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报仇吗?”霍三九仰视着弗克斯,声音细细弱弱的。
这是他心理最脆弱的时候,弗克斯向来贪得无厌,不仅要霍三九为他做事,更希望是一个更加忠诚、更加有杀伤力的霍三九。
他极力地表现自己的善意。
“当然可以。不管你想杀他,还是把他抓回来慢慢折磨,都可以。我一定给你机会报仇。”
霍三九眨眨眼睛,突然笑了。
他已经拿到了那把枪。
怪弗克斯操之过急,在这个时候放松了警惕,霍三九抬枪射向弗克斯的心脏位置。
可弗克斯反应太灵敏,猛地站起身,子弹射进了他的腹部。
他跌了一步,摔倒在了地上。
“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所有的事情,我都要亲自去问天哥。”
他不信。弗克斯一贯阴险狡猾,为了达成目的,他又有什么话说不出来?如果这么多面他一直派人在调查他们,他理所当然知道方棠的病,会拿心脏作些文章也不稀奇。
霍三九不信,当然,也不敢信。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他这么多年,难道就真的成了笑话?他不甘心!一定要听问过天哥……不用问天哥,他才不用问天哥,他相信齐天。他与齐天朝夕相处,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齐天有傲气,有他自己的坚持,从来不屑于沾手那些脏生意,怎么可能觊觎他这个活人的心脏?再说了,以他对齐天的忠诚,齐天如果想要他的心脏,大可以直接告诉他,他一定二话不说双手奉上,齐天如果真的要,早就开口了!
霍三九受伤严重,失血过多,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他强撑着站起来,正要再给弗克斯补一枪,却在这时听到了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极快地反应过来,抬手就朝门口连续打出几枪。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失血过多,手抖得没了准头。根本做不到一枪解决一个。
子弹很快就没了。
他连续扣动几下扳机,再也没有子弹了,他干脆拎着枪迎了上去。
好在,冲来的几个人手里的武器也并不多,也只是有几柄容量不大的手枪。看来是真的已经在撤离了。
霍三九迎上去,一拳打在了打头的那人下巴上。
他抽出插在靴子里的刀,不防卫,只凶猛地进攻,不知道身上到底挨了多少拳脚多少刀,疼久了似乎也感觉不到了,霍三九打红了眼,他眼前只有血红色的猎物,猎物的致命弱点都像是可以透过皮肤完全暴露在他眼前,他看到红色的心脏,看到盈满血液的大动脉,看到他们纤弱的脖子。
一刀,一刀,接着一刀。
他像个真正的杀人机器。
但是冷兵器又怎么能真正跟热兵器比呢。
突然,他听到“砰”一声。
静了一瞬间。霍三九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居然仍旧向前刺了一刀,才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胸口。
他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的弗克斯。
弗克斯举着枪,枪口还有未散尽的硝烟。
他准确地击中了霍三九的心脏。
被打中心脏就会死吗,霍三九心想。
在他重重摔倒在地上之前,他看到老拿站在门边,身上同样溅满了血。
弗克斯把枪远远砸在了霍三九身上。这个诡计多端疯狗一样的霍三九!他在他这儿可谓真的损失惨重。
砸了他一下尤不解气,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他已经被打死了,弗克斯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打中了心脏,还活什么活。
弗克斯费劲力气平静下来,弯腰去捡被扔在地上的枪。
就在这时,霍三九突然睁开眼睛,手里的匕首狠狠刺进了弗克斯的左胸。
同样是心脏的位置。
弗克斯瞪大了眼睛。
随即,那双眼睛渐渐涣散。弗克斯倒在了霍三九旁边。
霍三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浑身是血,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些伤口留出来的,自己的,别人的,浸透了他。似乎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那些外国人见了鬼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与弗克斯是雇佣关系,现在雇主已经死了,面前的敌人又是这么一个枪都打不死的不人不鬼的……东西。
老拿看着霍三九。
这些年留在珠城,在霍三九看不到的地方,在霍三九不知道的时候,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霍三九。
虽然是因为调查需要。可是他了解了霍三九的一切。
他看着他每天的生活,甚至从拍到的照片里感知他的喜怒哀乐。
这个孩子,是一个可怜人,从不被好好对待,一次次地在泥潭里徘徊,却从不放弃,他好像很喜欢笑,虚情假意的、威胁的笑、嘲笑、无奈的笑。有时候他笑得过于真实,让人很难分辨是否真心。
越是了解,他对霍三九越是好奇。
于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在某一次霍三九来到摩天轮时,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来摩天轮上待一整天?
对于霍三九来说,他们是陌生人。
可对于老拿来说,他是全世界最熟悉霍三九的人。
他久久地盯着站立不稳的霍三九,他知道,霍三九快要撑不住了。
老拿率先退后一步,用德语说了一句:“老板死了,我们也该停止了。”
其他人互相看看,最后给霍三九让开了一条出去的路。
霍三九体力已经到达了极限,可他不能停下,他要回去,回到齐天身边。让他不要担心,要荣与堂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他要回去。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的人为什么让开。
顺着长长的台阶,他很顺利地走到了白楼门口。
江锦就站在外面,他看到这个样子的霍三九,下意识要凑上来查看他的情况,可霍三九已经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被打肿了,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下意识就要挥刀。
江锦不敢再向前了。
他看着霍三九跌跌撞撞地走远,突然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白楼入口。
不详的预感升了上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霍三九的背景,跑进了白楼。
已经是深夜了。
霍三九独自在路上走着,他无意识地向前走,却没有走错路。
回家的路他不会忘,即便是在这样垂危的状态下,他仍旧能够凭借本能找到正确的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霍三九或许恢复了些理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实体。
怎么没死呢?
他原本自己死定了。
或许现在只是一抹游魂在路上飘着,凭着自己的执念要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他的脸还是温热的,身上的血凝固了,还伤口依旧疼着。
他皱着眉头摸向胸口中枪的地方。
掌心接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翻开衣服,从内袋里拿出了一个特制的护心镜。
原来是这个……
他想起来了。有一次执行任务,手下办事不利,他们被围困,那次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被匕首刺穿心脏,只偏了那么一点点,否则,他就没有命活到现在了。
那次之后,齐天特意找人定制了一枚护心镜,交代霍三九保护好自己的心脏。
霍三九那时候乐疯了,齐天这么关心他,他把那护心镜宝贝得不行,专门要裁缝给他的每件衣服都缝了一个内袋,用来放护心镜。
心脏……
怎么又是心脏!
他举起这个被他宝贝了那么久的护心镜。原本,他把这个作为齐天在意他的凭证,小心翼翼又心存窃喜地保存着。
在路灯下,护心镜闪着光。
那么,这个光是真的光,还是深渊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