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想失去我吗？”
商陆心脏仿佛被震动，仓惶抬头。晴亮眸子里带着他自己都不知晓的茫然。
好陌生的感觉。
大野变回初见时的腼腆：“我也一样，不想失去你。”
商陆微微瞪大眼睛，在分解送进耳朵的话。
“你那么好看，眼睛水灵灵的，脸也水嫩嫩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你。我才怕失去你。”
他在说怕，商陆只是说了不想而已。
缠绕心脏狂卷的风浪终于平静下来，明明没喝酒，商陆却感觉晕乎乎的。
半晌，他看向大野忍俊不禁：“发现了，你不是傻狗。”
“我想做人，阿陆。”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然而脸上是一片坦然。
商陆故作严肃：“你做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颜狗哈哈哈哈哈！”
大野脸上罕见地露出不解神色，颜狗是什么？
不过很快被掩饰下去，阿陆现在很开心。
虽然不懂颜狗是哪种品种的狗，但这并不妨碍他发挥：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时不时学着‘汪汪汪’几句，才能保住我颜狗的称号。”
怎么可能？
商陆双手抱胸，背挺得直，扬起下巴，语气狂傲：“咋？做我一个人的颜狗满足不了你？”他好歹是蝉联好几届班草的人。
“只对我颜狗，保证让你享受前所未有的视觉盛宴！”
大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为什么自己理解不了这些话？
“好，只对你颜狗。”唔，感觉需要场外求助。
商陆老成地点点头：“小伙子不错，有眼光。”说着手还像模像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大野只觉得可爱极了。
商陆稳住气势，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没交女朋友？”
就是这个问题，闹出了今晚最大乌龙。
“没有。”
“一次都没有？”
大野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老实回答：“一次都没有。”谈恋爱太麻烦，他带着一精神不稳的人生活，活着就挺难的，对这些没想法。
商陆默默叹口气，无法忽视刚刚心里浅浅窃喜的一瞬间。他有点忧愁，怎么办，自己好像有点变态。
他以为自己在伤春悲秋，可他不知道的是，在大野眼里，沉闷一晚上的人终于浮现笑容，还很甜。
——
甜美少女风的卧室里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穿着同款恐龙睡衣的两人跪坐在床左右两侧，神情严肃。
粉色恐龙抱紧手中电脑：“张海同志，你准备好了吗？”
绿色恐龙郑重点头：“林琳同志，已准备就绪！”
电脑由粉色爪爪转给绿色爪爪。
10分钟后，绿色恐龙瞪大双眼。
30分钟后，绿色恐龙失去表情管理。
60分钟后，绿色恐龙满脸呆滞。
粉色恐龙对此十分满意。
…………
忽然，绿色恐惧难以置信地望向粉色恐龙，“你、你……大野、商陆？”
粉色恐龙回以肯定的眼神。
绿色恐龙石化了。
……
第二天，绿色恐龙意识回归了。
“所以，你觉得大野和商陆是一对？”
林琳干完一杯豆浆：“回答正确！”
张海拧着眉毛，像解不开的数学题，“你咋就看出来了？人家只不过是关系好一点吧。”
啧啧，无知的男人。
林琳拿起一根油条比划着，普普通通一油条硬是挥出指点江山的气势：
“你说说，大野这人咋样？”
“抠、脾气暴躁、吃苦耐劳、脑瓜子精。”张海说，“帅。这个算吧？对咱们也挺义气的。”
林琳睨他一眼，逐条分析：“第一，抠。众所周知大野抠门的很，先不说之前突然买智能机就为登微信加好友，之前打工租地房子不都是田丰那老破小？你再看看现在，开发区一室一厅，还带空调。以前你让他买个迷你小风扇看他买不买吧。还有他那个‘神秘女友’，昨天你也看到了，根本没这人，只有商陆。”
她说完，咬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
张海消化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啊！
他急切问道：“那第二呢？”
林琳慢慢悠悠开头：“第二，大野身边除了咱俩还有什么朋友么？”
“那好像只有我们。”
