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言下班后,一刻未停留的赶回了公寓。
从楼下看上去,公寓里黑着灯的,云溪言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一整天了,萧璟辞仍然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失望的念头在他心里狠狠刺了一下,痛苦至极。此刻,临海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天空变的越来越黑,天际的乌云翻滚着前来,噼啪噼啪声渐渐大了起来,云溪言站在公寓的大门口,并未急着上楼。
任由肆虐的风将雨水带到他的身上,打湿了裤脚和衣襟。
云溪言点亮手机屏幕,拨通了萧璟辞的号码,在响了四五声后,电话被接起。
【喂】萧璟辞不耐烦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还带着点醉意。
云溪言皱了皱眉,问【你在喝酒?在哪里?】
【嗯,我在靳大哥家,有什么事吗?】萧璟辞说的风轻云淡,但云溪言却听的如惊雷炸响,萧璟辞在靳明家?
云溪言心里的酸胀感层层叠叠,反反复复,喉间酸涩的问【你这两天都住在靳明家?】
萧璟辞回答的理所应当,【嗯,是啊。】
云溪言的眸色彻底冷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喧嚣,看来很是热闹,【你今晚回家吗?】
萧璟辞带着几分醉意,自然是没听出来云溪言濒临爆发的语气,【不知道,晚上玩的晚了,就不回了。】
此刻,云溪言觉得自己像一只绝望的困兽,掉进了没底儿的深潭,他连呼救都懒得呼救了。
委屈、疲惫一起袭来,他无力的摁断了电话,手上没有愤怒的力道,只有失望后的自嘲。
可能这才是最真实的萧璟辞吧,长辈常说,人长大了是会变的,看看他自己,都已经变的天翻地覆,何况是萧璟辞。
云溪言像是一具行尸走肉,顶着已被雨水彻底染湿的衣服,回了公寓。
进门时,正巧碰上准备出门觅食的裴朗。
裴朗穿了一身乳白色的休闲小西装,深褐色的眸子目光清澈,看向云溪言的眼眸中带着少年的不羁。
“溪言?你回来了?怎么衣服裤子全都湿了。”
云溪言扯出一个难看勉强的笑容,他从来不在裴朗面前装坚强。
“你要出去吃饭?外面正在下雨,你带好伞。”
裴朗在国外陪伴云溪言8年,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异常,他微微蹙着眉头,担忧的询问:“溪言,你怎么了?跟我说实话,别总当我是傻子糊弄我。”
云溪言被他的话逗乐了,疲惫的扯起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你还知道自己是傻子,挺有自知之明的,小裴同学。”
裴朗的长相属于俊朗少年型,顶着一头不太安分的小卷毛,特别是有一撮,总自告奋勇当天线。两只星眸炯炯有神,特别是在瞪人的时候,简直亮的如同加了十次亮眼滤镜。
此刻,云溪言就被他的两只堪比2000瓦的灯泡的眼睛,狠狠瞪着,“不要岔开话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云溪言可能是被2000瓦的灯泡烤化了,所以软了下来,伸手帮裴朗舒展眉头,“我昨天出了点医疗事故,不过已经解决了。”云溪言说的有多风轻云淡,裴朗就有多不信。
眉宇之间的那所剩不多的书卷之气全然消散,只剩下焦急。
哎,看把孩子急的。云溪言无奈的摇了摇头,“进屋来说吧,萧璟辞不在家。”
裴朗现在压根不关注萧璟辞在不在家的问题,他跟在云溪言屁股后面,就进了屋。
“溪言,什么医疗事故啊?严不严重?多少钱能摆平?”
云溪言温润的说:“你先坐沙发上看电视等我,我进屋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出来跟你详细说,行吧?”
