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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璟爬到了裴婼云面前,“哥,你骂我,你打我吧,只要你肯消气,怎么样都好。”他害怕,他哥的眼睛里,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有光的,亮晶晶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不见他哥眼睛里的光了,他感觉他哥身上死气沉沉,犹如一潭死水,他真的害怕了。
裴婼云缓缓的抬起眼睛看着苏承璟,“我不想打你,我也不想骂你。”他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承璟也跟着站了起来,“哥,你要去哪里。”
裴婼云瞥了一眼苏承璟,“不要跟过来。”
苏承璟:“哥……。”
裴婼云出了出租屋,向外走,他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可以去哪里,他只想不停的往前走,仅此而已。
秋天的风已经有些凉了。
裴婼云也不知道他自己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只觉得周遭人很少了,只是偶尔会碰倒一两个。
昏黄的路灯下,他也看不清楚人的表情,只是隐约觉得那些人都是在笑。
到现在,他竟然还没昏过去,真是奇迹,他想。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明明橘黄色的光该是温暖的,他却觉得很残忍。这时的他终于忍不住眼泪了,他真的好累,他早就觉得他撑不下去了,强撑到现在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也不知道往后该怎么走下去。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山楂苹果橘子草莓糖葫芦……。”
裴婼云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抗着一个稻草墩子,上头还插着好几十只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大爷走到裴婼云面前,“小伙子,才刚加完班吧,买个冰糖葫芦呗,买回家送给女朋友,女朋友肯定很高兴,都不找你吵架了。”
裴婼云看向了大爷,“大爷,我没有女朋友。”他的那个女朋友,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也吃不到他买的东西了。
大爷:“没有女朋友,自己吃也成啊,你看,都十二点了,也该饿了。”
裴婼云摇摇头,“大爷,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卖糖葫芦。”
大爷:“没办法,女儿上学要钱。”
裴婼云本来想走,可是想了想,“大爷,你这些糖葫芦我都要了。”
大爷喜出望外,“都要了?你吃得完吗?”
裴婼云:“多少钱,我扫码付给你。”
大爷:“我本来是十五块钱一串的,算了,我算你十块钱一串,总的五十三串,你给我五十块钱吧。”
裴婼云付了一百块。
那大爷一看,“哎?小伙子,你给多了。”
裴婼云:“不多,大爷。”
那大爷吧糖葫芦连带稻草墩子一起给了裴婼云,“小伙子,早点回家,大爷我啊,也回家了。好人会有好报的。”
裴婼云木木的看着那大爷离开,他扛着一草墩子的糖葫芦继续走。
站在临江市大桥上,可以看见在江上的观景船,观景传上灯火辉煌,隐隐的可以看见人站在船边欣赏风景。
江的两岸,富丽堂皇,琼楼玉宇。
江风吹得裴婼云有些迷眼,浑身冰凉,他在想,此处是个好的埋骨地,所有的繁华都能收进眼底。
他呆呆的站在跨江大桥上,眼睛一眨不眨,他想多看看这繁华似锦的世界。
*
宴会散场后,傅恒蓝叫了个代驾,他才刚刚上车,方念安也跟着钻了进去。
傅恒蓝:“你自己没车吗?”
方念安:“傅总,咱们顺路,你就载我一程。”
傅恒蓝嫌恶的看了一眼方念安,“到地方自己下去,我没时间送你。”
方念安:“呵,老蓝人,你之前丢着那么多商界大佬不管,就为了送你那小助理去医院。这会儿你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还说没时间送我。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傅恒蓝:“你闭上你的嘴,再乱说你就给我滚下去。”
方念安顿时不敢再说话。
傅恒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已经是他今晚不知道多少次看手机了,裴婼云一直没有发消息给他。就算是他用碧罗天的身份发消息给裴婼云,也不见裴婼云回。
那家伙在干什么?
他翻出了手机的电话簿,或许他应该打个电话去问一下,可是万一他打过去,裴婼云已经睡觉了呢?
傅恒蓝看着手机犹豫不决,他靠在后座上,一手扶额。真是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也会像现在这样裹足不前,瞻前顾后。
方念安:“哎?老蓝人,你们家的小助理是嫌你工资发太少,所以跑出来干兼职了吗?”他看见裴婼云穿着一身礼服,那肩膀上却扛着个稻草墩子,低着个头,正一步一步的朝前走。
那墩子上插了好些各式各样的糖葫芦,什么草莓的,山楂的,橘子的,应有尽有。
傅恒蓝坐直身体,“你说什么?”