“大野帮你剥过虾没？”
“没有。”
“给我剥过没？”
“没有。”
张海沉默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么多年的兄弟情终究是错付了！
“你是没注意大野对着小帅哥的时候，那表情啧啧，那语气温柔的，没有十年夹子音功底都说不出来。”
张海捂住脸嚎叫，他的兄弟怎么突然就弯了！
林琳无语：“人家两个看样子自己都没发现吧。”
愁啊，来个助攻吧！她要磕CP！
商陆哼着歌去取蛋糕。
今天早上他就问了阿野晚上能不能请个假回来。
大野神色不变，也没问他什么事：“可以，没问题。”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好好陪阿陆了。把明天也请了吧，可以带阿陆到处走走。
商陆的笑一直挂在脸上。
他自己也察觉到了，不是自己过生日吗，怎么搞得像在为阿野庆祝。
不管了！能开心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视野里出现一对身影。
商陆打量前面的人，陈富国？
自己对陈富国这个人没什么太大印象，能认出来完全是因为搀扶着他的陈静。
不过，因为上回的那一巴掌，让他在看清楚陈富国的脸后一下勾起那天不好的回忆。
嘶……那巴掌真是白挨了，应该还回去的。
商陆原本打算装不认识直接走过的，不料陈静眼睛精的很，毫不费力认出他来：
“弟！”
商陆：……叫我干什么，我能给你开朵花啊。
她这一声叫把吹着脑袋的陈富国叫精神了，显然他也认出了商陆，依旧是那副德行：
“呸！小杂种！”
“爸……”陈静站在原地无措，她根本不好意思去看商陆，本来再见到商陆的喜悦被陈富国这一搅和全没了。
她终于看出来了，商陆不喜欢他们。
她感到脸热，扯着陈富国想赶紧离开。
谁料陈富国一把推开她，打着石膏的腿一瘸一瘸走到商陆跟前。
商陆后退一步，皱起眉头，淡漠地瞥他一眼，不欲和他交谈，转身就走。
陈富国被他这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搞出火。
踉跄着转头对着离开的身影骂起来：“野种就是野种！就该和你爹一起进入蹲着！活着也不知道恶心谁呢！妈的谁要养你倒霉一辈子！”
其实在商陆来之前，陈慧已经和他说好只要商陆过继给他就给他二十万，二十万呢！他要在工地干多少活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他原本一点都不想收商陆，商陆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不会跟他亲。自己没精力去管一个亲爹在坐牢的男孩，就算他独苗苗死了，他也可以再找个婆娘生。就是因为那二十万他才答应的，只要有了二十万，他能逍遥不知多久。
可就是因为商陆这个杂种！让他到嘴的二十万飞走了！他气啊！
不仅如此，在他走后自己就摔断了手，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又因为喝了点酒摔沟里去，把腿也摔断了！为了治手和腿，他的积蓄花费不少，全部都是因为商陆这个杂种！
商陆脚步一顿。
陈静：“爸，你别说了！”
话音刚落，陈富国完好的一只手毫不收力地扇了陈静一巴掌，直接把人抡倒在地。
见此，商陆近来笑眯眯的脸阴沉下来。
第十九掌、“这里是情侣约会圣地。”
商陆没想到陈富国竟然会当街殴打自己的女儿。
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瞧见也只是看热闹一样一步三回头离开。
陈静好像经历过不少次，倒下后立马起来，拢拢散落的头发，拍落裤子蹭上的灰。
“小杂种！”
商陆冷着眼直视陈富国。
少年身高体长，虽然单薄，却也比自己还要高，不容忽视。尤其是一双沉下的眸子死死盯着自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胆怯。陈富国被他这眼神有点吓住了。
然而想到他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小杂种，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盯着他，心里冒出被看低的恼怒。
“再看？！再看老子打死你！打死你个杂种给你爹办个酒席吃！”陈富国吼道。声音极大，争先恐后地从粗劣如砂纸般的喉咙里扯出来。
刺耳极了。
商陆不耐地皱眉：“吵你妈吵。”
