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朗将云溪言扶出暗屋,才看清云溪言的脸色到底有多苍白。
“溪言,到底怎么了啊?你回忆起什么了?”
裴朗的表哥在他身后拽了他一把,小声提醒,“小朗,先别问了,还是等你前夫自己缓一缓再说。”
“溪言,那我们先坐一会儿。”裴朗将云溪言扶到沙发上,对方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浸透。
心理治疗室内的时钟在滴答滴答按部就班的走着,仿佛时间也被拉成了永恒,每响一声,代表每个人的生命都减少了一秒,时间可成永恒,但人不会,甚至在瞬息之间,就会消亡。
云溪言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钟摆上,钟摆每摆一下,都那么冷漠无情,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云溪言的神经上,阴森可怕。
云溪言现在脑子里很乱,同时,很疲惫。他拉了拉裴朗的手,声音有些虚浮,“小裴,我们回家吧,谢谢你表哥了。”
两人跟裴朗表哥道谢,而裴朗表哥想的是,两个人看上去关系很好,怎么就离婚了呢。
他满脸堆着笑,“云医生,小朗,你们慢走哈,有空常来坐坐。”
裴朗白了他一眼,谁有空没事跑来这里坐坐,又没有病。
裴朗表哥还特意嘱咐裴朗,“回去后,好好照顾你前夫。”后半句特意拉住裴朗在对方耳边放低了声音,“我看你俩有复婚的希望。”
裴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表哥,“呵呵,谢谢表哥寄予的美好希望,我也这么想的......”
说完,裴朗像个小脚丫鬟似的快步追上前面的云溪言,“溪言,你是想现在就回家,还是出去兜兜风?”
云溪言:“......”这下雨天,兜的哪门子的风,“应该是兜兜雨吧......”
两人回到伯明翰公寓后,裴朗自觉的跟云溪言回了家。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裴朗见萧璟辞仍旧没在家,于是问云溪言:“萧璟辞呢?怎么还没回来啊?”
云溪言进屋后,将钥匙卡丢在入户柜上,换了鞋便径直朝沙发走去,他现在感觉浑身发冷无力,“不知道,可能还在靳明家玩。”
裴朗听到靳明这个名字,眉头皱的更深了,眉间的川字都快汇聚了大江大河世界名川。
“萧璟辞那个狗东西不知道靳明喜欢他吗?为什么还要跟对方凑那么近?以前的事,你有跟萧璟辞说吗?”
云溪言靠在沙发上,双脚架在茶几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但眼睛却骗不了人。
“没说,过去的事,没必要提了。”
裴朗闻言,愤怒的能跳起来两米多高,要不是有房顶的限制,他现在应该在17楼的地板上。
“为什么不说啊,十年前,靳明来找你挑衅,看看那副丑陋的嘴脸,就应该曝光他,让萧璟辞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此刻,云溪言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裴朗说话,他觉得浑身冰冷,周身疼痛,四肢百骸都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
“小裴,我可能发烧了,你到我房间右边的床头柜里,拿下温度计。”
裴朗闻言,先是一愣,转而起身走向云溪言,用手背触碰了下对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溪言,你在发烧,我去拿温度计,你闭眼靠一会儿。”
云溪言仰面靠在沙发靠背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神思恍惚,气息恹恹。
真特么想哭,云溪言如是想。每次生病的时候,就很想念父亲,忠叔,还有萧璟辞。
裴朗赶紧进卧室翻找体温计,不经意看到了床头柜上躺着的两枚钻石袖扣,那是大叶家族在给他办成年礼时,让他自己在拍卖会上拍的昂贵的两只袖扣。
他转手就送给了云溪言,给自己最好的朋友送礼,就一定要送自己的心头好。
云溪言一直很喜欢这对袖扣,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会带着,想到这里,裴朗心里乐滋滋的,这样就够了。
喜欢一个人,就像嚼了一颗酸涩的青提,但却甘之如饴。裴朗很知足,他向来要求的就不多。
测完体温,39.8度,裴朗扶云溪言上床躺着,“溪言,你先睡一觉,我就在旁边守着。”
云溪言眨了眨眼,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好,那你看会儿书。”
看书是绝对不可能得,但是裴朗这个时候,并不想气云溪言,于是乖顺的点点头,“好的,我看看世界名著,你快睡吧。”
还世界名著,巴黎圣母院裴朗都能记成圣黎巴母院,云溪言笑了。
萧璟辞那日摔门出去后,本打算回老宅看看老爷子和父亲的,谁知坐电梯刚到地下停车场,就碰到了靳明。
靳明坐在车里,像是正在等人,看到萧璟辞从电梯出来,喊了一句,“小辞,你要出去啊?”