方念安指着车窗外,“你看,那不是你家的小助理吗?他干兼职怎么不找个像样的,竟然大半夜的跑出来卖糖葫芦?他是因为赚得太少了,所以不高兴吗?你看那副丧气的样子。”
傅恒蓝转头看去,只看见裴婼云小小的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那肩膀上确实扛着个和那身衣服极其不搭的稻草墩子,慢吞吞的,像是脚步非常沉重走不动一般,正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师父,停车!”傅恒蓝一边喊一边朝着裴婼云的方向看着。
司机:“先生,在这跨江大桥上不能停,太危险了!”
方念安:“是啊,这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扣分都是小事,小心出交通事故。”
裴婼云的脚像是灌了铅,几乎抬不起来,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凉,胸腔里那颗本来就不强壮的心脏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努力,就为了让他能多喘一口气。
其实没有必要了,裴婼云觉得它可以休息了,不用那么累了。
他这时没有害怕,只是在想,明天他被人发现的时候,大概会有些难看,也许会吓到别人,他也觉得有些遗憾,没能见到碧罗天,没能和他说声再见。
要是可以,他其实想再看看明天的日出……。
裴婼云倒在了地上,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冰冷。
不能停车,傅恒蓝拿着手机给裴婼云打电话,傅恒蓝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裴婼云,裴婼云却忽然倒在了地上,他一把扯住了司机,“停车,快停车!”
车停下后,傅恒蓝打开车门朝着裴婼云的方向奔了过去。
方念安也跟着下了车,“你干嘛啊!”
傅恒蓝觉得脚下的路太长,他的速度太慢,他好像跑了好久才终于到了裴婼云的身边,他跪在地上查看了裴婼云的情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浑身冰凉,他大声喊:“方念安,打急救电话!”
喊完后,傅恒蓝扯开了裴婼云的衣服,快速按压裴婼云的胸口,“裴婼云,你醒过来,裴婼云,你别死!裴婼云!你要是死了,我就扣光你的奖金!”
裴婼云的世界一片黑暗,他感觉身体像是正在极速的坠入深渊,他很害怕,就在这时,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他认识。
傅恒蓝也不知道他做的事情有没有用,他只知道他不可以停下,直到救护车赶到,他才发现他浑身是汗,手也在抖。
裴婼云被抬上了救护车,医生,“患者有室颤,准备除颤。”
傅恒蓝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医生不断的抢救裴婼云,耳朵里是救护车的警报声,他心慌到了极点。
他早就知道裴婼云身体不好,却不知道竟然会发生眼前这种事情,平时看着多鲜活的一个人,这时却双眼紧闭,毫无生机。那张脸毫无血色,犹如白纸。
傅恒蓝声音都在发颤,“医生,你们一定要救他……。”
裴婼云从未想到,他还能有机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一瞬间他还以为他已经死了,这地方是所谓天堂。
可是天堂大概不会打点滴,他坐起身,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他自己。
这病房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很是豪华,他身上穿着病号服,床头放着一个稻草墩子,那上头插了好些糖葫芦。
所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拔了手上的针,下床穿上鞋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四周很安静,安静到裴婼云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他没走几步,一个护士跑了过来,“哎?你怎么下床了?快躺回去!”
裴婼云:“我的衣服呢?我要出院。”他没钱住院的,为什么那个时候他没死了呢?
护士戴着口罩,可是裴婼云还是看见了护士惊得张大了嘴巴,就好像出院是一件什么奇怪的事情。
护士:“你这个人说什么呢,你不要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出院,你分分钟在就能死在大马路上。走走,赶紧回去躺着。”
裴婼云推开护士的手,“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不用了,我要出院,我的手机还有身份证呢?”
护士:“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犟呢?你现在不能走。”
裴婼云:“你不要管我……。”
一时间裴婼云和护士争执不下,越说,裴婼云忽然按住了他自己的胸口,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心跳也开始不对劲,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努力的平复情绪,就是这么片刻,他的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护士看着本来就苍白的裴婼云脸色瞬间更白,也不敢再说了,“你,你……。”
裴婼云:“拜托你了……。”
护士最后说道:“我做不了决定的,你得问傅先生,要是傅先生同意你走,我肯定拦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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