“狗崽子！”陈富国气急，他对商陆印像还停留在上回，想到当时被打的可怜兮兮的狗崽子竟然敢这样跟他说话，想也不想就抡起拳头向他挥去。
但他显然忘了自己腿上手上都还打着石膏。
轻而易举地被商陆躲了过去。自己反而因为惯性摔倒在地。
陈静见状下意识想去扶他，却被商陆的眼神呵住。
陈富国痛地嚎叫出声，不要脸地扯着嗓子哭嚎：“外甥打舅舅咯！打舅舅咯！没得良心呦！我给他吃给他穿还要打我啊！”
看戏的路人忍不住开口：“你这个人咋说冤枉话嘞，刚刚这个娃娃挨都莫挨你嘛，有啥子事回家了好好讲嘛，都是一家人。”
“你个烂妇人懂什么！把你的屁嘴巴臭的很！给老子闭上！”
大妈怒了：“你个屁股缝窝不出儿子的狗日的！骂你个脑壳板骂我头上！老娘今天要做死你！”
说罢，大妈撸起袖子上前冲着陈富国的脸就是一顿挠，毫不顾忌人家手上脚上的石膏，甚至还踩了几脚。
陈富国打不过，只能惨叫。
路过的行人因为他的惨叫声忍不住停下来，流露出看戏的神情。目睹全程的人倒是觉得打的好，该打。
这种人他们见多了，刚刚还觉得他说的是那么回事，不过看这个架势，啧啧。
倒是他这个外甥多乖多俊，一看就很有教养，穿的也干干净净，跟那个浑身不讲究的人怎么扯的上关系。
商陆没去理会周围或直白，或偷摸打量的目光。
面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暗佩服。一生要强的拆那女人，你大爷不一定是你大爷，但你大妈永远是你大妈。
这个战斗力，强！
那边，结束战斗的大妈最后一声呸，陈年老痰精准降落在陈富国额头上。
“你个死婆娘——”
“啪！”
清脆悦耳。大妈一点没拖拉给他一巴掌。
“老子要整死你！”
“啪！”
“你要死嘞！”
“啪啪！”
“……”陈富国安静了。
大妈甩甩头发，挎着包踩着粗高跟走了。
商陆走近凄凄惨惨戚戚的陈富国，满脸复杂。
此时陈富国完全忘了前不久自己骂过商陆，颤颤巍巍伸出手：
“哎呦呦……商陆啊，快扶舅舅起来……痛死我了，快背我去医院看看，我腿要断了——”
商陆：……
脸干瘦干瘦的，脸皮怎么厚得堪比城墙？
商陆不思其解，并为之震惊。
他从蛋糕袋子里找出一个塑料袋，慢慢将手套进去。弯腰凑近陈富国，看见额头上的那口痰又拉远身子，语气温和道：“舅舅，谢谢那天的款待，我该还你的。”
陈富国疼地龇牙咧嘴：“知道就好，快，赶紧送我去医院，你给我把医药费付了就行了，我也不怪你。”
得，这个脸皮是搓脚板都搓不薄。
商陆放好蛋糕，拢了拢手上的塑料袋，不能弄脏手。
然后伸出手，陈富国以为是要扶他，迫不及待伸出手。
“啪！”
很响。
响到整条街都安静了。
商陆听到四周的吸气声，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拎起蛋糕走到垃圾桶旁扔了塑料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啊啊啊！！！商陆！！我要杀了你！！！”陈富国趴在地下撕心裂肺地吼叫。
看戏的路人：……不敢说话。
——
报了巴掌之仇，商陆开心极了。
路过林琳的店被叫住也忘了那天的乌龙事件，大大方方打招呼：“林姐。”
林琳递给他一杯水：“心情不错喔今天。”
商陆接过水：“确实。”
“因为今天过生日嘛？”
商陆才想起手上提着蛋糕，他笑笑，坦然道：“嗯。”
我和她不熟，她应该不会让自己邀请她一起过生日吧？
商陆眼神飘忽，打个招呼走吧。
林琳双手一拍：“那祝你生日快乐啊！来，看看有喜欢的衣服没有，随便挑，当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商陆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这样，收到你的祝福就很好了。”
“不要客气！我的一点点心意。”
“真不用姐。”
“哎呦，客气啥呀！这件怎么样？”
“……姐，我真不用……”
商陆叹口气，难道真要自己开口邀请她一起吗？
余光一瞥，只见玻璃窗外站着个人，是在看自己？
商陆仔细一看，是陈静。
发现商陆看到自己，陈静缓慢的冲他挥了挥手。
借此机会，商陆赶紧和林琳说，指指窗外：“姐，我表姐来找我，我就先走了，咱们有空再聚。”
不等林琳回答，他就嗖地一下跑出去。
林琳只来得及对着他的背影说：“咱们把微信加上啊！”
商陆已经扯着人走远了。
陈静对此有点懵。
商陆看向她，不明白她找自己干什么：“有事吗？”
陈静站着有点局促不安。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着商陆，甚至没去管还趴在地上的陈富国。
商陆问：“陈富国手和腿怎么了？”
“走路摔得。”
