲜美柔嫩的心儿,取而代之的是早已腐朽干枯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