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商陆打量着眼前的老太太,心里满是疑惑。
听她这话,她记得上回差点掐死我的事?现在这样子,是正常的吧。
他抽出被抓住的衣服,说,“虽然现在道歉没什么用,但你是老人,我也不为难你,来吧,道歉。”
心里知道对方是阿野婆婆,但是上回她下手实在太狠了,让他现在无法把他看做阿野一方的人,再加上知道了阿野的过去,她对阿野不好。
凤婆明显一噎,没想到他这样回答,她讪笑道:“真是对不住了,小娃,”她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有点毛病,时不时要犯犯病,那是把你认成别人了。哎呦!实在是对不住了!去看医生没得?花了好多钱哇?我赔给你啊。”
说罢,凤婆苍老干巴的手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卷深蓝色的破旧塑料袋,颤颤巍巍打开,露出一卷皱巴巴的纸币。
往商陆面前递了递,凤婆问:“够不够啊?”
商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视线落在起了毛边的纸钱上,喉咙感觉被什么堵上,让人哑然。
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老人,头发花白却收拾的利落,皮肤黝黑,满脸皱纹,背微微弓起,瘦瘦小小的一个。
想到刚才她指着自己脑袋说自己有病,她也知道自己精神出了问题,知道自己会发疯,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商陆深深看她一眼,叹气。
“没花钱,这钱我不用,你自己收好。”
凤婆慢慢收回“钱包”,看着不知所措。商陆动动嘴,却没吐出一言,对凤婆,他有同情,却仅此而已了。
往事太沉重,让人无能为力。
他望向凤婆的小菜摊子,其实他不理解,因为阿野跟自己讲过,从他开始赚钱后都会给凤婆“零花钱”,谈不上多,用来生活绰绰有余。
凤婆还住在死去丈夫,也就是买她的人留下的房子里,阿野前几年和她一起,不过她经常把阿野当做她女儿,阿野索性在山上竹林建了个小木屋,分开后凤婆精神反而稳定许多。凤婆住的房子家电之类阿野会安排好,所以凤婆完全可以“摆烂”,每月拿着阿野给的钱过日子,然而她却跑老远来镇里卖菜,商陆不理解。
不过对方是凤婆,好像也能理解那么一点。商陆无话可说,转身要走,还没跨出去就被扯住衣摆。
凤婆对他说,“小娃你等等,”说完,她几步小跑到菜摊子装好一袋子蔬菜,一下子摊子上的菜去了三分之二,她跑回来,“拿回去煮。”
商陆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出来卖菜?阿野不是会给你生活费么?”
一听见阿野,凤婆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目光灼热,倏地抓住他的手。
“你知道?你知道?他在哪?他和你在一起是不是?!”
此时的凤婆和那天的凤婆重叠,商陆汗毛在一瞬间立起来,皮肤上覆上一层冷汗,他猛地把抓住自己的手甩开,转身就要走。
凤婆敏捷地绕到跟前挡住他,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说,“对不住!对不住!发病了!”
赶集人多,夏日酷暑,窄窄的街道还是济满人。
他们身边人来人往,有时候还会碰着。
路过的人见凤婆这样,还以为是孙子讨嫌,清官难判家务事,他们看看也就过去了。
商陆显然没修炼好脸皮的厚度,对上多双谴责的眼睛,无奈,他抓住凤婆的双手,“别打了!”
凤婆趁机抓住他,“他和你一起是哈?”,她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笑,“不是问我为啥来卖菜,他好久没看我了,找不到人,我心里慌呦,卖卖菜,看看碰不碰得到人。”她现在又恢复正常了,脸上的神情和每一个担心孩子的家长没两样。
商陆已经麻了,他大概知道凤婆的“疯”是啥样了。
“放心吧,他好的很,你照顾好你自己吧,”商陆不再给她机会,飞快转身离开,“他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凤婆留在原地静静站立,慢慢收回视线,低垂着头。
不远处身着校服的女生走近,见老婆婆这样有点心疼,那男生看着人模狗样,竟然让婆婆打自己脸,社会败类!
她拍拍婆婆肩膀,想安慰安慰老人家,“婆婆?你还好吗?”
