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博莱机场,刚下飞机的云溪言看到机场停机坪上随处可见各国运输机、直升机、战斗机。
疫情之战已经打响。
这里,就是前线。
各国的医疗资源队陆陆续续抵达巴博莱机场,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但是他们都带着同一个使命。
很快,云溪言跟随临海支援六队汇入了中国支援队的阵列,一共是400人的方阵,前十排的人员全部着统一的军装,那是各个省份的军事基地派出的军医。
云溪言站在第13排,他们在下飞机前,已经被要求换好了防护服。
斯亚贝巴的天空被乌云压的很低,远处已经开始电闪雷鸣,但这样恶劣的天气,丝毫没影响各国救援飞机的到来。
此时,是当地时间下午1点30分。
机场上空,一架架涂装了各自国家国旗的飞机有序进场,将医疗队及救援物资送达后,立刻进入起飞序列离场,给其他紧急救援飞机让出位置。
从空中俯瞰,几十个方阵整齐排列,等待人员调遣。
他们都是来自各个国家最好的医疗支援力量。
斯亚贝巴的雨下的极大,像耽城一样。
萧璟辞坐在酒店看剧本。
回临海后,他便第一时间赶回了耽城。
今天下雨,没办法拍戏,所以剧组临时通知休息一天。
兰笙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画分镜。
“璟辞,你怎么想的?为什么突然又不让我换人了?”
本来上次那件事,韩芳菲算是给萧璟辞得罪惨了,可是萧璟辞转念一想,他之所以这么在意,是因为担心云溪言在意。
可是那人压根不会在意,那他还在意什么?
而且要是中途换了人,前期那些都要重新拍摄,浪费资源不说,兰笙笙这次可能就真的无缘白玉兰了。
所以他让兰笙笙不用换人。
“没必要换,没人在意跟我演对手戏的是不是韩芳菲。”
兰笙笙心说,怎么没人在意,那些媒体就相当在意。
转念一想,萧璟辞说的这个人,应该是指云溪言吧。
难道去了趟日本,又跟云溪言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去日本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要说这些丧气话。”
萧璟辞被点中心思,可这些事,没法跟别人说,云溪言不在乎,可他在乎,在乎云溪言的名声。
“没什么,只是觉得一部戏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她既然合适这个角色,就让她继续演吧。”
兰笙笙才不信他的鬼话。
“好吧,随便,你能接受就行,我没什么意见。”
萧璟辞看向窗外的大雨,不知道斯亚贝巴有没有下雨,云溪言在那边还好吗?
兰笙笙说:“听说埃塞俄比亚爆发了传染性极强的病毒,形势相当严峻,各个国家都派了敢死队过去。”
萧璟辞问:“什么敢死队?”
兰笙笙说:“去那救援的还不叫敢死队吗?那都是有去无回的。”
萧璟辞紧张的问:“为什么?”
兰笙笙说:“大少爷,你平时不看新闻的吗?埃塞俄比亚现在爆发的这个病毒,比当年的黑死病还要可怕,说白了,那些去支援的人,就是去送死的,我听说,他们各个在出发前,都是留了遗嘱的。”
萧璟辞瞪大眼睛,他最近的确没有关注这方面的新闻。
“这么严重吗?”
兰笙笙点头,“嗯,我听我一个在医院系统的朋友说,他们这些救援的人到了埃塞俄比亚之后如果还是压不住疫情的话,很可能就会直接将他们一起封在里面,到时候就真是地狱无生门了。”
“你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萧璟辞说:“云溪言去埃塞俄比亚支援了。”
兰笙笙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什么?云溪言去了?我记得你不是跟我说过,他在仁安医院上班吗?”
萧璟辞说:“是,怎么了?”
兰笙笙说:“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我朋友。”
电话接通后,兰笙笙开了免提。
-你上次跟我说仁安医院做动员大会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自愿参加吗?
-嗯,是啊,你说说,他们医院那些医生挣那么高的工资,觉悟都喂了狗。
-可是我听说,云溪言去了,他是仁安心外的主任。
-噢,你说云溪言啊,他是自己到医疗协会报的名,不是通过仁安医院,他到是个挺有担当的医生。
挂点电话后,兰笙笙说:“我还挺佩服云溪言的勇气。”
萧璟辞也是。
云溪言在申请之前肯定了解过那边的疫情状况,在知道的情况下,依然义无反顾的前往,不仅仅勇气可嘉这么简单。
他是真正勇敢的人。
萧璟辞心中的两个小人儿,开始对峙。
云溪言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一边做着非法交易,跟人开/房、打架、嗑药、飙车,一边又积极参加医疗救援,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萧璟辞越来越糊涂。
是云溪言太复杂了,给他搞糊涂了。
兰笙笙说:“你好好看剧本,别太担心,我去片场看看,明天要是不下雨了,就接着拍。”
萧璟辞抬头,问:“笙笙,你说江上叶义无反顾的回到1937年,是因为爱沈清礼,那云溪言呢?为什么义无反顾的要去参加医疗救援?”
