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救下后,由于情绪激动,无法正常进行笔录,便被暂时安排在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她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目光凝在透着光的窗帘上。
光被厚重的布料过滤,揉进温暖的色彩,悠悠悬在窗边,没往屋里多探半分。
她不禁觉得委屈。
连这光都不肯照拂她。
正痛苦时,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她循声转动眼眸,在看清来人后,身子骤然一颤。
“你好。”岫玉轻合上门,将手里的一杯奶茶递向女人,“七分甜,黑糖珍珠。”
“谢……谢谢。”女人接过奶茶,放在腿上局促地摩挲杯身。
她有些怕岫玉。天台那一眼,岫玉给她留下了很深的负面印象。
“我朋友说,人不开心的时候就要多吃甜的。”岫玉在女人对面坐下,“我觉得,人不开心的时候,不仅要吃甜的,还要有人陪。”
女人低着头,玫色的长发垂落,遮挡了她观察岫玉的眼瞳。
岫玉似乎没有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只自顾自地拆着奶茶包装,“我在迎新大会上见过你。你们跳的舞很好看。当时大家的反响也很好。之后,你上了校园墙,评论区都是夸你漂亮的。”
闻言,女人稍稍抬起头,低沉的眼神变得愤怒。
“你说的陈桧……是那个学生会副会长?”岫玉将奶盖倒进杯里,又拾起吸管,慢悠悠地撕开外层的包装,“我不大了解他,只记得他每天都打扮得人模狗样,身上总是一股烟味。瞧见长得好的,就会像狗一样摇尾巴,不由分说地凑上去舔人的手和脸。”
“啊……有点恶心。”岫玉忍不住感叹一声。
“算了,不聊他了。”说着,岫玉将吸管插进奶盖,扬起唇角看向女人,“学姐,介绍一个我的朋友给你认识好吗?”
女人刚要放下戒备,就听岫玉话锋急转,不由得再次捏紧了手。
“你和她接触过。在天台上,你摔下去的时候,是她抱你落地的。”岫玉拿起桌上的奶茶举向身侧。
女人正疑惑时,只见那杯奶茶稳稳停在了空中。
“又塌了?那我下次动作再快些。”岫玉忽开口道,似乎是在回应谁的抱怨。
女人不禁加快了呼吸。她不太能反应过来,“你是在和谁说话?”
“我朋友。”岫玉悠然答道。
天台上的那股寒意卷土重来。女人看向岫玉的眼神变得恐惧。
“我没害过你,当然,也没有害过任何一个好人。你这样怕我,我还挺伤心的。”岫玉假意捂住胸口。
女人看不透岫玉,只一个劲的摇头,“我不想认识你们,你……你走,好不好?”
岫玉抬眼看向女人。一双眼白少于常人的眼黑得映不出人影。
女人濒临崩溃。此时的岫玉如同她认知中的鬼魅,是来取她命的。
对方眼睛里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仿佛在告诉她,她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了。
“不要求饶。”又是那个缥缈的女声。
“求饶只会增加对方的快感。”
“反击。”
“你的命可比他值钱。不要舍弃自己。”
“收集证据,我会帮你。”
似曾相识的温柔驱逐了她浑身的寒凉。那双漆黑的眼瞳也荡起涟漪,风从那吹来,轻拂过她眉间。
眉间的清凉将她从幻象里拽出。她眨了下干涩的眼,低着头粗喘。
“死挺可怕的,而且就那样死去,很不甘是不是?”岫玉直白道。
女人重重点了两下头。
“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一同反击吗?”岫玉问。
女人肩头颤了颤,慢慢抬起头,眼里噙着泪望向岫玉,“谢谢。”
女人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听着没有什么情绪的警察询问自己相关问题。
“你和陈桧是怎么认识的?”
“一次部门聚餐,他说,新生大会上我们舞蹈社表现得很好,然后我们所有人互加了好友。”
“录像时是你们认识后多久?”
“大概一个月吧。”
“你自愿吗?”
“……”
女人不敢回答。上一回她就是因为这个问题而被“说教”。
“你们双方自愿,我们也没办法管啊。”
“一些矛盾而已,你们自己解决就行了。闹到警局像什么话。”
“还没有结婚就不要和人做这种事。做了就该承担后果。”
一股凉意覆上女人的手背,“别怕。”
女人慢慢转动眼珠,与立于她身旁的临风对视。
“待会去警局录笔录,我应该不会被允许陪同。到时候就只有临风陪你了。我先给你施个咒。能看见才会踏实。”
“不管对方怎么说,你都要记得,你是受害者,陈桧是施害者。你们之中,他才是应当被口诛笔伐,受到惩罚的那个。”
女人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是。”
“双方自愿的话,我们很难为你……”
“我自愿与他发生关系不代表我自愿录像,更不代表我自愿在网上公开那样的录像!”
