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正式拍完是在盛夏,两人无视打工人王雷的怒吼,前往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城市,开始了真正的约会。
燥热夏日,蝉鸣声此起彼伏。
临近初中放学,三中门口早早摆好了摊位,林秀雅麻利的穿好围裙,余光见到有人过来,笑着抬头:“咱家有炸鸡柳炸锁骨炸蘑菇,大份中份小份,也可以拼,您要哪——”
等看清面前两人的样貌,林秀雅愣住。
她家里条件不好,父亲病逝后,只靠母亲一人养活她和妹妹。高考那年,母亲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她只好主动辍学,帮家里经营摊位。
想来已经干了三四年,这种一看不是本地人的顾客,林秀雅见过不少。
Z城经济发展一般,好在气温温和,最热的时候只有二十六七度,很适合南方人过来避暑。
只不过……
林秀雅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帅的顾客。
顾客是两位帅气的男性,一个稍微高点,穿着百搭的白色体恤,戴着白帽子。一个相对矮些,穿着同款黑色体恤和黑帽子。
两人站的格外紧,还没开口说话,骨子里的矜贵气质便暴露无疑,尤其个子稍矮的那位,漂亮到仿佛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秀雅不由地看呆了,然后高个子那位目光垂下来,赤红色的眼睛像猛禽,无声地警告她。
林秀雅大梦初醒,结结巴巴道:“你们要什么?我家用的都是好油,安全绝对有保障。”
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两位,又低头看自家的炸鸡摊。
总感觉……两人跟这里格格不入。
失神时,林秀雅听到高个子的问话,更惊讶了。
明明长得这么凶,朝旁边那位说话的声音竟然那么温柔!
“要吃哪个?”靳止晏低声问。
靳宜把手从靳止晏兜里抽了抽,被紧紧握住,无法再动分毫。靳宜无奈地抬眸,“都行,你先别牵我,热。”
Z城哪怕不那么热,现在也是二十七度。靳止晏自带发热系统,冬天窝在里面确实舒服,夏天就显得磨人了。
靳止晏闻声握得更紧,五根手指强势的插进指缝,嘟囔说:“你出门前还不是这样的。”
靳宜:“……”
总不能说屋里空调太凉了吧?
点了一份三拼,两人走到学校附近的阴影处,随便扫了扫围墙沿的灰,坐在上面吃。
今天是他们来Z城的第三天,经过两天的入乡随俗,靳宜对这种做法见怪不怪,适应的相当良好。
不过要是被靳氏那群人看见,恐怕要怀疑宜总被人夺舍了。
炸锁骨炸的又酥又脆,连骨头都是酥的。靳宜吃完拆掉一次性手套,正好初中生放学。
小吃摊人满人寰,靳宜目光扫过小吃摊,突然停住了。
靳止晏任劳任怨地替他哥擦手,抬头一看,发现他哥目光盯着远处,眼神特别专注。
靳止晏一下子醋了,捏着靳宜的下巴把人掰过来,“看什么呢?”
“刚刚的炸鸡摊。”
靳止晏心里的警报拉满,记得那个摊位是个女生,年纪和他差不多,样貌……样貌不太记得了,总之很危险。
“哥,你喜欢那样的?”
“和我出来度蜜月还看别的女人?”
“哥,你……”
靳宜一个眼神扫过来。
靳止晏闭嘴了,虽然脸色特别不满。
靳宜顿时勾起了唇,眉眼弯弯的,主动勾住他的手指,用眼神示意,“你争风吃醋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我是看到有个初中生在刚刚的摊位帮忙,没看到父母。”
靳止晏听懂靳宜的意思,没再继续争风吃醋。
其实他和靳宜都知道,这种所谓的争风吃醋只不过是闹着玩,相当于情侣间的小情趣。
嗯,只是情趣。
“那也不能看的那么深情。”靳止晏放下这句话,眼神看过去。
不远处的炸鸡店果然有个初中生。不过要不是背着书包,靳止晏怀疑她顶多小学。
长得太矮了。
矮到只能站在摊位旁边收钱,在一群已经发育的初中生面前,显得格外娇小。
靳止晏看过去的时候,碰巧有几个男生欠兮兮地拍她的头,女生眼神瞪回去,得到几个男生的浮夸嘲笑。
靳止晏皱了下眉,起身就往那边走,被靳宜拽住。
靳宜抬眸,“干什么去?”
“那几个小孩太……”靳止晏眉头不展,勉强找到文明的词,“太没礼貌。”
“所以你要去教训他们?”
