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把车开过来,喊道:“上车。”
野嘉把睡着的商陆公主抱在怀里,张海下车帮忙开车门,等他们上去后回到驾驶座,“现在去医院还是往哪走?”
野嘉:“去县医院。”
“成。”
“速度快点。”野嘉低头看怀里的人,“不用了,开稳妥点。”
对他变来变去的要求张海不予评价,他从后视镜里见野嘉垂着头,眼睛如同黏在了他怀里的人脸上。
平时硬得跟混凝土有的一拼的人,此时此刻竟然让人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柔和。
张海收回视线,专心开车,这个山路十八弯的,别还没把商小陆送到医院他们仨让阎王爷拉走了。
“……大野。到底是怎么个回事?”车上安静了几分钟,张海实在忍不住问,“老爷子…怎么突然就走了,还有商陆,身上怎么搞的,现在还昏迷不醒。”
野嘉抓住商陆的手,把玩着手指,他头也没抬说道:“小点声。”
“好好好,我小点。”
野嘉神色晦暗不明,道:“我不知道。还有,他没有昏迷,是睡着了。”
“你不知道?”
“嗯。”野嘉说,“不过大概猜到了。行了,到医院再说,让他好好睡会儿。”
县医院离得远,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野嘉轻轻捏住商陆的脸叫醒他。
商陆像是做了不好的梦,即使让野嘉温柔地唤醒,睁开眼的瞬间身体瑟缩了一下,眸子里是肉眼可见的害怕。
野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阿陆。我们到医院了,来,下车,我带你去看看医生。”野嘉说。
“阿野……”
“嗯,我在。”
下了车商陆才注意到张海也在,“张哥。”他主动打招呼。
“唉!咱话别多说,赶紧去让医生瞧瞧。”身上那血哈啦吓人的很。
商陆身上的伤主要是被程凤用镰刀刮出来的,口子有点深,医生给上了药开了药。
因为头上的伤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商陆不想住院,但由不得他,野嘉在关于他身体健康的问题上格外的执着…以及强势。
病房是三人床的,除了刚进来的商陆就只有两个老人,老奶奶躺在床上,应该是她老伴的老人坐在一旁给她看着点滴。
一切安排妥当好,商陆靠坐在床上。
野嘉把手放在他头上,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揉。
“…阿野,我想回家。”商陆低声开口说道。
“现在还不行,我们先住几天,等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再回去。”
“我……我没问题了,医生开了药的。”
“不行。”野嘉微微叹气,脸上是无奈的表情,语气却很强硬。“你听话,等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立马带你回家。但现在不行,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
一旁的张海看不下去,帮野嘉说话,“商陆啊,你就听大野的,好好养伤,你还怕他扔你在这不要你了吗。”
野嘉皱眉,沉脸偏头给了他一个眼神,吐出一句,“你别讲话。”
“我没说错啥啊……”张海委屈巴巴地嘟囔道。
野嘉不再理他,坐在床上对商陆说,“别听他说,我们是在看病,不是扔你在这。”
张海:得,知道自己哪说错了。
这男人怎么谈起恋爱来心眼就变那么小呢,眼里只看得见他老婆。
表示鄙视。呵。
这样的男人难成大事。张海缩在病房门口望着那两口子腹诽。
野嘉:“我叫了林姐来陪你,她应该快到了。”
“…你要回去吗。”商陆手指搅做作一团。
野嘉:“嗯,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至于是什么事商陆知道。
想到这里他脸色悄无声息地白了一度。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会好好待在医院。”
野嘉见他脸色苍白,往常闪着光的眸子里像撒了一层灰。心中泛起的心疼更盛,为什么痛楚往往是没做错事的人承受。
野嘉抱住他,“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我会来看你,几天就结束了。”
“嗯。”商陆说,“我,可不可以……回去看看。”
“你想回去吗?”野嘉注视着他问道。
“我……”商陆低下头,久久不语,须臾说道,“不回去……”
野嘉:“阿陆,不准乱想。”
“嗯……”
“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不要在心里责怪自己,你什么都没做错。”
商陆摇头,“不……如果我没上山婆婆就不会发病,陈伯也不会为了救我被撞下去。”
“别说了。”
“是我,是我害得……”
“阿陆!”野嘉打断他,“别说了。”
商陆红了眼眶,眼泪漱漱下掉。
低垂着眼眸,他说,“对不起阿野,对不起。你先回去吧,他们等着呢。”
门口的张海原本瞧着两人你抱着我我抱着你说话腻歪的很,突然听见大野冷硬的声音给他吓了一跳。
倒不是对大野突然提高的声音吃惊,而是因为他是对着商陆。
一路上情绪平静的不行、对着商陆从来温声细语的人突然这样,真的很难让人适应。
虽然大野对自己从来都是这种模式。
见人低着头不看他,默默掉泪珠子,野嘉眉峰死死下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两人的嘴紧紧闭着。
看情况不妙,张海上前扯着野嘉出了病房。
“你干啥吼他啊!声那么大,不怕给人吼出毛病。”张海压低音量说道。
“他被吓到了。”
“妈的这不废话么,人什么时候让你这样吼过,你说说你,平时小心的不行,这个时候有啥事好好说不行,非得逞逞口舌……”
张海絮絮叨叨,越说越得劲,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年长野嘉几岁的自信。
林琳出了电梯就见着自家老公在苦口婆心的跟野嘉说着什么。
像极了老妈子。
“干啥呢?都站门口做啥?”
