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墨继续讲述：
“后来, 我就一直想着段若溪和我说的话，我想啊，反正已经没办法回到以前了, 还不如——还不如和苏昕说实话, 说我喜欢她，我知道你不可能和未婚夫分手, 我只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但我还是害怕, 就一直拖到期末, 拖到我听见同学在说，那个未婚夫主动和苏昕提出解除婚约，原因是他真的喜欢上了苏昕, 他要从头开始追求苏昕。”
“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打击到我了。因为我想, 原来那个未婚夫都比我勇敢啊, 可我呢？我还躲在这里, 什么都不敢做。”
所以, 我鼓起了勇气。
我去问段若溪，你可不可以帮我，我想和苏昕告白。
现在想来, 段若溪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喜欢我了。可是我不知道, 我好不要脸啊——我请求一个喜欢我的人，帮我去和别人告白。
而且段若溪答应了。
我没说要怎么帮，段若溪却帮我预约了一家高档餐厅, 她说这是苏昕很喜欢的一家餐厅。我没去过, 我支付不起那种价格。她说没事, 她会帮我垫付, 可以从我薪水里头扣。
她说你可以准备玫瑰，我和她一起说：苏昕才不会喜欢这么大阵势呢！
然后我们一起笑, 我是真心的，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
我问她那需要什么？她说，你，苏昕，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我认为足够。
我点一点头，一切准备妥当后，我在苏昕生日那天给她打电话。
现在想来我从那一步就错了。我应该提前几天给她打，我应该知道，我当时喜欢的苏昕学姐那么忙碌，每天的行程都会记在本子上。我也应该知道，我会邀请苏昕，她的前未婚夫也会。
那天晚上八点，苏昕及时赴约。
她穿了件好漂亮的裙子，我现在都记得，是白色连衣裙，像是轻质婚纱，领口有一个小别针，像是她今晚唯一自己选择的饰品。
那天晚上还下了小雨，路上湿漉漉的，苏昕从车上下来后有些急促地往餐厅门口来，我有点看呆了，我做错第二步——雨水淋湿她肩头，我应该给她打伞的。
我那么想成为可靠的人，可是可靠的人会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打伞，就像是她前未婚夫做的那样。
她对我说，好久不见，沈墨墨。她又问我，为什么突然要约我吃饭？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她笑：是不是打算正式和我说，你不来工作室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关系，你没必要请我吃饭的。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苏昕虽然是在笑，可是我渐渐懂得了她话里的真正含义。
她今晚不止这场饭局，她很忙，她急着离开。
她身上这件裙子不是为了我穿的，也对啊，为什么会为了我穿得这么漂亮，隆重？
我们吃饭，我紧张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有时候明明觉得要说出口了，可是苏昕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会振动起来，她吃饭期间接了好多好多个电话，其中有一个，我猜是她前未婚夫打来的。
她别过脸去，我听见她说：很快，很快。
我这才意识到，我在她今晚所有的饭局里，是被压在最底下，需要加快进度的那一个。
我突然不知道我要不要说了。
我记得——我记得我当时什么都听不见，苏昕好像在问我，也可能是我自己幻想的：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呢？我已经没办法在你我之间的关系里得到任何好处了，所以，如果你不是为了减轻我的负担，而是为了其他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占据我的时间——
请你，早一点说。
我发誓今夜不喝酒的，但是，我那个时候不得不喝。
我倒酒的时候手都在颤抖，而没有意识到苏昕来到我身边，问我怎么了，为什么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我喝的时候手也在抖，酒洒在我身上，有好几滴，苏昕帮我擦，她眉头皱得很紧，然后我做了最后一件错事。
我不小心把酒洒在她的裙子上了。
白色染上红酒的颜色实在是太显眼了，我感觉喉咙都被捏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连苏昕都愣了一下，然后她说没事的，没事的，但是她却没有再看我。她先是用纸巾胡乱擦了几下裙子，这时候又一个电话打过来，她还是不看我，只是边打电话边收拾好东西离开，我跟在她后面，外头雨下大了。