这一次,女人进行了反击。
“他将我身体的录像放到网上是违法的,你们应该对此做出行动,而不是因为我自愿与他发生关系便视若无睹。”
“我上回也说了。他将录像放到网上是因为我要和他分手,他为了报复我才发布的录像。”
“发布前,他拿录像威胁过我。我以为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便没有在乎。可录像发布后,他却隐了身,所有人都将责任怪在我身上。”
“我是信任你们才报的警。而你们呢,除了让他删除视频还做了什么?你们连备份都没有深究,做什么面子工程呢!”
负责录笔录的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是你莫名提了分手,他报复不也正常……”
“正常?我在他电脑里发现了我在新生大会更衣间换衣服的视频,我凭什么不能提分手。再说了,一个正常人会因为对方提分手而在网上发布性/爱视频吗?”
“你自己不洁身……”男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通电话打断,“王副……”
“为加害者说话,攻击一个受害人,你是怎么学来的!”电话那头的中年人严声问。
“我……”
“给她道歉!”
男人抿起嘴,不服气地向女人弯身,“对不起。”
“非常感谢王副您愿意帮我这个忙。”岫玉站在红木桌旁,向中年人致以谢意。
王为民摆摆手,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已经重新安排了两个人去给她录笔录。”
“麻烦您了。”
“您别这么说。您年少有为,即使不通过我也能解决这种事。”王为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岫玉。
能与鬼魂打交道,王为民不得不对岫玉提防。
岫玉自然明白王为民这是在试探她的立场。唇角一勾,笑得温和,“我资历尚浅,可控制不了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再者,我更希望她通过最具说服力的办法受到保护。”
三言两语,岫玉便让王为民对自己增加信任的同时继续存有敬畏。
王为民总算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岫玉会为了监视器里的那人对警局的人施什么怪异的法术。如今看来,岫玉并不想过多掺和进他们的职权范围内。
“我从前没想过,一个小地方也必须事事严谨。”王为民忽然感概。
岫玉顺着王为民的视线看向监视器屏幕,“就算是警察,一个人独自处理事情时也不免会意气用事。”
“不过,”岫玉眉眼带笑,冲王为民夸道,“您一个中年人竟然比有些年轻人还更开明,实在……思想先进。”
“我实事求是罢了。”王为民豪放笑道。
“警察说陈桧那边还不肯承认自己做过我说的那些事,可能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等他们把证据收集齐全就会通知我。”女人说。
岫玉将勾画好的菜单推向女人,“挺好。事情解决后,继续多姿多彩地活,别畏人言。”
“谢谢。”女人抿了抿嘴,小心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叫林萤月。”
“岫玉。”说着,岫玉支起手,手腕翻了半圈。
临风看着岫玉摊开的手掌,心领神会,抬手搭了上去。
岫玉回握临风,向林萤月介绍道:“她是临风,取迎风而立之意。”
此时符咒的作用已经消失,林萤月看不见魂魄状态的临风,只能看见岫玉支在桌上的那只虚握的手。但她还是朝那方向礼貌地点头致意,“你好。”
“你先回去吧。”林萤月刚从店里结完帐出来,便听岫玉这样说。
林萤月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四周,关心道:“你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有点。”岫玉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
“这么晚了,需要我帮忙吗?两个人应该快些。”林萤月提议道。
岫玉摇摇头,忍俊不禁,“我处理的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事,你确定能帮上忙?”
林萤月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回笑。
“快回去吧。”岫玉向林萤月摆了摆手,转身匿进黑暗。
回到寝室,林萤月才明白岫玉与她在校外分别的用意。
岫玉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但很多人都知道她——她在入学头个月便连着两周都向校园墙投递寺庙广告。
这举动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然是吸引了一众看热闹的。
而后有人挂出了岫玉的照片。眼白过少的眼睛成了众人的议论点。
有人说岫玉这眼睛大得像洋娃娃,也有人觉得大得异常,像得了病,更有甚者发出鬼片截图,问大家像不像。
“听说她在班上都没朋友,小组作业都是老师破例让她一个人做的。”
“她人看起来挺古怪。萤月,你还是少和她接触。”
……
林萤月听得很不是滋味。她看着校园墙里那些嘲笑岫玉的评论,气愤地息了屏,向室友为岫玉澄清:“她人其实不错。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已经成功崩溃自杀了。”
“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她还是在得知消息后向我伸出了援手。她上天台安慰了我,后来还送我奶茶,给我介绍新朋友认识,还陪我一起去警局,鼓励我勇敢反击。也会因为担心大家对她的不友善波及到我,而选择自己一个人回学校。一个不好的人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程度。”
“说真的,岫玉她是一个很值得深交的朋友。”谈及岫玉,林萤月不禁温柔了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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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写越偏,甚至想发展成长篇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