萧璟辞看到靳明,第一反应想躲,不过被对方叫住,也就索性停了下来。
“嗯,是啊,想回老宅看看爷爷。”
靳明瞪大眼睛看向萧璟辞,像是要告诉对方什么消息,“我听说,姑姑正在家里发火呢,你这个时候回去,会不会正好撞在枪口上啊?”
萧璟辞闻言,想到刚刚云溪言跟他说的话,对方诓了他妈妈10亿元,所以他妈妈现在应该是因为这件事在家里发火,“噢,是吗?那我出去随便兜兜风吧。”
靳明下车,绕到副驾门口,“要不去我那,咱俩喝两杯?”他做出给对方开车门的姿势。
萧璟辞有些犹豫,去吧,好像不太好,不去吧,他现在又不知道去哪,还没做决定到底去不去时,就听靳明说:“正好今晚我男朋友不在,咱俩可以好好喝次酒。”
萧璟辞闻言一愣,靳明有男朋友?他一直没听说,既然对方都有男朋友了,那应该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吧。
于是,爽快的答应靳明,“好啊,今晚痛痛快快喝一顿。”
其实靳明压根没有什么男朋友,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让萧璟辞放松警惕,他猜想云溪言一定跟他说了关于自己的什么,至于十年前那件事,他还不确定云溪言有没有告诉萧璟辞。
两人乘靳明的车到了靳明的公寓。
靳明的公寓位于临海新区,这里一座座高楼大厦平地拔起,气势恢宏,巍然耸立,整齐有序的排列在道路两旁,萧璟辞坐在车里,看向窗外,“靳大哥,听说很多国家的大使馆都搬到临海新区来了。”
靳明边开车边跟萧璟辞聊天,“嗯,我家旁边就是美国大使馆,使馆内有信号屏蔽器,所以我那栋公寓楼的信号非常差。”
阳光穿过茂密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靳明的黑色捷豹平缓的行驶在这光影之上。
萧璟辞说:“你这边的绿化都做的挺好的,不像我那边,全是高楼大厦,基本没绿化可言。”
靳明莞尔,“你那里可是寸金寸土,临海最高档的公寓,多一片叶子,都感觉是在影响它的价值发挥。”
萧璟辞笑了,看向远处的树,“这些都是什么树啊?还这么茂盛。”
靳明抬手指向前方,“那边那些是常绿,再前面一些矮的是南天竹。”
萧璟辞顺着靳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嘴上念叨着:“常绿...”,心里又想起了云溪言和白珩。
这个白珩还真是阴魂不散。
此时,靳明突然开口问:“小辞,那天送云溪言礼物的人是谁?”
萧璟辞闻言回神,愣愣的看向靳明,“什么?”
靳明说:“就是那天在拍卖会,拍下那块老式古董怀表的人,是谁?”
萧璟辞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他该怎么介绍白珩呢?难道实话实说,说他是云溪言眼前在日本的男朋友?
思索半天也没得到答案,于是敷衍了句:“云溪言以前的朋友。”
萧璟辞的所有表情和情绪,靳明全都接收到了。他嘴角淡淡勾起,说:“哦,原来只是朋友,我还在想能送他那么贵重的东西,关系一定匪浅。”
萧璟辞腹诽,可不匪浅,两人的关系说不定有多深呢。
进了靳明公寓后,萧璟辞发现,手机还真是一点信号都没有,靳明说:“小辞,你把手机放在我卧室,我卧室里面能找到点微弱的信号。”
于是萧璟辞直接将手机丢在了靳明的卧室里。
靳明打开酒柜,让萧璟辞自己选酒,萧璟辞回头看去,那是一个木头与玻璃堆叠而成的酒柜,木质增添了几份温润和恬静,而玻璃则拉伸了通透的视觉,为展示美酒提供便利。
“靳大哥,你这酒柜真不错,很有品位。”
靳明微笑着说:“嗯,你喜欢就好。”
萧璟辞挑了一瓶香槟递给靳明,“就...这瓶吧。”
靳明眯着眼,“你还挺会挑的,这是昨天刚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
于是两人喝着酒畅聊了起来,渐渐的,夜幕四合,靳明公寓的客厅里有一面墙的落地窗,萧璟辞醉着朦胧的眼,看到窗外天空中繁星点点,在夜空那无尽的黑暗里,如云溪言的眼,璀璨夺目。
“靳大哥,你说小言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实话呢?”
萧璟辞任由自己醉着,公寓离已经开始供暖,暖烘烘的。
靳明虽说也喝了不少,但仍旧保持着清醒,“什么意思?你想让他说什么实话?”
萧璟辞迷迷糊糊的说:“我想知道,他跟白珩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靳明明白了,那天送云溪言怀表的人,应该就是白珩。
他在心里琢磨,白珩,白珩到底是谁,他要去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