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了一圈，没有遇到什么麻烦，霍三九只需要冷着脸，想说话的时候说两句，不想说话就不说话，让底下的人猜测他的意思。
麻脸全程跟在霍三九身边，下巴都翘上天了。
他也狐假虎威了一把，有些势利眼，这阵儿上赶着巴结花蟒，他早就看不惯了。
最后去的地方是南宁街的红楼。红楼算是霍三九的大本营，这地方攥在麻脸手里，全是自己人。到了这里，麻脸也放松下来，他像个导游似的，指着南宁街，这是一家网红酒吧，街角的汽车俱乐部是南宁街早些年的地头蛇开的，跟他们关系不错，红楼斜对面那家会所，叫盛世，郑映的地盘，是他们的老对头。
霍三九没有认真听。
他低头给齐天发消息，问他忙完了吗。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了。
就这么一会儿，一阵形容不上来的很香的香水味朝他扑了过来。
可能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快速退了一步，闪开了。
Josh扑了个空，噘着嘴不乐意，他不依不饶地上前挽住霍三九的胳膊，“听他们说九哥露面了，我还不信，真是你啊！不够意思，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你不知道，我听到他们说你跟弗克斯同归于尽，我多着急啊，你们家那个齐三爷，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我上蹿下跳就差闯到你们荣与堂大本营了。”
这人语速很快，感觉话与话之间也没什么逻辑。三两句，霍三九就被他绕迷糊了。
Josh扳着霍三九左看右看，捏捏胳膊捏捏腰，“行啊你，真没事儿啊……就是可惜了你一身肌肉。”
Josh遗憾地连连叹气，原本多么漂亮的肌肉啊，又结实又耐看，现在全没了。瘦伶伶的三九，一看就知道这半年没少受罪。
霍三九皱着脸看Josh，觉得他很奇怪。大冷天的，他都穿上风衣了，这人还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卫衣领子大得离谱，几乎低胸低到肚子，破洞紧身裤是低腰的，大喇喇地把腰带勒在胯骨下，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霍三九心想，天啊，该不是他从前惹上的什么风流债吧！
他一把推开了Josh。
霍三九环顾了一下四周，就见麻脸站在台阶上，正在傻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麻脸，不赶紧过来帮忙，居然还好意思笑。
麻脸反应了好几秒，才终于想起来，现在的霍三九已经不认识Josh了。他赶紧跑过去，凑在霍三九耳朵边上跟他解释。
Josh是隔壁盛世的人，却又跟他是好朋友。
霍三九想了半天也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盛世的人，那他们该算是敌人，但他却又跟敌人做朋友。
霍三九打量着Josh。
Josh心大得很，这都没看出不对劲儿，拉着霍三九非要让他请客吃火锅。
麻脸想要帮霍三九解围，霍三九却摆摆手，算了。
只是跟从前的朋友吃火锅而已。
再说了，其实他自己也想多接触一下自己之前认识的人。尤其，这个人不是在齐家这个圈子里的。霍三九虽然没有说过，但他很不安。他不希望自己的生活狭窄到只被圈在齐家的地盘中。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没意思透了。
他顺从地任凭Josh抱着他的胳膊，好歹忍住了把Josh推出去的冲动。
他以前居然是这样跟朋友相处的吗？神奇。
临走，他跟麻脸说：“你跟齐天说一声。”
Josh听了这话，拽了拽他，“哎呦，齐天齐天齐天，你怎么还是老样子，一秒钟都忘不了你齐三爷。”
霍三九看了他一眼，心想，我之前有那么喜欢齐天吗。
火锅的热气向上升。
Josh筷子里夹着一片毛肚，嘴里吃着，手里涮着，还有时间不停说话。只不一会儿的功夫，从盛世的酒保到红楼的保镖，从劳资纠纷到情感秘闻，整条南宁街上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说起那个阿彪，他那个肌肉，一看就是蛋白粉喂出来的，没意思，我上次遇到他，本来都不想搭理他，要不是想从他那儿打听你的消息，我肯定就去撩那个留胡子的客人了。”
霍三九发现他化了妆。
在外面还看不出来，在室内，灯光底下，他眼皮上的亮片一闪一闪的。