“媳妇你来了!开车来的吗?累不累?”张海停止自说自话。
林琳不理会他,问野嘉,“他情况咋样,没啥事吧?”
野嘉:“嗯。他心情不好,麻烦林姐多跟他聊聊天,我回去安排好事就来接他。”
“放心吧,你赶紧回去处理好两位老人的后事,出来这么久不太好。”
“嗯。”
“我先回去了,你乖乖在这里,一定要听医生的话,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野嘉叮嘱道,“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有空就来看你,等你好了我来接你回家。”
商陆抓住他的手,哭着叫他,“阿野……”我怕。
他不想哭的,心里无比厌恶此刻只知道流泪的自己,明明……明明阿野才是最该哭的人,阿野才是最痛苦的人……他却在这里缠着人矫情,流着不该就得泪。
商陆,你真恶心。
“我知道了。”他说。
野嘉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站旁边的林琳两口子心有灵犀地转身挡住房间里的那对老人家。
野嘉他们走了。
林琳放好果篮,担忧地望着床上把自己蜷成一团的人。
真的是,有句话咋说的,悲伤中的礼貌是虚伪,转换一下,悲伤中的安慰也虚伪。
但感觉商小陆现在很需要安慰啊。
林琳通通嗓子,“商小陆,饿了没?想吃什么跟姐说,林姐给你买去。”
须臾,商陆摇摇头,说,“我不饿,林姐。”
破碎感美人。
林琳不合时宜的让商陆的颜值给惊艳到。
因为哭过而染红眼尾,苍白的脸庞,虚弱的神情,泫然欲泣的破碎感。
对不起大野,容许我觊觎你老婆一分钟。
打住打住!
现在什么时候?怎么可以想这些有的没的。林琳甩甩脑袋,把那些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赶紧安慰人才是正道。
“那饿了记得跟姐说哈。”
“嗯。”
林琳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和大野有关系的两位老人出意外走了。
但商小陆是怎么回事?
“商小陆,”林琳说,“有啥事可以跟姐唠唠,别憋在心里,憋坏了可不好整。”
沉默。
商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须臾:“…没有。”
“林姐,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那可不行。”林琳说,“商小陆你在跟我见外啊。”
“太麻烦你了。”
“没事,姐乐意给你麻烦。吃苹果不,姐给你削……”
……
山村的葬礼既朴素又讲究。
在火葬已经普及的时代里,许多地方仍旧保持土葬的传统。
陈家村亦然。
在这里,过世的不能立马下葬。
主人家需要请做法事的“先生”来诵经,在此期间,主人家需要准备宴席的食材,挨家挨户请村上的人来帮忙为期几天的宴席准备。
平时没有点人情来往的,到了办席的时候难请到人。
野嘉和村里人来往不深。
但村里人都知道陈贤石把他当孙子看,陈贤石为村里做过不少事,现在人没了,后事什么的自然能帮就帮了。
所以当野嘉上门请人帮忙、借碗筷桌椅的时候,村民们都爽快的答应了。
野嘉又联系了专门做丧事的先生和放尸体的冰棺。
陈贤石的事处理了个大概,野嘉回到老屋里。
程凤的尸体被他安置在堂屋里。
对此起陈贤石那里有不少人来热场子,程凤这里冷淡很多。
没有一个人来这里。
程凤孤零零地躺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