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言正安静的躺在抢救室,呼吸机有条不紊的工作着。
萧璟辞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他看到病床上的云溪言,脸色苍白,瘦了很多。
一下子被揪住了心脏。
云溪言脸上被呼吸机的呼吸罩勒出深深的印子。
萧璟辞坐在病床边的看护椅上,伸手握住云溪言盖在被子下的一只手。
“为什么要来受这份罪,在临海呆的好好的,逞什么英雄主义。”明明就是一只小白兔,偏当什么大英雄。
云溪言的睫毛很长,可如今紧闭的双眸带不起睫毛的一丝震颤,仿佛躺在病床上的,只是一个躯壳。
萧璟辞知道,他现在正陷入深度昏迷。
如果明天再醒不过来,可能就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这是今天医生跟他说的原话。
他揪心的紧紧攥着云溪言的那只手。
将头埋在他的被子上,“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小言,只要你醒过来了,我就原谅你这十年的胡作非为。”
“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依旧是我最好的小言。”
“我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
“等你醒过来,我就拉着你去跟裴朗离婚,然后我们结婚,我不嫌弃你是二婚。”
抢救室里依然安静的只有呼吸机的声音。
以及萧璟辞隐忍的哭声。
他感觉到云溪言的手越来越凉,已经完全没有一个正常人的体温。
云溪言的身体正在急速失温。
萧璟辞伸手摸向云溪言的脚,像冰块一样冷。
他坐到床尾,将云溪言的双脚放进他的衣服里,云溪言的脚底踩在他的肚子上。
将自己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给对方。
只要还有体温,他就能醒过来,对不对。
死人才没有体温,可云溪言有。
就这样抱着云溪言冰冷的双脚,萧璟辞硬是连坐了5个小时。
腿和手全都麻了,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清晨,几名中国医生进入病房,看到房间里的萧璟辞,都有些惊讶。
“您是云医生的爱人吗?”
萧璟辞想都没想,说:“是,我是他爱人。”
其中一个中国医生嘟囔道:“我们昨天才跟他爱人联系的,没想到人已经到了。”
萧璟辞猜想,他们昨天联系的应该是裴朗。
一位医生很抱歉的说:“对不起,您爱人他...再过1个小时醒不过来,我们就要撤掉呼吸机了。”
萧璟辞自然不肯,语气强硬的说:“不行,呼吸机不能撤,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抱歉先生,医院里呼吸机短缺,我们必须要保障苏醒概率更大的病人,请您理解。”
萧璟辞愤怒的推开那个医生,不准他靠近云溪言的呼吸机。
“放屁,今天谁敢动他的呼吸机试试,我要谁的命。”
今天萧璟辞算是豁出去了,他这条命赔在这里都行,但休想动云溪言的呼吸机。
几名医生只得无奈退出病房,他们能理解此刻萧璟辞的心情。
换做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也会一样。
医生说了,再过一个小时,云溪言不醒,那就再也不会醒。
可萧璟辞偏偏不信这个邪。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云溪言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有越来越弱的生命体征。
萧璟辞的内心防线在一步步崩溃,心也渐渐沉了底。
果然,就在一个小时过2分时,心电图仪器上的数字,掉至了0。
这意味着什么,萧璟辞不是不懂。
现在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的人。
萧璟辞彻底崩溃了,他摘掉自己的防护面罩,泪水已经溢满双眸。
他也不想活了,摘掉面罩被感染吧,他要跟云溪言死在一起。
当心电图停止时,护士站总控台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医生和护士纷纷赶往云溪言的抢救室。
推门而入时,就看到,萧璟辞已经摘掉了云溪言的呼吸机,将他抱在自己怀里,而他自己也没有带防护面罩。
这是要自杀吗?小护士惊叫。
萧璟辞都想好了,等去了地府,他要把云溪言看的死死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什么林嘉澜,什么裴朗,都靠边站。
他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医生和护士,而后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云溪言,“小言,你的同事们来跟你道别了,你想跟他们说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告诉他们。”
萧璟辞紧紧抱着人,不准任何人靠近。
正在这时,今天刚到的一名中国医生闯了进来。
萧璟辞抬眼看去,“吴叔?你怎么来了?”