靳止晏默认。
“你现在教训了,他们怕了,然后呢?等我们走了,或者他们在学校,那几个人大可以还到小女生身上。”
靳止晏沉默:“……”
靳止晏为数不多的工作中,众人给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心狠手辣。
他天生缺少“温和”这根弦,在学生时代,这个性格确实帮他树立了很多敌人,但这些敌人只存在开学一周,一周后,挑事的被打服了,看戏的看服了。
总之,用拳头说话比什么都简单。
这种方式显然不符合眼下的情况。
但凡有男生找她报复,靳止晏都怕一个寸劲把小学生掰骨折。
沉默了一会,靳止晏捏靳宜的手腕把玩,虚心求教道:“那怎么办?”
“没什么办法。”靳宜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站起身,往炸鸡摊走,“当然只能靠她自己强大了。”
靳宜走到炸鸡摊,林秀雅百忙之中扫过来,愣了,“你们不是刚买完……”
“嗯,我们是想请您帮个忙,有一个问卷需要劳烦您。”靳宜说。
林秀雅忙得抬不起头,擦了擦额前的汗,本来想拒绝,突然发现妹妹眼睛闪亮亮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好奇。
林秀雅猛地意识到,她这个年纪正好是好奇心最浓的时候。但母亲病重,她工作繁忙,根本没时间带她出去玩。
林秀雅已经想不到上次带她出去玩是什么时候了。
思索半秒,林秀雅应声,“可以是可以,我现在比较忙,等人少了再问可以么?”
“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
高峰期只有放学后的半个小时,之后人渐渐散了。
靳止晏帮她把摊位收拾整洁,林秀雅挺不好意思,给两人一人递了一瓶水。
第一次被采访,林秀雅怪紧张的,抱着妹妹问:“你们想问什么?”
靳宜笑着说:“您知道抗体糖丸么?”
“当然知道。”
林秀雅以为是娱乐记者,没想到是这么正规的问卷,脊背不知不觉更直了些,说,“前两天国家发到我们这边,都是免费领取,小条学校还要求写感谢信,整理好一起上报。”
“您的使用感想怎么样?”
“特别好用,我妈之前受精神紊乱成天成宿失眠,精神状态特别差,现在好太多了。”林秀雅心中泛起一丝酸涩。
只看网上报道抗体药丸多么多么好,她根本感受不到。直到抗体糖丸真正发到她的手上,她才彻底感受到,这么一颗小小糖丸有多么大的力量。
靳宜又问了很多问题,林秀雅一一回答,到最后靳宜说“可以了,感谢您的配合”,她才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上头配下来的人?”
靳止晏看向靳宜,仗着别人看不见,偷偷捏他的手心。
靳宜快速瞪了他一下,转回来微笑说:“差不多是。”
林秀雅犹豫:“……那怎么会问到我?”
“为了保证绝对的公正和严谨,这些问卷都是随机的。”靳宜说,“我们会给与配合者一个心愿,我们会尽全力完成这个愿望。”
林秀雅更犹豫了,“……什么心愿都可以?”
“嗯。”靳宜点头。
这种太像街头诈骗了,林秀雅看看靳宜又看看靳止晏,心想这颜值干点什么都得赚大钱,何必去诈骗。
左右自己没什么损失,林秀雅咬牙道:“我能……能请你们帮我,帮我付妈妈的医疗费么?”
靳宜心里微愣。
就愣神的这半秒,林秀雅已经脸色涨红。她妈妈的医疗费价格不菲,自己只不过配合了几分钟问卷,竟然敢狮子大开口。
林秀雅张口,刚想说“不用了”,靳宜弯唇笑了一笑,说“当然可以”。
当然可以。
把她困在三中门口这么多年的事,就被男人轻飘飘的“当然可以”解决了。
这几个字的分量绝不是轻飘飘,而是沉甸甸的。
直到两人彻底离开,林秀雅还没从似梦非梦中醒过神。
后来,在某个早晨,林秀雅在医院收到已经付清的账单,和一张卡。
一张永久免费的健身卡。
“对了。”在林秀雅发呆时,护士微笑地说,“那位先生给您留了一句话。”
紧紧捏着纸张的手指几乎泛白,林秀雅努力控制让自己的情绪正常,冷静问:“什么话?”
“祝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一瞬间,林秀雅泪水夺眶而出。
那个瞬间,林秀雅突然想到了特别多。初次见到那两位样貌非凡的时候,男人微笑着让她拜访问卷的时候,和此时此刻。
彼时,林秀雅已经知道两人的身份,也知道所谓的问卷,只不过是一个幌子。
——祝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林秀雅百感交集。
她仅仅是这个国家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这个国家由成千上万个“她”组成,而在今年之前,压根不敢相信这句话的任何可能。
或许……或许正因为有无数个和男人一样的无名者,困扰多年紊乱问题才能彻底终止,所有困扰的难题才能得以解决。
乌云终将会被驱散。
每个普通人终将会迎来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