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城的秋天与临海绵密的细雨不同,这里到处都是明朗的红色和高远的蓝天。
红枫为秋色点缀上最美的一笔。
那抹红妖娆的像云溪言的眼。
委屈巴巴,又满是诱惑,让人既想怜惜,又想摧残,折磨,共赴沉沦。
火红的,生机盎然的,毫无萧瑟之感的秋和人。
虽说萧璟辞没什么赏景的心情,但这满目落红点点,不免让人动容。
“落红”时节再逢君。
少年的脸畔,带着令人心动的沉醉。
满城落红映上萧璟辞的脸,染红萧璟辞的眼。
他如站在泼天的思念里,找不到出口。
沈宴的办事效率非常高,一小时的功夫就查清楚了照片中两人在酒店里的行踪。
他给萧璟辞打来电话。
“璟辞,查到了,云溪言和林嘉澜两人进了酒店后,乘坐电梯去了客房。”
“我让前台查了,是林嘉澜用自己名字定的客房。”
“两人进了房间后,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让客房服务部送了一盒计生用品过去。”后半句话沈宴说的有些艰难,但他不能瞒着。
“2个小时后,云溪言先行离开的,林嘉澜一直未离开。”
刚听到计生用品四个字时,萧璟辞的手已经捏紧成拳,血液在这一刻凝结成冰,狠狠一拳砸在一旁的桌子上,振的桌上的茶碗茶杯叮当作响。
云溪言这都背着他干了什么!
猩红的眸子短暂失焦,浑身颤抖,气血上涌。
云溪言居然跟林嘉澜是这种关系,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这还是他记忆中的云溪言吗?
萧璟辞觉得自己现在能原地爆炸。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管小助理要车钥匙,他要回临海,去找云溪言对质。
小助理吓出一身冷汗,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不敢给钥匙,也不敢不给钥匙。
他头一次见萧璟辞发这么大的火,比别人拉他炒绯闻还生气,就像是那个谁给他戴了绿帽子。
电影明天就要正式开拍,要是萧璟辞今天就走了,明天怎么向公司和剧组交代,拼死拖延,“辞哥,你先冷静,要不我们再给云医生打个电话,好好问问。”
冷静,冷静个屁,他刚离开临海,他的小兔子就给他带绿帽子。
这也太急不可耐了吧。
萧璟辞决定,他今天必须要赶回临海问个清楚。
可问清楚之后呢?他不知道。
萧璟辞立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像在等待自己做最后的抉择。
他突然感到有些泄气,自己有什么立场指责云溪言呢。
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还停留在十年前。
而这十年间,云溪言可以有新的朋友,新的伴侣,独独缺少的只有他。
小助理看出了萧璟辞的犹豫。
走到跟前赶紧说:“辞哥,咱们先在这边好好拍戏,至于云医生的事情,等拍完戏回去再说怎么样?”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见过大家口中的云溪言,只知道对方是辞哥以前的男朋友,很好奇对方是怎样一个人,居然在十年前抛下这么好的辞哥一走了之。
在小助理的眼里,萧璟辞不算好老板,但绝对算痴情种,他还没见过这么长情的人。
在渺茫的希望里,等待十年。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归期几许。
然而,萧璟辞依旧固执的伸手问小助理要车钥匙,“把钥匙给我吧,我自己回去,你在这里善后。”语气有些沉闷。
小助理哪敢不从,心说,你还记得需要善后啊,这工作没法干了,要不是跟萧璟辞沾亲带故,他早就辞职走人了。
开了一夜高速,萧璟辞终于在凌晨3点回到临海市。
临海的深秋依旧小雨沥沥,让人仿佛置身潮湿的伦敦。
萧璟辞找忠叔查到云溪言的住址,直接驱车去了那里。
当黑色的捷豹停在云溪言家小区楼下时,刚刚凌晨3点半。
伴着车窗外的小雨,天空如墨池一般漆黑。
夜晚是白昼的归属,此刻,萧璟辞窝在这方归属里。
透过车顶的天窗,看向12楼的窗户,里面关着灯漆黑一片,紧闭的窗户就如云溪言一样不肯敞开的心扉。
萧璟辞眼里涌动的暗流,在这一刻停歇下来。
仿佛离对方越近,他才越安心。
一边挣扎着,一边妥协着。
一边想放弃可又不甘心,一边想接纳却又难以接受。
仿佛内心有两个小人儿在拉扯自己。
一个小人儿告诉他,云溪言没那么好,别再执着了,放手吧。
另一个小人儿告诉他,白白等待的十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萧璟辞烦躁的点了根烟,强打精神,又看了眼时间,才3点42分,如今的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熄火的汽车里,沁入寒意,带着丝丝潮气。
夜风夹杂着细雨,透过车窗开口处,打湿了萧璟辞的左肩。
烟头处的火星在黑暗里明灭,规律的像心脏的跳动,仿佛只要一直燃下去,就能定格永恒。
渐渐的,萧璟辞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睡着了。
烟头被车窗外的细雨熄灭。
清晨的一道吆喝声吵醒萧璟辞,云溪言住的这里是临海市的老城区,喧嚣混乱、鱼龙混杂,叫卖声不绝于耳,街道上热闹非凡,扑鼻而来的是包子铺的香气。
市井长巷,人来人往。
昨天萧璟辞没吃晚饭就过来了,现在腹中饥饿,闻到包子的香气,还真有点忍不住去买两个尝尝。
刚准备开车门,他的手顿住了,猛然想起自己是个大明星的事,差点连口罩都忘记带,这个样子下车,要是被认出来,岂不是在这里要被围个水泄不通。
不行,他嘚想想别的办法下车,吃包子的事儿就算了。
回头正好看见后座上有一条小丝巾,浅粉丝绸上印着白玉兰,这可真是天助也。
于是萧璟辞拿过丝巾围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来看路。
在一众奇怪的目光中,他捂着围巾上了12楼,习惯呆在镁光灯下的他从来无惧这些目光。
叮咚,门铃声响起的刹那,萧璟辞的心跳也跟着门铃的节奏加快了两下,然而...两下之后,心跳变成了一条笔直笔直的直线。
抢救不回来的那种。
因为来开门的人竟然是裴朗!!!
