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问:“就是云叔叔当年参与的那个工程项目?”
云溪言点头:“就是那个,对了,你这两天先住我那,我给你找好的房子,要过几天才能入住。”
萧璟辞下了飞机就径直回了萧家老宅,去挪威拍戏三个多月,很想念父亲和爷爷。回到老宅,没见到爷爷,听说是跟父亲萧鹤鸣去湖边钓鱼了。他起身想走,被母亲拦住,萧母面色看上去不太好。
“我塞进你们剧组的韩小姐,被你退货了?”她语气严厉,全然没有母亲对儿子该有的疼爱。
萧璟辞亦毫不客气,摘下墨镜,直直的看向萧母的眼睛,眼中全是愤怒。
“妈,我说过的话,这么多年你不会还不懂吧?”
他早就告诉过家里,他喜欢男人。
萧母脸色难看,“再喜欢男人,你总要跟女人结婚。我看韩小姐就不错,家世好,人品好,而且人家并不介意你的过去,最好今年就能订婚。”
提到自己的过去,萧母一脸嫌弃,像提到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的过去怎么了?那么见不得人?”
萧母火气更甚,“我看他勾引你的模样就觉得恶心,还好走了,总算是走了,最好永远都别再回来。”
萧璟辞听到萧母提到那个人,受到极大刺激,这么多年,他不允许身边的人提到他,半个字都不允许。
只要没人说他走了,那他就没有真的走。
他只是在跟自己玩躲猫猫。
茶杯碎裂在脚边,他双手颤抖的不知道应该放在何处,那个人就像气泡,他生怕被母亲用手触碰过后,就真的消失了,压抑下的怒吼一触即发,幸好此时萧父回来了。
萧鹤鸣瞪了萧母一眼,拍拍萧璟辞的肩膀,和蔼的说:“小辞回来了,前几天爷爷还提到你,说是不知道你在挪威吃的习不习惯,会不会瘦了。”
他笑呵呵的揽住儿子的肩膀,一起上二楼书房,阻止了即将爆发的战争,客厅里的古董老值钱了,刚刚被萧璟辞摔碎的茶杯可是明朝的,不是什么微波炉专用。
“前几天家里保姆整理你房间的时候,翻出来一件旧的高中校服,不是你的,校服上有名字,不过都磨的差不多了,只能看清一个言字,我让保姆洗干净,帮你重新收起来了。”
“谢谢爸。”
“孩子,有些事儿,咱们嘚想办法走出来,十年了,你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单着,如果不喜欢韩小姐的话,我看林家的那个小孙子也不错...”
“爸,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包容,可我想好了,未来不管还要找多久,我都要找。如果他回来了,看见我已经有了另一半,那会是怎样的心情,我不敢想。”
萧鹤鸣无奈笑笑,点点头,“好吧,你去看看你爷爷吧,他在花园里喂鸟呢。”
萧璟辞来到花园,看见萧老爷子正在跟鸟聊天,自娱自乐的挺来劲儿。
“爷爷,我回来了。”
萧老爷子一听是萧璟辞,立马喜笑颜开,他对这个孙子的看重程度,不亚于当年对萧鹤鸣。他提着鸟笼递给萧璟辞,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一只鸟,白眉,平时都不许别人碰的。
“爷爷给你讲讲你爸的故事吧。”
萧璟辞不明所以,为什么突然要讲他爸的事,于是提着鸟笼,搀扶着爷爷,走到花园的休闲椅上坐了下来,安静的听着爷爷讲故事。
“你爸年轻的时候曾喜欢过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一个男人。”
萧璟辞惊讶的看向爷爷,太震惊了。
他父亲居然也...喜欢男人。
“我那时候就像你妈妈现在这样,千方百计去拆散他们两人。”
“最后逼他娶了你妈妈,我赢了。”
“可你爸爸再没对我笑过,他很孝顺,很懂事,还接手了猎鹰集团,公司管理的很好,可我能感觉到,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有时候我看见他对着那人的照片发呆时,我也很苦恼。”
“我之所以对你这十年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并不是因为我不赞同你妈妈的做法,而是我在想,这一次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不想把你逼成你父亲的样子。”
萧璟辞愣住,暂时无法消化他父亲也喜欢男人这件事,从他记事开始,从来没见过父亲和别的男人有过暧昧,即便不喜欢母亲,也没有做出过出轨的行为。
他试探性的问,“那...父亲喜欢的那个人呢?”