兰笙笙笑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爱沈清礼只是促使他回到1937年的原因,然后真正让他投身革命战争的,是民族大义。我不明白云溪言为什么会去,但我佩服他身上的这股勇气。”
“一个人,他身上可能会有很多的缺点,但他之所以吸引你,是因为他身上有股你没有的,或者你渴望的力量。”
“我印象里,他在那本深庭杂志专访上说过,一个人想要救世就必须要先深陷泥潭之中,英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跌入深渊的囚徒,我其实一直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如果他回来了,你替我好好问问。”
“好了,我先走了。”
萧璟辞摩挲着戒指,心里有种不安。
他打电话给忠叔,“忠叔,准备好私人飞机,可能这段时间会用。”
忠叔说:“好的,少爷,我现在就跟机场那边联系。”
萧璟辞问:“忠叔,云溪言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忠叔顿住,不明白萧璟辞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回忆道:“爱哭,爱撒娇,喜欢让我抱着。”
萧璟辞仿佛看到那个小小的云溪言,撒娇似的趴在忠叔怀里。
“那他现在呢?是个什么样的人?”
忠叔有些恍惚,若有所思,“是英雄吧。”
是吗?
是英雄吗?
英雄不会嗑药、飙车、打架。
英雄不会做人毫无底线。
多年后,萧璟辞才明白,英雄也不过是一介凡人。
半个月后,正在片场拍戏的萧璟辞,被导演喊停后,发现兰笙笙正一脸焦急的让他过去。
“怎么了?笙笙。”
兰笙笙说:“你做好心里准备,我听我朋友说,云溪言在那边感染的病毒,如今生命垂危。”
萧璟辞瞳孔放大,一把抓住兰笙笙的肩膀问,“你说的消息准确吗?”
兰笙笙说:“准确的,大使馆那边每天都在统计我们派遣人员的健康状况。云溪言是一周前感染的,为了救一个孩子。”
萧璟辞大吼道:“一周前就感染了?为什么那边没说?”
兰笙笙说:“当时大家以为不会危及生命,就只报给大使馆说云医生轻微不舒服。没想到这一周下来,病情越来越严重,昨天开始,已经,已经上了呼吸机。”
萧璟辞手中的水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推开兰笙笙,喊萧玉,“给忠叔打电话,让他准备好飞机,我现在赶回临海。”
兰笙笙问:“你要去埃塞俄比亚?不行啊,萧璟辞,你冷静一下,你知不知道现在那边什么情况?马上就要封城了。你去就是去送死。”
萧璟辞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我他妈就是送死我也要去,我不能让云溪言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边。”
兰笙笙说:“民用航班现在都飞不过去,你的私人飞机更飞不了。那边现在形势紧迫,所有航班都停了。”
萧璟辞说:“我会想到办法过去的。对不住了,笙笙,这部戏,目前只能暂停了,所有损失算在我身上。”
兰笙笙知道他劝不住人,“我帮你想想办法。我朋友他们应该要运送一批医疗物质过去,你跟他们的飞机过去吧,我现在帮你联系。”
“至于这部戏,算你欠我的,以后再还,我希望你和云溪言都能平平安安从埃塞俄比亚回来。”
萧璟辞跟着临海医疗队的支援物资一起落地斯亚贝巴。
是大使馆的中方工作人员来接他的,不然他连机场都出不了。
萧璟辞问工作人员:“云医生现在情况怎么样?”
工作人员说:“非常不好,一天比一天恶化。”
萧璟辞焦急的说:“我想现在就去医院看他。”
工作人员极力反对,说:“我还是先送您去酒店,医院那边太危险了,到处都是感染的患者。”
萧璟辞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不用,我要直接去医院。”
工作人员执拗不过,只能驱车将他送去了云溪言入住的医院。
“萧先生,你一定要带好防护装备,这种病毒的传染率很高,一旦被传染上,救治难度非常大。请...请不要给我们的工作增加难度...”
萧璟辞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