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沈墨墨和顾晓夏到门口的时候段若溪其实觉得顾晓夏的到来是一件好事, 她可以很明显看出沈墨墨已经没有在想苏昕的事了。虽然有点沮丧，不过段若溪也没办法做到像顾晓夏那样一刻不停地讲话——所以，只是有一点沮丧。
沈墨墨去按电梯的时候顾晓夏突然回头, 段若溪被她盯得有些不适。
她忍不住开口：“……怎么了吗？”
顾晓夏摸着下巴问：“请问……你真的只是学妹的好朋友嘛？”
段若溪心漏跳一拍, 她心想自己该不会小看了这个顾晓夏，她该不会看人其实很准？
“哎呀,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觉得你俩挺好磕的, 小画家x她的人体模特，嘿嘿，不错……”
段若溪有点无语, 她关上门叹口气, 心里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想法了。
顾晓夏的到来真是一件好事吗？
——事实证明：绝对不是。
先假设吧, 如果顾晓夏没来, 那么今天在这家高档咖啡厅吃饭的就不会是她们三个, 而是段若溪和沈墨墨两个人。
呆瓜勇者似乎又开始心情郁闷，她拿着叉子喃喃自语：“唉，段若溪, 我——我觉得我就不该想这些, 我本来就配不上一号的。你看，学姐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不像我。”
昨天晚上沈墨墨好像和顾晓夏大致说了下她的失恋现状。其实她不想说的, 段若溪猜顾晓夏估计又在追问沈墨墨和自己的关系, 为了让她打消那个念头, 沈墨墨才对她说了失恋的事。
但她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 她只是想：沈墨墨连段若溪都不喜欢，那这个一号得多好看啊。
对不起, 她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
段若溪闻言皱眉，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点不畅快，小声说了句：
“我也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好。”
考试的话一般都是我赢。
段若溪差点说出这句幼稚的话。
沈墨墨听了只是笑：“真的？那你能忍住不吃这块蛋糕吗？”
段若溪：“……”
她握住叉子，眼前的栗子蒙布朗看起来实在香甜可口。
沈墨墨： “段若溪？”
段若溪抬起手制止她：
“……别说话……正在……努力……”
坐在她们中间，舔着叉子的顾晓夏莫名沉默，她左看看右看看，总感觉自己有点亮。
再假设，如果顾晓夏没来，那么第三天在段若溪家里，只有沈墨墨会久违拿起画笔临摹她，而没有一个挥着画笔乱涂乱画的顾晓夏。
而且那天中午段若溪知道要给沈墨墨当模特后刻意吃得很少，不知为何她突然开始在乎起自己会不会吃太多，有没有小肚子。
沈墨墨见她食量锐减，于是一个劲儿给她夹菜，多到顾晓夏都开始说：“学妹，你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沈墨墨用力摇头：“才没有！！你是不知道她平时能吃多少！”
段若溪非常难得地感到了“羞耻”这种情绪。
而且沈墨墨还没说完，她凑近段若溪说：“段若溪你是不是生病了啊？要不我们下午别画了，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
段若溪：“……”
她默默推开沈墨墨的筷子说： “我没病，我——我可能只是有点想减肥。”
“你现在这样正好！最健康了，不要减肥，我喜欢你现在这样。”
沈墨墨急冲冲地说了这话，段若溪察觉到皮肤温度在上升，她轻咳一下说：“知道了，我都会吃的。”
然后她就在顾晓夏的注视下开始扒拉饭菜，直到把饭碗堆成小山。
其实还有点不够，但顾晓夏的眼神让她在这里停下，饿的话一会偷偷让沈墨墨给自己做点加餐吧。
而顾晓夏的筷子迟迟没动，她张着嘴看看段若溪又看看沈墨墨，觉得自己更亮了。
画画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顾晓夏一开始还接了张纸跟着画段若溪，十几分钟过去她瞥了眼沈墨墨的画，当即她决定不画了：干嘛侮辱自己呢？
她问段若溪可不可以在她家里走走，段若溪点点头，又说：“别进卧室就好。”
顾晓夏自然知道这点。她开始在段若溪的豪华公寓里闲逛，这还是她第一来这么高档的公寓，以前只能在电视小说里看见。
这些可好了，幻想终于有了实际的地点。
顾晓夏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建出无数狗血爱情故事了。
走了一圈她来到角落一扇门前，其他地方都逛过了，这扇门她还没打开过，也没有上锁，顾晓夏随手一推就开了。
顾晓夏：“……？”
眼前是一间杂物室——大概是吧，但里面空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除了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画，主人公似乎……什么也……没穿？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
顾晓夏往前走了两步，她眯了眯眼睛，片刻后又慢慢后退了两步。
轻轻关上门，顾晓夏走到阳台，深吸了几口气。
嗯，就当作没看见吧。