此刻裴朗松松散散的穿着睡衣,很明显是刚起床的样子。
裴朗看到门口捂着围巾的蒙面人,吓了一跳,整个人瞬间清醒,心下一沉,不好,居然在家里遇上打劫的了。
对方个头实在太高,对他这个185的身高都形成了压制之势,裴朗戒备的看向对方,警惕的问:“你要干什么?”下一秒裴朗就准备抖着腿,搬出自己最值钱的宝贝,求对方离开。
从小到大,他爸都告诉他一个道理,打不过的时候就跑,遇见横的就怂的道理!
裴朗的戒备落在萧璟辞眼中,反倒成了心虚。
他以为裴朗的心虚是因为被他撞破了两人的奸情!此时的萧璟辞全然不知裴朗不仅没有认出自己,反而将自己当成了入室抢劫的劫匪。
呵...狗东西,狗男男,就这小半天,云溪言就给自己带了两顶绿帽子,油亮油亮的。
萧璟辞当下浑身散发着杀气,他恨不得这一刻闯进屋里,把云溪言从床上拎起来,亏的他昨晚还一直等在楼下,生怕打扰对方休息,原来对方正在快/活。
他还冒着小雨等在街边寒冷的汽车里,怎么想怎么觉得凄凉。
怎么想怎么觉得委屈。
于是,一声暴吼“滚开!”
吓的裴朗浑身一抖,暗道不好,这劫匪明显是要入室抢劫了,可云溪言还正在洗澡,现在只有自己,这可怎么办。
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精致男孩好不好。
灵机一动,裴朗转头回客厅拿了自己钱包里的一沓欧元,递给了门口的萧璟辞。
厚厚的一沓欧元,少说也有两百张。
萧璟辞看裴朗递钱过来的动作,气的他现在就想上去揍他,这是侮辱谁呢!睡了他的前男友,给他钱让他走,好你个裴朗!
他恶狠狠的一把打掉裴朗手中的钱。
欧元散落一地,如废纸一样。
裴朗看着一地散落的欧元,心说这SB原来不认识外币,这可比人民币值钱多了,可这会自己钱包里没有人民币。
灵光乍现,他从钱包中抽出自己的名片,端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昂头蔑视着劫匪,递了出去。
好歹自己是华侨银行的副总经理,少东家,小少爷,就自己这身价,对方想要多少钱没有,好说好商量,何必打劫呢。
萧璟辞看着他递名片的神情和动作,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眼中的愤怒值达到了顶峰。
这拳头再不揍下去,就真的对不起对方这翻作死的操作了。
嘭一声。
拳头狠狠落在裴朗的侧脸,仿佛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裴朗都被打懵了,摔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不认识字。
不然为什么这么不友好的对待自己的“饭票”。
名片掉在地上,被萧璟辞狠狠踩在脚底,还特意嚣张的用力碾了碾,裴朗更加肯定对方不认识字。
不认识字就出来学别人打劫,SB,裴朗在心里暗骂。
刚洗完澡的云溪言一出卧室,就见到这副场景。
裴朗被揍倒地,他的对面,有一个极高的人隐在门口走廊的黑暗里,云溪言紧张到心跳加剧。
思索了一百种可能,最后都否定了,他回临海都是那人安排好的,怎么会有仇家寻上门。
云溪言小心翼翼左移,摸索着抄起了一根棒球棍。
他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如何,所以只能谨慎应对。
裴朗给他使了眼色,虽然这眼色他也没有看出来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但萧璟辞看出来了,他的解读是,裴朗让云溪言去躲进屋里,不要出来。
心虚了不是。
这就是妥妥的心虚。
云溪言缓缓移动到裴朗身侧3米之处,抄着手中的棒球棍,警觉的朝门口看去,门口那个人的上身看不清,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见他踩在一地的欧元上,一动不动的站着。
云溪言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