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没人应声。
野嘉意识到不对,“阿陆!你在哪里?听得到吗?安全吗?有没有受伤?阿陆!”
回答他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不知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任凭野嘉怎么呼叫那边都没有回应。
他冷静下来,却不敢挂电话。
突然想起商陆发给他的信息还没看,急忙打开,他脸色瞬间黑沉。
——阿野,忘记和你说了,我今天回村里跟婆婆上山采药,她说那药效果可好了。
——今天领了工资就回来啊,不准受伤!
一路急驶的摩托车轰隆一声停在居民楼下。
野嘉跑上楼打开房门,“阿陆!”
没人。
卧室里没有,哪里都没有。
只有冲他摇尾摇得欢乐的狗崽。
没回来,还在山里。想到这里,野嘉往门口跑去。
回到村里,野嘉跑回程凤住的老屋,没有人在。
他抓住每一个路上的人问有没有见过程凤。
那个时候是大中午,好多人都是在家里乘凉,根本没有人看到。
村里人见他着急,以为是程凤发疯跑山里去了。
虽然大野这人混的很,但怎么说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能帮忙就帮下。
“你先不要慌,想想你婆婆平时爱去哪个山里头,我们喊人帮你一起去山里找。”
野嘉匆忙扔下一句谢谢就往山里跑了。
待在原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说,“这大野还晓得说谢谢,还有礼貌嘞!”
“不讲了,快去和村长说声喊点人帮人找哈。程凤那个神经不正常的,跑到山里要是摔到哪个沟沟里嘞,坏火喽!”
“走走走。”
野嘉大概知道程凤会带商陆去哪里“采药”了。
太阳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天很热,风很小。
野嘉来到那片林子,但林子太大了。
他握着的手机已经发烫,不久前打进来的电话扔在通话中。
野嘉哑声道;“……阿陆,不要怕,我要找到你了。”
他摁下挂断键。
又拨打过去,在林子里寻找,希望听到那个来电铃声。
不知道拨打了几次,他终于听到一丝声响。
寻着铃声的方向找过去。
野嘉看见了他找的人。
——
商陆头很疼。
他做了很乱很乱的梦,分崩离析的梦让他脑袋涨得难受。
眼皮很沉,他好几次想睁开眼睛都睁不开,只能认命的再次沉睡。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屋顶有点熟悉。
……
野嘉背着人跑下山。
来到陈老头家怎么叫都没人应,他直接进门把商陆放床上。
仔细检查商陆的身体,身上有几处划伤,头也被什么砸破了,流了满脸血。
野嘉呼吸着,感觉吸进的空气带着刀子似的,刮的他生疼。
“老头!”他楼上楼下的叫着人,不见人影,“陈贤石!”
“大野?你找陈贤石?别找了!”
门口传来嘈杂的人声。
“老天爷呦!”
“搞哪样喽,人竟然没了。”
“听他们说大野刚找他婆婆嘞。”
“他婆婆让人运回去了,稀碎呦……”
“你说是不是程凤发疯带起人摔的?……”
“肯定是啊……”
“怎么了?”野嘉发现门口围了一圈人。
“你婆婆找到了!”有人说,“她和陈贤石从山上摔死了!”
野嘉眼神闪烁,平静道:“放你妈的狗屁。”
“嘿!我好心通知你还骂我!”