顾晓夏回去的时候听见沈墨墨在说：“……学姐陪我去就好了，反正她没事，我老让你陪我去也不好，万一碰见一号，你也知道会变得多麻烦……”
段若溪抱起手臂，她垂着眼睛说：“沈墨墨，我没觉得不好。”
啊，是不是在吵架啊？我是不是先离开一下？
顾晓夏正要悄悄离开，突然就被沈墨墨叫住：“顾晓夏。”
哇，都不叫学姐了。
顾晓夏只好乖乖站住。
“你明天陪我去工作室，好不好？”
我有拒绝的权力吗？
顾晓夏哭丧着一张脸，沈墨墨接着说：“你之前不是老跟我抱怨自己找不到实习，你去的话没准能得到一点实习经验，就是，类似出版社那边的经验？”
沈墨墨其实也不太了解苏昕的业务范围，好像还挺广泛的。
顾晓夏倒是只想随便挥霍掉这个假期，至于实习什么的下学期再说吧，虽然她确实有想过要去杂志社实习……
正犹豫，顾晓夏抬眼看了下段若溪——冷若冰霜，好可怕，她从来没见过有一个人能把面无表情演绎到如此可怕地步！
不过真正让顾晓夏下定决心的是她一看见段若溪就想到了刚才那幅画，总感觉自己触及到了某种禁忌事项，差一步就会被杀人灭口。于是顾晓夏立马点头：“去！我去！”
沈墨墨就说： “你看！ 学姐也愿意去。”
段若溪不干了——她还是头一次罢工，她转身就走，撂下一句：“那你就跟她去吧。”
语气听起来倒是还好，但顾晓夏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沈墨墨看起来又生气又奇怪：“干嘛啊，我明明是为她好。”
说着她语气也低落：“明明已经浪费那么多时间陪我了，为什么还要这样……”
顾晓夏夹在这俩人中间，她心说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吵架，她却觉得自己不能更加耀眼了。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将结束，顾晓夏松一口气，心说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这种莫名其妙的电灯泡心态了。
她不知道她作为电灯泡的日子还没有结束，因为第二天她去了苏昕的工作室。一开始还挺好，沈墨墨向苏昕介绍了顾晓夏，顾晓夏心想这个人看起来挺靠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沈墨墨根本没跟她挑明：你眼前这个笑得亲切的学姐正是我前几天和你说的，我喜欢的那个人。
所以顾晓夏几乎每时每刻都呆在沈墨墨旁边——是沈墨墨自己要求的，她怕自己一个人面对苏昕。
这就导致每次苏昕过来找她的时候都会看见顾晓夏，而且明明给她安排了一个空闲办公桌，每次敲开门还是会看见顾晓夏。
沈墨墨在小窝？顾晓夏肯定躺在豆豆袋上。
沈墨墨在大厅？顾晓夏肯定跟在她旁边叽叽喳喳。
沈墨墨在电梯里——好，电梯门还没打开就能听见顾晓夏在哈哈大笑。
苏昕有点烦了。
她本来只想抓住沈墨墨一次，和她单独聊聊天，奈何顾晓夏那张脸出现得太频繁，苏昕心说：忍、忍……一定要忍住。
直到一天沈墨墨突然出声叫：“——学姐。”
顾晓夏和苏昕同时回头，沈墨墨有点尴尬地指了指顾晓夏：“我、我是说这个学姐……”
苏昕皮笑肉不笑： “哈哈，这样啊。”
她那天晚上给沈墨墨发了条消息说：从今天起不许叫我学姐。
沈墨墨：啊。
沈墨墨：那叫什么？
苏昕烦得揉乱了头发，她直接说：苏昕，就叫我苏昕。
她实在不想和顾晓夏混淆。
从这天开始，苏昕便开始频繁敲起顾晓夏的私聊框，而顾晓夏则惊恐发现被分配给自己的工作突然就变多了。
对此沈墨墨很欣慰：“说明学姐——啊，苏、苏昕很信任你嘛。”
顾晓夏：？？？完全不是这样好吧！
就算是苏昕也没有想到，她这么做的结果只是让沈墨墨从小窝移动到了顾晓夏的办公桌旁，她为顾晓夏加油打劲：“学姐加油——学姐加油——”
而顾晓夏的惨叫遍布整个工作室：
“苏昕——你是魔鬼——是恶魔！是恶魔啊！！”
那是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天，顾晓夏万万没想到自己宝贵的暑假居然会在这里做文书，虽然确实吹足了空调没错，可她好后悔啊，早知道就不来安慰沈墨墨了，怎么看都是自己受伤比较多嘛！
沈墨墨见状也有些愧疚，她心说自己果然不该拖别人下水的，而苏昕却突然出现在这：“叫什么？”
顾晓夏一下子闭上嘴，她低头小声说：“没事没事，苏昕大人，我这边下班前肯定可以搞定……”
她听见苏昕叹一口气，突然把一份文件递给顾晓夏：“你之前扔给我那份简历，我帮你修改了一下，去掉了很多没用的履历和描述，小学作文比赛三等奖是什么鬼？我给你加上了我这里的实习经验，虽然就一周多，我帮你写到一个月，还附了一份我的推荐信。”
苏昕又犹豫一下说：“我最近投资了一家老牌杂志社，本来快倒闭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起来，总之我会让对方给你一个面试机会，你把握好，开学以后有时间可以去试试。”
她戳了几下手机说：“杂志社的名字是狮子与花，这不算走后门，所以还是得靠你自己努把力。”
她做完这些就利落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顾晓夏和沈墨墨。
顾晓夏：“……沈墨墨。”
沈墨墨知道她想说什么，她叹口气说：“你说吧，我不拦你。”
于是顾晓夏在工作室里留下的最后一声叫喊是：
“苏昕大人是大好人！！ 是天使，没错！ 是天使啊！！”
走远的苏昕捂住额头，她不停摇头：这个顾晓夏，真是有够烦人。
她显然不知道她的死对头对此也深有感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