他看见吴叔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大箱子。
老头放下箱子,对身后的其他两位医生说:“快,准备手术室。”
他对萧璟辞说:“把人抱去手术室,我带了跟云溪言基因匹配的转心肌酶素。”
听到这个消息,此刻萧璟辞内心狂跳。
这意味着,云溪言有救了。
萧璟辞一路抱着云溪言跟医生到了刚腾出来的手术室,将人送进去,放在手术床上,他还在云溪言脸上吻了一口才依依不舍的出去。
老头安慰道:“小子,放心,他的命包在我身上。”
萧璟辞双手合十,谢过老头,“谢了,吴叔,拜托了。”
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颤抖。
刚刚吻云溪言时,他注意到,对方细白的脖颈上,还留着自己的牙印。
萧璟辞笑了,眼里带着泪。
“云溪言,我要定你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
以前萧璟辞从未真正见过转心肌酶素救人,如今亲历,感叹医学的进步,一个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的人,竟然可以起死回生,他相信吴叔。
不过一想到转心肌酶素的提取,他又觉得过于罪恶。
可这样罪恶的东西,却可以救他爱人的性命。
那这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害人呢?
萧璟辞此刻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他只要云溪言能醒来,让他下地狱都行。
手术室外的一分一秒都分外煎熬。
萧璟辞坐立不安,生怕里面传来什么坏消息。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熄灭了。
一位年轻的医生先走了出来,“萧先生,云医生的手术一切顺利,您放心吧。”
萧璟辞依旧不放心,一直等云溪言被推出来后,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老头这时也从手术室出来,走到萧璟辞身边,“放心吧,他命大,恢复半个月左右应该就可以了。”
萧璟辞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带他回国?”
老头说:“现在这里的疫情太严重,国际航班都没开通,再等等吧,他刀口恢复也需要时间。”
萧璟辞点头,“嗯,明白了,谢谢吴叔。”
老头说:“回病房去陪他吧。”
萧璟辞问:“对了,吴叔,你那怎么会正好有跟云溪言基因匹配的转心肌酶素?”
老头说:“裴朗给我的。”
萧璟辞想,原来如此。
真的要感谢这个情敌了。
病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不过这回不同的是,还有云溪言微弱的自主呼吸的声音。
萧璟辞坐在床边,看着闭眼趟在床上的云溪言,自言自语,“小言,以后别这样吓唬我了。”
命都要被他吓没了。
第二天清晨,云溪言麻醉褪去后,缓缓醒来,视线模糊,他好像看见一个人趴在他病床边。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左胸刀口的位置传来,他嘶了一声。
趴着睡觉的人突然惊醒,“小言,小言,你醒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溪言这才看清,原来是萧璟辞。
一瞬间,眼泪如决堤般从眼眶中流出,昏迷前,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再也见不到萧璟辞了。
萧璟辞一看云溪言哭,心疼的不行,跟着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他赶紧俯下身,抱住云溪言,“不哭,小言,我在这里,是不是刀口很疼?我让医生给你补针止痛针。”
云溪言哭的更厉害了,嗅着萧璟辞身上的香水味,莫名心安。
昏迷前,他曾许愿,若能再见到萧璟辞,他一定告诉对方自己的心意。
如今真的见到了,他郑重其事的对萧璟辞说:“萧儿,我,爱你。”
这句我爱你,是对劫后余生最好的奖励。
虽迟但到。
萧璟辞被这三个字贯穿了整颗心脏。
他看着云溪言含泪的眸子,低头吻上对方的额头,“小言,我也爱你,从不曾改变过。”
这时云溪言才想起来,萧璟辞没有带防护口罩,“萧儿,你怎么没带口罩,赶紧带上。”
他害怕自己传染给萧璟辞,刚经历过生死,他害怕再经历一次萧璟辞的。
如果萧璟辞跟他当初一样,他会选择陪对方去死。
萧璟辞看出云溪言的紧张,宠溺的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不要紧的,医生说你已经没有传染性了。”
云溪言这才放心。
不过还不完全放心,“我行李里面有一瓶病毒特效阻断药,你先吃一粒,不然我不放心。”
萧璟辞打开病床对面的柜子,抽出里面的行李箱,找到了那瓶药。
“小言,你之前为什么不吃?”
云溪言虚弱的说:“这药是实验室里刚出的试验品,药效很好,但还没有得到推广,我只有几粒,太珍贵了,没舍得吃,想着留给更需要的人。”
萧璟辞没拿,走到云溪言身边,“傻子,你自己的命差点丢了。答应我,以后别再让自己置身险地了好不好?”
云溪言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不能答应你啊,我是医生,医者仁心,什么地方最危险,就要去什么地方...”
萧璟辞打断云溪言的话,“好好好,我的小言是医生,不说话了,闭眼休息,我去给你买点流食,这么多天没吃东西,全靠这些营养药吊着也不行。”
云溪言乖乖照做,闭上眼睛。
一枚吻落在唇上,温热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