报应。商陆心道。
他又看向罚站似杵在面前的表姐，心情复杂。
陈富国能在街上对她大打出手，在家里不知道怎么打骂。
“表姐，你还在念书吗？”
陈静呐呐道：“没有了，他只让我念到初中。”
这个“他”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商陆叹气，自己比她还小，能做些什么。
“你可以试着去外面闯闯，自己赚钱经济独立，而不是在这里任你父亲打骂。他并不值得你守着他一辈子。”商陆说：
“表姐，你也可以有一个自由、安全、充满希望的人生。”
陈静终于抬起头，茫然看着商陆，雾蒙蒙的双眸满是迷茫。
她还是没说话，商陆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身后少女的目光一直盯着那道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商陆打开门就看到正在拖地的人，同时那人也看向他。
“今天下班好早。”
大野回道：“请了假。”
看到商陆提着的蛋糕，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阿陆你今天过生日？”
“对啊，十七岁生日，不过是今天晚上十二点后。”说罢，商陆举起蛋糕轻轻晃了晃。
大野沮丧地抓抓脑袋：“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商陆道：“过生日不是都要送礼物的，你陪着我过生日就很好了。”
听见这话大野心里涌上一股满足感，忍不住笑起来，接过蛋糕：“那我给你放冰箱里冻上。”
商陆坐在阳台上逗弄三只狗崽崽，因为皮肤白皙再加上穿地是纯白色的衬衫，夕阳落在身上毫无违和感，自然的让人觉得他本身就是阳光，他就是在发光。
刚从厨房出来的大野看愣好久，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然后一脸满足地走向阳光：“小寿星想吃什么？”
商陆撑着下巴思考，头一歪，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峰映入眼帘，仔细看发现上面还有自己移动的“小人”。
“可以去那里吃烧烤吗？”他指了指那座小山，“晚上去，还可以看星星。”
大野自然拒绝不了他。
两人又去超市买了一些零食，饮料，还有商陆非常想尝试的白酒。
大野以前在烧烤摊打过工，知道有些商家做的不卫生，他自己吃还好，不讲究这些，但商陆不行，他吃坏肚子了怎么办。
所以他又去买了食材，自己做烤串。又做了一些青团。
当然还有商陆的新晋心头爱——“嗦嗦”。
商陆没事干，只能收拾收拾三只狗崽崽，给它们找合适的交通工具。
是的，三只狗崽崽被他邀请参加的成人礼，还有三只崽的妈。
他们算着天黑的时候出发，时间一到，商陆提着三只崽外加花花一起冲出门。
而大野在后面提着他们的口粮。
那座山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
远看觉得这山就那样，直到自己开始爬，商陆才发现这个路有点陡，不像城里的山，有石板路给自己走，这里只能靠自己慢慢爬。
不过累的好像只有他，大野提着一大包东西爬地稳稳当当，还时不时拉他一把。
商陆发现这里还有挺多人，这边坐一堆，那边坐一堆。有情侣，有成群结伴的年轻人，也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阿野，现在不是暑假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学生？”商陆好奇地望向穿着经典蓝白校服的学生。
“他们应该是在补课，镇上的中学里一些尖子班会被要求到校补课一段时间。”
商陆说：“好惨。”在他的记忆里学校是不准学生补课的，不过虽然学校不补课，但还是有不少人会在假期请家教学习。这里的教学条件比不上城里，家长大概不会请家教什么的，学校可能也是想到这点，只能自主补课吧。
等他们终于爬到顶，找了一处平坦地，不远处就有一堆学生在打闹。
商陆呈大字型倒在草地上，夏日里的星星撒入眼眸。
商陆问道：“好多人来这里玩啊，这座山有名字吗？”
大野铺好野餐垫，回答道：“玛瑙山。”
“玛瑙山……好听。”
大野借着月光视线划过他的脸：“不过它还有个名字。”
“什么？”
“爱情堡。”停顿一下，补充说，“这里是情侣约会圣地。”
商陆：“那我俩单身人士来多冒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