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单手捂了一下耳朵，他被花蟒吵到了，很不开心地皱紧了眉头。
似乎思考了一阵，很突然的，他快步走回去，很重地踹向花蟒的肚子，一下，两下。
齐天拽住了他的胳膊，“停下。”
温玉立刻停下了。按照道理，他不应该这样听话，但他却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他自己似乎也愣住了。
他的行动与思想有种诡异的不协调感，外界的指令能够惊醒他，他才能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温玉累得喘息了一阵。
然后他甩开齐天的手，双手捂住脸，低低地笑出了声。
齐天懒得理他，立刻给麻脸打去了电话，刚要说话，温玉就按下了他的手机，“你要干嘛？打电话叫人拆炸弹吗？”
温玉微微抬头，很重地盯住他，“炸死他们不好吗？那群人，珠城最道貌岸然最无法无天，最该死的人……”
“哦，不，不对。应该说，今晚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最该死的。”温玉说，“我，你，他们，都一起死在这里不好吗？”
“让我死不好吗？”他根本不是在跟齐天说话。他在劝服他的大脑，让他的大脑放弃自救，坦然地死去。
“我的存在，只是一个实验品，为了不污染基因库，张珏最开始就给我们写下了没有生育能力的基因段，他给我们写入了强大的器官，却并没有随之配备一副足够强大的躯体，太可笑了，后人不明白真相，口口声声以为张珏实验出现失败，却没想过，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活到成年。”
温玉疯疯癫癫地说了很多话。
一会儿骂张珏，一会儿叫嚷着让这里的人全部给他陪葬。
奇怪的是，温玉带来的那几个保镖，这么长的时间之内，居然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们似乎根本不惧怕那些炸弹，或者说，不惧怕死亡。
似乎早就知道了温玉要干什么，站在那里，不为了保护，只为了陪他去死。
齐天只觉得温玉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他不得不承认，温玉所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有一瞬间，齐天真的在想，干脆就放任不管，让炸弹炸死那些人得了。这与他的目的并不冲突，反而，可以让他很轻松地直接达成他想做的。
干脆就这样吧，他带上自己的人，找到霍三九，赶紧离这儿越远越好，让温玉在这里发疯吧，让他炸死所有人。
齐天叹了口气，最终，他松开了绑着花蟒的绳子，低声说：“去找麻脸，想办法找到炸弹，阻止爆炸。”
在现在的情况下，疏散那群乱哄哄的自私自利的人绝不是什么良策。不清楚炸弹的数量，不知道排布，也很难估算爆炸范围，甚至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引爆。
“炸弹几乎分布在第八号林荫大道的每一个地方，我不知道具体数量，总之引爆后，受到波及的绝对不止这一片区域。”
“这么多炸弹，他怎么引爆？”
“不知道。”
“什么时候引爆？”
“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霍三九无奈地问。
“没了，只有这些，都已经告诉你了。”说话的是江锦。
他出现在那条地道里纯粹是巧合。
九区山之后，他被迫跟着张致和来到这里，但他早就不想再跟张致和狼狈为奸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游说张致和放弃GM这个恐怖的项目。张致和听他的才怪，不光不听，还嫌他烦，干脆把他关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让他无意间听到了温玉安排人排布炸弹这件事。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要吓死了，把铁门拍得咣咣响，叫嚷着要张致和快放他出去逃命。
为了清净，张致和把他关到了地下基地最角落的一个废弃杂物间，再加上各种大型机器持续不断地发出噪音，江锦的叫喊声根本传不过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间废弃杂物间里摆满了横七竖八的铁架子与早已经坏掉的机器，他绝望之下，感觉到那铁架子后面似乎有空气流通。费了好大力气，搬开之后才发现那里居然有一条通往外界的密道。
这是好消息。
而坏消息则是，密道走到尽头之后，是封死的。他能感觉到有石板，但似乎无法从里面打开，他用了平生所有的力气，都没办法让石板挪动一丝一毫。
不知道在这条密道里徘徊了多久，在江锦真的要绝望的时候，他听到了石板被推开的声音。
就这样，他在密道里遇到了霍三九。
再次见到江锦，霍三九奇迹般得很平静。他想，也许陶磊的治疗真的有了效果。关于江锦的爸爸弗克斯，关于他从前对江锦的愧疚，以及江锦后来对他的报复，他的情绪都变得很淡。淡到几乎不剩什么了。
他已经可以很坦然地把江锦看做一个普通认识的人。
江锦急着拉他赶紧逃命，霍三九得知这事时候却并不着急，而是对着空气说起了话。
“听到了吗？我这里得到的信息只有这些，先交给你们解决。”
“我？我要先去找到张致和。他能被炸死在这里倒好，但就连这个看起来很蠢的人都能得到炸弹的消息，难说张致和会不会也能探听到。我不能给他机会活着逃出去，尤其不能让他带着GM的数据逃出去。”
“不用管我，就算我死在这里，我也认了，你们去做自己的事情就行。”
直到这个时候，江锦才后知后觉，霍三九在对耳麦说话。
他也觉得自己很愚蠢。对霍三九的评价，他甚至没有立场气愤。
霍三九说完话，就要继续往前走。
江锦拽住了霍三九的衣角，“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吗，有炸弹，那边逃不出去的。”
霍三九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看向他。
江锦说不清那是种什么眼神，好像是很认真地打量他，或者说很认真地思考着什么，霍三九慢半拍地说：“哦。”
他明白了什么似的，指着后面的路，“你从这里走出去，往北走，那条路通往街心花园。”
“你呢？”
霍三九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而是朝着地下基地的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江锦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霍三九跟从前一模一样，根本就不正常。他难道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江锦理解不了霍三九，转身跑向了出口。
“花蟒，找到张致和了吗？”
“找到了，就在这里的地下，”花蟒狠狠咳了一声，继续回话，“基地的入口就在教堂，但我还没来及……”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花蟒伤得不轻。
齐天点点头，不用他继续说了，“花蟒，你与麻脸汇合之后，把我们的人都召集起来。”
齐天当着温玉与那些保镖的面给花蟒下指令，但温玉无动于衷，那些保镖也仍然一动不动。他们集体无视了齐天。温玉似乎料定他们阻止不了爆炸，根本不去管他们，而是疯疯癫癫地继续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齐天说：“先尽力找到炸弹，阻止爆炸，如果阻止不了，谁都不需要管，你们先保证自己能跑出爆炸波及范围。”
“三爷，那您……”
齐天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教堂，他与三九进了同一条密道，出来后却没见到三九，他不知道霍三九现在在哪里，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三九最终一定会去找张致和，“不用管我。我要去找到三九，并且让他安全离开。”
他对着那座伫立了很多很多年的庄严巍峨的教堂说，像是郑重地许下了一个誓言。
然后，他朝着他许下誓言的那个地方，大步走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