沉默中的老人缓缓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眸子里却无一点笑意,“找到欣欣啦。”
女生只觉得心脏被寒冰凝住。
——————
回到家,商陆才觉得安全了。
想发个消息给阿野说刚才碰到凤婆的事,算了,阿野知道了会分心,等他回来再说吧。
一如既往,阿野今天回来的也晚,实在等不下去他就先睡了,第二天起来阿野已经去上班了,只留下做好的早餐。
睡一觉起来商陆已经忘记了要和阿野说这件事,过了好几天才突然想起,编辑好信息发给在上班的人。
【Judy:我前几天在街上碰到凤婆,她在卖菜,说你好久没去看她了。】
没有回复,可能正在忙。
商陆把手机放在一边,专心做起和阿野一起买的英语模拟试卷。
他算不得厉害,只能靠题海战术,阿野那本新得和刚买的时候一样,而他已经快做完了。
代价是正确率不高而已。
他翻了翻阿野的,闲来无事用红笔帮人家批改。
啧啧,如果不是阿野做题的时候自己在旁边,会认为他在作弊吧。
那个谁?田老师,让自己去教阿野,商陆摇摇头,她也太不相信自己学生了。
可惜阿野一天都很忙,要不然他肯定要缠着他取经。
商陆随意抱起一只肥嘟嘟的小奶狗,独自静默了片刻,然后把头埋进狗崽肚皮上,而后发泄般蹭了蹭头。
不久前他其实是不能理解阿野为什么那么拼命赚钱。
他始终把阿野的生活想轻松了。
见识过凤婆的疯癫,阿野一个人,十六岁,要念书,要生活,他不拼命赚钱怎么可以。
高中的花销又是一大笔。
陈慧会给自己生活费,换种说法,江泽每个月会给他打生活费,还会给他一大笔当做接下来几个月的其他花销。
以前别扭,和那两人怄气,只用生活费,其他花销自己赚,虽然过得紧巴巴,但也还不错。
商陆心情明媚,那些钱自己没怎么用,几年下来不得是一大笔巨款。
越想越乐,他赶紧掏出手机查了查余额,眼睛凑近屏幕数了数。
!!!!
江泽不愧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律师。
对他这个仇人儿子还挺大方。
除开生活费的其他花销费用六年来竟然有将近二十万,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要不下次见面自己叫他一声后爸?
脑海里突兀的浮现出陈慧森然的眼神,商陆甩甩脑袋,还是算了吧。
不过,十几万加上自己存的钱,养阿野一个应该养的起吧。
还得努力,过一年自己就上大学了,大学空闲时间多,到时候自己多找点工作做,阿野才能安心在高中学习。
阿野脑袋瓜聪明,以前就因为凤婆上学迟了好几年,现在不能再因为任何原因上不了高中。
晚上。
林琳一个人在店里无聊的紧,一个电话打到商陆那里。
“你看看你多少没来了,两天!整整两天!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姐妹了!”
电话那头商陆一脸无语,语气冷淡:“不是。”
“什么!!”
商陆拿远电话,耳膜差点给破了,“咱俩性别不同,做不了姐妹。”
“小陆陆你这样想就错了,咱们老公性别一样就是姐妹。”
贱兮兮的语气,商陆不用想就知道林琳现在表情肯定也是贱兮兮的。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啪”地一下挂掉电话。
林琳:“咋?挂电话?呦小年轻就是害羞嘿嘿嘿。”
表情和商陆想得一样贱兮兮。
商陆用力搓搓脸颊,脑子又烧起来,迷迷乎的。
手机响了一下。
是阿野的信息。
【小鹿:知道了,我找时间。】
【小鹿:我今天回来晚,不要等我,乖乖睡觉,不要熬夜。明天晚上我陪你玩。】
【Judy:明晚有空嘛?】
手指飞快翻找一个惊喜的emoji发过去。
【小鹿:对,好久没陪我男朋友了】
【Judy:哼!你也知道】
大野摘下头盔,今天工地有事放的晚,看到这条消息,他心里一软,他的阿陆一个人在家太孤单。
再等等。
【小鹿:那要不要买榴莲回来】
【Judy:你想吃就买咯】
【小鹿:我不吃】
【Judy:那买它干嘛,我没有想吃唉】
【小鹿:买回去跪榴莲,让你消气】
【Judy:……】
商陆的脸刷地一下布满红晕。
跪榴莲的好像都是老公唉……
……
时间还早,商陆决定去找他“姐妹”唠唠嗑。
刚进店就迎头碰上前几天见过的陈旭勇,商陆别开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油腻,无论是相貌还是行为。
林琳在带着一个女生看衣服。
商陆发现今天这个女生不是上次那个,和上回那位比起来,现在这位显然好看很多,一身张扬的红裙子,性格看起来也很张扬。
最为明显的是陈旭勇对她态度,很捧着,和上次敷衍了事的态度截然不同。
看来林琳话没夸张,这人换女朋友换的真快。
现在初中生都流行早恋?
那女生显然被陈旭勇寸步不离烦到,不耐烦道:“安静一点行吗?叽叽喳喳吵你妹!”女生翻一个大白眼,“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