转身回卧室时,又极其不放心的回头叮嘱裴朗,“不许追问到洗漱间来。”
裴朗刚刚翘起半寸的屁股,闻言,又狠狠坐了回去,腹诽云溪言咋这么了解他呢。
心急火燎的等了半个小时,他觉得这已经是自己最大的极限了,刚抬起屁股,云溪言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坐在裴朗对面的沙发上,头发还没有干,依旧在滴滴答答的滴水。
裴朗问:“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
云溪言白了裴朗一眼,“要是吹干头发再出来,我担心你火烧屁股了。”他凝视这裴朗,目光清澈。
“我昨天的手术失败了,人死在了手术台上。”
裴朗非常惊讶,云溪言技术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么多年,多复杂的手术都做过,怎么可能失败。
“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失手的时候?”裴朗不相信,他对云溪言的信任,比对自己的信任度都高。
要是有一天他躺在手术台上,那他只认云溪言。
云溪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手,当时场面太混乱了。”云溪言自己都还未从失手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拿刀这么多年,他对自己是有自信的,即便手术不成功,也不会死人,造成现在这种局面。
裴朗看着面前颓败的云溪言,他坐到云溪言身边,安抚说:“溪言,我不相信你会失手,你再好好回忆回忆当时的情况?是不是病人本身身体就不行。”
在裴朗眼里,谁都可能有问题,但是云溪言不可能有。
云溪言看着对方,笑了,“小裴同学,谢谢你的信任。其实昨天手术结束,直到今天,我都一直在回想手术场景,但是有些记忆太模糊了,我根本确定不了,是真实的情况,还是我自己的想象。”
裴朗动作一顿,眸色渐渐暗了下去,连云溪言自己都不记得了,这要怎么还原当时的情况呢。
突然,他想起自己的一个长辈,“溪言,我有一个不正经的长辈,是心理医生,他非常擅长催眠这块,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催眠来还原当时的情况。”
云溪言思索良久,点了点头,似乎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裴朗起身,做出现在就出门去找人的姿势,“我们现在就去。”
云溪言拉住裴朗,“现在?大晚上的,人家都下班了吧。”
裴朗一摆手,“不会的,他们搞心理的,都是大晚上上班,有那个氛围。”
云溪言:“......”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裴朗开车带云溪言去了一家名叫大一的心理咨询诊所,云溪言盯着牌子愣了良久,心想为什么不叫大二大三大四?
“这家店的名字挺有意思的?为什么不叫大二?”
裴朗停好车,拔下车钥匙,说道:“大一,可能显得他年轻一些吧。”
云溪言在一旁嘟囔,“那就高一不是更年轻?”
进门后,裴朗领着云溪言直奔最里间的一间诊室,里面果然还亮着灯。
“表哥,表哥...”
云溪言拉住裴朗的后脖领子,问:“你不是说是你长辈?你管表哥叫长辈?”
裴朗一副本应该是这样的表情,“对啊,我表哥比我年长好几岁呢,不就应该是长辈吗?”
云溪言扶额,“起码要年长个几十岁才能叫长辈吧,你是小时候没读过书吗?”
裴朗撅着嘴说:“我小时候读没读过书,你不知道吗?”
云溪言讪讪道:“但你这文化储备水平,真的让我怀疑,小时候跟我一个班的,是不是你的双胞胎长辈。”
这时,裴朗的表哥从房间里出来,迎接他的小表弟,“小朗,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裴朗左手拉着云溪言,右手推着他表哥往屋里走,“咱们进屋说,很重要的事情,对了,表哥,你现在还擅长给人催眠吗?”
裴朗表哥说:“嗯,现在的手段已经非常先进了,怎么了?你需要催眠治疗心里创伤?”
裴朗摇了摇头,就他这整天没心没肺的样子,哪里像会有心里创伤的人。
有心理创伤的人,最基本最起码的一个条件就是要先有心,所幸他裴朗没有。
“是这样的,我前夫”裴朗指了指云溪言,“他昨天做了一场手术,发生了医疗事故,但是我有自信他这么优秀的技术,怎么可能出医疗事故呢,所以我们想通过催眠,还原手术现场当时的真实情况。”
裴朗表哥礼貌的叫了一声,“前夫哥,你好。”
云溪言扶额,尴尬的微笑着,这真特么有礼貌。
裴朗表哥带着前夫哥进了一间暗屋,暗屋里放了一架大型的仪器,有点像是核磁共振仪。
“前夫哥,你直接躺上去就好,一会仪器启动,声音会很大,但是你别害怕,60秒保证你能以第三人的视角,进入自己当时的那场手术现场里。”
云溪言点点头,躺上去前还不忘提醒道:“表哥,其实你叫我云溪言就行了,我应该比你小一点,我和裴朗是同年的。”
裴朗表哥赶紧点头,原来对方和裴朗那个小崽子一样大,但看上去可比裴朗成熟多了。
半小时后,仪器声音停止,裴朗冲进暗屋,扶起了满头大汗的云溪言。
“溪言,你怎么样了?刚刚在门口就听见你在大喊。”本来刚才裴朗就想冲进来的,被他表哥拦住了,他表哥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打扰到被催眠的人,不然那个人就会永远陷在被催眠的世界里了。
云溪言脸色苍白,身上的汗水,将衣服全部浸透。
他惊恐的看着暗屋里黑洞洞的空间,对裴朗说:“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全部都想起来的。”
云溪言的手还在不住的发抖,裴朗下意识抓住对方颤抖的手,虚虚抱了抱云溪言,“没事了,溪言,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