她站在屋檐下听电话，几分钟后她挂断，扭头看我，声音冷冷的。
她问：
“沈墨墨，你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在她眼前，手足无措的沈墨墨几乎快哭出来。
可是苏昕已经决定不会走上前，帮她拭泪了。
因为她自己都快哭出来了。
她鼻头泛红，忍住哭腔说：
“沈墨墨，你不要……你不要这样。”
“你不要把我的人生扰乱得一塌糊涂，好吗？”
那就是沈墨墨的初恋彻底结束的一刻。
/
客厅里久久没人讲话，沈墨墨抹掉泪水，她小声说：“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我才不会觉得，那个苏昕会喜欢我，我想都没有想过。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说话，差不多是一年以后，我们才慢慢和好，回到了和大一的时候差不多的关系，她会帮我，偶尔会找我，但远没有之前那么频繁，那么明显。我们就像是两个普通的好朋友一样。”
连齐星忍不住说：“但是，现在却不是这样了——起码你周围的人都不觉得，苏昕对你和对待普通朋友一样。”
沈墨墨嘟囔：“是啊，现在我也意识到了。”
“所以，苏昕现在是喜欢你的……不是吗？”
连齐星不敢确定，她有些犹豫地说，沈墨墨摇头，小声：“我不知道，连齐星，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现在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我感觉我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面对苏昕了。”
连齐星托着下巴说： “也不一定是坏事啊。”
沈墨墨迷茫地看着她。
“我是觉得，早该这样了。你们的关系总会发生变化，早一点发生，对你和苏昕也许都是一件好事。”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馊主意，可是连齐星还是决定说：“而且我觉得，你不是想知道更多以前没发觉的事吗？那你本来就有好多事情得问问苏昕啊。比如说，她到底接了谁的电话，才会对你说出那句话。还有就是，嗯——她为什么会突然远离你？就为了未婚夫吗？我不觉得苏昕是那种一点都不反抗，无条件顺从家里的人啊。”
“我觉得你可以和她聊一聊，也许早就该这么做了，但是现在还不迟……吧？
连齐星不太确定，而沈墨墨没有回答。
/
几天后，苏昕在下班的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某家西餐厅发来的：您好，苏女士，您已于今晚八点预约了本餐厅的双人座位，预约号码为：……
那串号码显然是沈墨墨的，苏昕看着那家西餐厅的名字，是她以前很爱去的一家，每完成一项辛苦工作的时候，苏昕都会去吃一次当作犒劳自己。
但是大四那年，她生日以后，苏昕就再也没有去过这家餐厅了。
苏昕正要离开办公室，她把门重新关上，然后背靠着门打出电话。
电话被接通，里头传来沈墨墨有点慌张的声音：“哇、哇……！苏昕，怎么了，为什么要打过来？！”
明显是做贼心虚，苏昕笑：“你预约的短信都发过来了，还问我原因？”
对面沉默片刻，沈墨墨随即叫了一声，然后很后悔似的：“我——我就是试了下，没想到成功了，我也不知道它会发短信给你……你、你无视掉吧，等哪天有空跟我说，我再预约。今天晚上就太着急了点，我知道的，你很忙——”
“——没事，今晚就可以。”
苏昕轻轻回答，沈墨墨好像被噎住，她有点结巴：“真、真的可以？”
“可以啊，我没事的。”
苏昕把手机开了免提，然后点开微信，给助理发了几条消息。
晚上的工作，不去也没事。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沈墨墨嘟囔一下，苏昕的心重重跳了下，但她很快否认：不可能的。
“如果有什么急事，你现在说也可以。”
苏昕伸手抚着嘴唇，她闭眼，沈墨墨迟迟不回，她有些莫名的焦躁。
“在电话里吗？唔，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吃饭。然后，我想问你一些以前的事……”
那种烦躁越来越严重，苏昕心说自己也许已经没有必要再假装了，沈墨墨她知道了，是不是。不知道的话，她也应该要知道。
所以苏昕直接说：
“你是说我大四生日那年，你打算和我告白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沈墨墨突然沉默，苏昕笑笑，她压抑下加快的心跳，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尽量用平常的声线说：“确实不适合在电话里聊。嗯，所以晚上见，不许迟到啊。”
她立刻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非常安静，所以心跳的声音也就越来也有存在感，越来越快。
苏昕把头发散下来，撩了几把，她不停调整呼吸，闭上眼睛想：所以不是遥遥无望的。苏昕，原来那个时候到底会来临，而且就在今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