“他说自己知道重要消息，还借机掐我腰，”Josh委屈巴巴地啊呜吃了一大口肉，“结果你猜是什么消息，只不过是方棠做了手术，一直昏迷不醒，前几天被齐三爷从医院接回了家。就这，他还好意思说是重要消息，我当场给了他一巴掌。心疼啊，我新贴的甲片，一巴掌下去，崴断了三根。”
方棠……
不知道为什么，霍三九觉得这个名字很熟。
“对啊，就是方棠，”Josh回应他，“方棠的消息你们应该没有刻意压下来吧，反正我们这边的人都知道个大概。”
霍三九没注意，居然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Josh继续说：“虽然具体的细节不知道，但是就看你们齐三爷这半年的样子吧，半死不活的，好好的老大都快成工作狂了，明眼人谁不知道，除了他的心上人方棠，谁还能让他变成这幅样子。三九啊，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但凡是把打架的天赋匀一点点在恋爱上，也不能到现在为止都还拿不下齐天。多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的白月光奄奄一息，他茶饭不思，潦倒度日，这个时候你不赶紧冲上去更待何时啊。”
霍三九筷子里夹的鱼丸掉了下去，火锅溅了Josh一身。
什么意思……
Josh说的话他半句都听不懂。
什么是心上人方棠，什么是白月光，什么是拿不下齐天……
这跟他知道的根本不一样！
霍三九冷静得可怕，他还记得Josh是盛世那边的人，即便他们是朋友，也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失忆了。
他在Josh手忙脚乱那纸巾擦衣服的时间里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霍三九！这衣服可是普拉达！你赔我！”
霍三九慢悠悠地笑了笑，“我拿什么赔你，我穷光蛋一个，钱都在我们三爷手里呢。”
Josh没发现他不对劲儿，被他一勾话头，什么都往外说：“三九啊，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齐三爷能有什么好，你居然连钱都不敛，你图他啥！怪不得你那辆破卡宴一直没换过。要我说，你也别拿下他了，听姐妹一句劝，你老老实实当你的荣与堂二把手，又风光又有势力，想找多少又乖又帅的男孩没有啊。”
不明不白。
霍三九引导着他说更多，“那也没办法，现在方棠这样……”
Josh来了气，火锅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方棠方棠，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居然能跟情敌当朋友。我知道你们隔壁那个方棠是个大圣人，你天天说他有多好多好，我看，干脆你们在一起得了。”
住在隔壁。
跟情敌当朋友。
霍三九不能说太多，他只能模模糊糊地提一两句，剩下的交给Josh来发挥。能说多少，就看Josh的本事了。
他说：“你不知道，齐天和方棠，他们都对我很好。”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他对你好吗？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他只不过是救过你一次，你看看这几年你为他做了多少事情，挨了多少刀，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这样挟恩图报……诶，我是不是说了一个成语？他根本对你不好。别再单相思了，你看看，这么多年，谁看不出来你喜欢他，他呢，他要是真对你好，就不会一直视而不见。他就是把你当一个最忠心的手下。你自己想想，历史上那个谁……甄嬛传里的年羹尧，像你这种开国大臣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单相思。
齐天对他不好。
齐天只是把他当做最忠心的手下。
“走走走，我们换场子，我保准给你找百八十个年轻男孩排成一排让你挑！我就不信了，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男人！”Josh把自己气个不轻。
“可我很喜欢齐天啊。”霍三九小声说。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当下的真心话，还是只是为了让Josh说出更多他不知道的真相。
“可是他不喜欢你啊！”Josh说。
不喜欢。
我。
不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