萧璟辞觉得,如果两人相爱,不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联系,可他记忆中确实没有见过父亲身边有很亲密的人。
萧老爷子看着远处的湖面,湖水寂静无波,半点涟漪都没有。
“他啊...他死了。”说完这话,他像是松了一口气。
萧璟辞着实吃了一惊,脱口而出“是您干的?”
老爷子摇头,“当然不是,那孩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配的上你的父亲。”
萧璟辞不明白了,既然配的上自己的父亲,当初为什么要拆散他们。
“那为什么要...拆散他们?”
“配得上不代表适合,两个男人在一起,算怎么回事。而且你的父亲当时是猎鹰集团的继承人,怎么能被爆出是同性恋,他需要一场门当户对的婚姻。”老爷子看似目光坦荡。
“爷爷...”萧璟辞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也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湖面。从父亲的意难平转而联想到自己,胸腔憋闷的难以呼吸。
他妈的什么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他就要平了这山海。
“小辞,明天爷爷约了心脏复查,你要没事的话,陪爷爷一起去吧。”
萧璟辞近期没有工作上的安排,从挪威回来,他打算先好好休息几天。
“好,我陪您去。”
“乏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老爷子摆摆手,示意萧璟辞不用跟着他了。
萧璟辞看着萧老爷子佝偻的背脊,内心很乱,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却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但即便爷爷现在心疼父亲,但若重来一次,他觉得爷爷还是会去阻挠,因为他们姓萧,仿佛一出生就带着使命,爱情只是装饰品,用途只是为了装点他们华丽的人生。
第二日一早,萧鹤鸣备好车在别墅门口等老爷子。
老爷子一到,他恭敬的打开车门,躬身请人上车,萧老爷子看了眼他,皮笑肉不笑,心里就来气,“你不必对我如此恭敬。”装的很孝顺体贴,实际上都想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萧鹤鸣继续招牌式浅笑,“应该的”。
“爸,其实您不用对小辞说那些话,没用的。看似您是在替我惋惜,实则是在告诉小辞,他母亲不容易,让他体谅,让他跟他母亲妥协。”
“但是爸,您还是不了解您孙子,他比我还固执,您这招曲线救国,放在他身上没用。您想说动他,说不定他现在还想着怎么策反您呢。”
说什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是道谁是魔,都还说不准呢。
萧鹤鸣的表情悠然自得,他是输了,可不代表他儿子会输。
萧老爷子则一副坦然,坐进车里,中气十足,“既然姓了萧,就应该有萧家子孙的样子。”
萧鹤鸣笑了,他关上车门,从另外一边上车,坐在萧老爷子身侧问,“萧家子孙应该是什么样子?忘恩负义还是背信弃义?”
一番话说出口,老爷子差点撅过去,商场厮杀这么多年,谁敢这么怼过他?除了这个看似乖顺的不孝子。
萧璟辞上车时,发现车内气氛不太对,有种剑拔弩张过后的暗流涌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爸和他爷爷。
一个闭目养神,一个合眼休息。
像极了太极八卦阵上的阴阳两级,都在为下一次大战养精蓄锐。
“爸,我们还是去军区医院吗?”他打破阵列交锋,开口问。
萧鹤鸣这才睁开眼,“去临海仁安私立医院,这次约在了那里。”
萧璟辞点点头,“听说吴叔离开军区医院了?为什么啊?”
吴老头是萧鹤鸣的挚友,这么多年来一直致力于转心肌酶素的研发。
萧鹤鸣撇了眼老爷子,“他去了仁安,那里给的钱多,识时务者为俊杰,什么年代就该有什么年代的觉悟。”说到后半句还特意加重了些语气,像是故意冲着萧老爷子说的。
“良禽择木而栖。”
老爷子说完继续闭目养神。
仁安私立医院是山河国际医疗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医院的宗旨不是救死扶伤,不是医者仁心,而是为有钱人服务,谁有钱谁就能在那里得到最好的医疗。
十年前,山河国际在临海市藏月港圈了一块将近三千亩的土地作为医院用址,建了整整十年,今年年初才正式投入使用。
这十年都在建设吗?当然不是,之所以用了十年之久,是因为医院成立批复当初一直卡在临海市市长的手里,他硬生生的扛着各种压力,拒绝签批,他认为临海市不需要这样的医院,他们更加需要的是像市人民医院那种,让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的医院。
萧璟辞问:“仁安?就是那个建设了十年的医院?爸,为什么一个医院要建这么久啊?”