山村里不宽敞的水泥路上呜呜泱泱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几个年轻气壮的人抬着一块木板,板上用布盖着。
他们一靠近,刚才围着的人主动让开腾位置。
为首的村长见野嘉在这里,叹气,“野娃子,哎,你看一眼吧。”
野娃子当年让程凤给捡到,陈贤石心善,把他当半个孙子在养,他无子无女,野娃子算得上是他的亲人了。
“看完了去送送你婆婆。”
野嘉望着木板上用布盖住的人形。
他只是静静的望着,所以人都看向他,仿佛期待他接下来大悲大闹的样子。
但是没有,野嘉上前揭开布。
良久,他神色平静,让人看不懂。
离的近的人看到布下的血肉模糊,受不了地惊呼。
“吓死人喽……”
“那个样子惨哦……”
“你看他那个样子,哭都不哭下,亏人家小时候养过他。”
“白眼狼……”
人们嘀嘀咕咕,野嘉充耳不闻。
他把布重新盖好,双膝跪下给木板上的人磕头。
他起身,“陈老头人怎么样你们知道,他的丧事我来办理,希望大家都来帮帮忙,送他入土。”
野嘉一顿,继续说道:“我婆婆不是这的人,不按这里风俗走。”
这意思是不给程凤办葬礼了。
程凤那疯子村里人都不熟,没什么往来,她唯一有关系的就是捡来的大野了。
本来就是人买来的,不按这里习俗入土说得过去。
陈贤石是陈家村土生土长的,又是给村里人看病的,他就算无儿无女孤零零一个,大家伙都会念着人情让他好好入土。
村长拍拍野嘉的肩膀。
“阿野。”
商陆站在门口,他看见人们围着的木板,木板下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
晕倒前的那一幕浮现。
如同一记重锤,商陆动弹不得。
“麻烦你们把他抬进屋。”野嘉对刚才抬木板的几人说道。
人们对突然出现的商陆感到好奇。
尤其是商陆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身上都挂着伤,脸上还有血。
人们自觉让开让他们把木板抬进屋里。
野嘉在他们之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商陆跟前,来不及说话,直接将人打横抱进里屋。
动作轻轻地把人放在床上。
商陆后知后觉抓住他的衣服,眼睛颤抖着望向他。
他嘴唇张开,似乎是想说话,却没有出声。
野嘉握住他的手,很冰。
“没事阿陆,没事,不要怕。” 野嘉抱着他喃喃道。
他拿手机拨号,过了几秒对方接了,张海的声音响起,“喂,啥事啊大野?”
“开车来陈家村,陈老头这里,快。”
张海听他这声就知道有事,还不是小事。
一点不敢耽误,电话挂了就关店开车往陈家村赶去。
野嘉放下手机。
怀里的人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尽管被抱在怀里,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他,生怕他走开一样。
野嘉:“阿陆,待会儿张海来接你去医院,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安安静静的人突然开口,“陈伯…没了,是吗。”他的声线很抖,“婆婆也没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嘴里溢出哭声。
“我不该上山的,我不该离陈伯那么远,不离那么远,他就不会被推下去了,我错了。”
我错了……
我错了……
“不要想,不要想阿陆,你没错。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野嘉捧起他的脸,“阿陆,不怪你,你是被骗去山上的,你没错的。是婆婆生病了,她伤害了你害了陈老头害了她自己。”
“你没错的阿陆。”
压抑的哭声爆发,视线被眼泪模糊,商陆泣不成声,“对不起…对不起……阿野,对不起。”
因为他,阿野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
泪水汹涌而出,湿润了脸上已经干掉的血渍。
野嘉擦掉血渍,说,“你还在。”
……
张海只来过陈家村一次,那一次是碰到去赶集没赶上车回来陈贤石,他看不得老人家背着一大包东西,孤零零的打算走回家的样子。
就提出送他回家,有时候缘分呐,凑巧的很,他送老人家回到家,看见大野在那里。
老人家不知道他俩认识,主动给他介绍大野,说这是我大孙子。
还得是因为那回,他第一次吃上大野做的饭。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啥事了,大野那语气听起来严重的不行。
别是陈老头出啥意外了。
想到这里张海一踩油门,车子速度瞬间拔高。
到了陈贤石家后,张海发现那门口有不少人。
真出意外了?
他跑过去,“婶儿,这是咋了,怎么都在这里?”
那大婶看他陌生,也不管是哪个村子的,往里屋努嘴,“这家主人家,没了,在山里摔没的。”
“陈、陈贤石?”
“你晓得他啊?”
张海心沉下来,在车上他只是想想会不会是陈贤石发个烧,崴个脚。
没想到……
真没了,大野呢?
他知道大野不是陈贤石的亲孙子,但他们俩和爷孙没啥区别了。
老人家这一没,大野心里不知道多难受。
张海进门就看见堂屋里放在几张木板凳上的木板。
那块布下面就是陈老头吧。
张海心情沉闷的鞠了一躬。
老爷子,走好。
兜里的手机响了,张海一看是野嘉赶紧接听。
“到了没?”野嘉问。
张海听他低哑的声音,吸了吸鼻子,“到了,在堂里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挂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野嘉怀里抱着个人从里屋出来了。
张海吓一跳,仔细一看,他怀里抱着的没动静的人是商陆,又吓一跳。
“咋啦?这又是咋啦?”
瞧见商陆脸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张海腿一软,眼泪汪汪,“商陆这是咋啦,还有气没?”
陈老头没了的消息他还没缓过来,怎么商陆也出事了。
一个两个都没了,这不是要大野的命吗!
野嘉眉头狠狠皱了下,说,“闭嘴。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