萧鹤鸣皱着眉,看向车窗外的街景,状似漫不经心的说,“因为虽有人肯舍身赴死,但总有人只愿背信弃义。”
说出的话意有所指,但萧璟辞不懂。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黑色迈巴赫穿梭在临海沿江快速路上,将其他车辆远远甩在身后,耳边只有隐约的风声,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仁安私立医院,车辆驶进医院大门,视线豁然开朗,一排排别墅鳞次栉比,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20栋法式别墅。
停车场被高大的法国梧桐环绕,参天的绿叶遮住了日光。
萧璟辞扶着萧老爷子,走在这一地的斑驳之上。
仁安医院的院长穿着雪白的制服站在门口迎接,“老爷子,萧总,萧少爷,你们到了,我陪你们上去,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里最好的心外专家。”
萧老爷子有些疑惑的询问,“不是吴主任吗?”
院长毕恭毕敬的辅在老爷子右侧,“不是老吴,上周我们这从英国总部空降了位心外专家,我立马就给您安排上了,他被业界称为心外阎王手,能跟阎王抢人。”
萧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我这也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全靠养着,做手术太危险,多亏吴主任。对了,那位空降的专家姓什么?多大年纪?”
院长回答:“姓云”
话未说完,姓萧的三人同时顿住脚步。
老爷子慢悠悠的说:“云姓可不太常见啊。”
萧璟辞听到这个姓氏,像触及到了内心不可说的秘密一样敏感,丢了魂似的漫不经心回了句“是啊,少见。”
一路萧鹤鸣都未发一言,听到那个姓氏时,只觉脚步千斤沉。
四人一同步入心外主楼。
心外主楼的这栋别墅当年在建造时,特意请了风水大师定的方位,所以在20栋别墅里只有这栋最为特别,面朝西南,藏月港的入口。
别墅四面均为落地窗式设计,能最大程度照射进阳光,明亮的玻璃窗外是枝繁叶茂的桂花树,阵阵飘香,香气四溢进别墅内,染在屋内人的身上。
这里没有普通医院的忙碌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像博物馆一般的精致和富丽。
果然,入眼都是人民币的味道。
萧璟辞觉得有种来拍卖会的错觉。
一缕熟悉的烟草香,在肆意糜烂的桂花味中窜进萧璟辞的鼻子。
抽烟的人形形色色,烟草味却大致相同,可唯独那个人的烟味,是欲罢不能后的痴迷。
一位年轻的男医生,穿着长款白色制服,向他们走过来,阳光披洒在他肩膀,如披着金色的薄纱,身材修长高挑,如漫画里来,让人担心,生怕一晃眼便消失在了阳光下。
但当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时,萧璟辞愣在当下,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气血上涌,颇有怒发冲冠的势头,他妈的,找了十年的人,一身惬意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还挂着平和的笑容,是在昭示着十年的岁月静好?
握起的拳松开,松开后又握紧,到底是该先质问,还是先寒暄?
礼貌的道一句好久不见,还是质问十年前的不辞而别?
呸,他可不是这么有礼貌的人。
去他妈的好久不见。
那些都是不再相爱的人,才能保持的冷静。
双腿的铅跟脸上的血色一同退尽,动作先于思维,冲动全部涌入百会穴,他几步走到来人面前,一把搂住对方,低头狠狠咬在云溪言白皙的脖颈上,云溪言吃痛的闷哼,而他在听到这声闷哼时,变本加厉变身成嗜血的恶魔,吻着他的挚爱之物般不肯放开。
刹时血红的眼,带着猩红的狠,他强势的按住云溪言的头,吻上他的唇,舌头搅动那壹方天地,翻云覆雨,雨暂停,吻暂歇,他低声厮磨在那人耳边全然不顾周遭的一切:“我的小言,好像长高了。”
说这话时,语气里的狠,仿佛要将对方生生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