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吗?
我的故事其实很无聊的。
我出生在一个有很多洋人的地方。但他们似乎对我不太友善。
母亲常和我聊起故乡。她说故乡不太精致,但人们都很包容、和睦。
我不喜欢我现在的邻居们,所以我时常闹着要回父母的故乡。
后来真回了,我却总忍不住后悔。
到故乡头一年,的确如母亲说的那般,人们都是温柔的,相处得很和睦。我也结识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她有些故作矜持,总抹不开面子和我闹。
她说我不像个女孩,整天大大咧咧的撒丫子跑,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我笑她像我家旁边那书店老板,嘴里总说着各种死板教条。
“你这模样,怕不是长大后就成了那老头,一个朋友都没有。”我说。
她没有怪我将她和那老古董比较,反挑起眉头,问我:“你不算吗?等我长大了,你就不认我了?”
“如果你老了后是他那讨人嫌的模样,我真可能会不认呢。”我也冲她挑了眉。
她皱着眉头看我,气得哼了一声,才和我说:“那我姑且依你,改就是了。”
她其实不像那老古董。她像一个伸长手,垫起脚,努力想要翻过高墙的小孩。
而我比她幸运,从出生开始就站在了墙头,明白我便是我,不必守那死规矩过活。
我想让她也明白,想带她拥有更多多姿多彩的经历。
她没有辜负我的期待,也远超于我对她的认知。
她给我分享话本里的故事,和我说,老祖宗也觉得我说得对。
我很欣赏她。在她身上,我看见了我没有的坚韧向上,老古董没有的开明包容,她像一株生长在淤泥里的荷花,勇敢且倔强地盛开着。
可后来,老古董的书店被砸了,我也被拽下高墙,她……凋谢了。
我不甘心,我想看她长大后的模样。她那样好,长大后一定是人中翘楚。
我守着她的魂魄,看着她投胎,也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死。
我似乎不该出现在她的身边。
她死后的第一世,是一个出生在落后山村的女孩。
这一世她活的年岁还没有我当人的时间长,只十四便被人当祭品送给了我。
我根本没想过要一个小女孩的命。
我实在不能想象,那些村民竟会因为天灾而牺牲一条人命来求得安心。
即使当年那样动荡,我也只和家人去过佛庙祈福,从没有想过得用他人的命才能保全自己。
在佛庙祈福时,我不以为意,还向一个和尚问,人的灵魂能坚持几轮转世不变?
他说,来世之事不可知。
我笑他模糊问题,怕不是根本不懂吧。
他气得涨红了脸,说我莫要拿他打趣。
看他红了脸,我自然是对他更有逗弄的兴致了。
这庙里个个都一副清心寡欲的木头脸,实在没趣。想不到还能让我捡到他这么一个还没有被彻底同化的。
他被我闹得没办法,才告诉我,人有三魂七魄,丢一两个也许还能混一世,但丢得多了或是受伤得厉害,就不能往生了。
所以,如果她连着三世都死于非命,那第四世就很难保住。第四世再遇不测,便再不能入轮回。
我不能让她成为孤魂野鬼。我想她活在阳光里。
她成为地缚灵后,我时常去佛庙找那僧人,问了他许多超度的办法。
我曾求他帮我超度她,助她转世。可他说他能力不够,其他的大师傅也不愿插手此事。
超度她并不容易,要解决的不只是地缚灵的执念,还有村民们施加的怨气。
大师傅们不想与人冲突,所以只能放弃她这一个渺小的生灵。
我本想靠自己慢慢超度她,可她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很快便失去了神智。
她记不得我,也不会像上一世那样爱我,甚至开始变得恨我……
她把她上一世亲手埋下的我的尸体从棺木里拽出,在我面前撕裂。
她冲我大喊,又将我从洞里赶出。
我知道,恶灵是不能转世的。我必须阻止她继续堕落下去。
后来我应该是在佛庙前跪了很久。我记不太清,只记得那佛光刺得我生疼,仿佛要将我打得魂飞魄散。
幸好之后有位老僧挡在了我面前。
在他的安排下,一位大师傅随我前往了地洞,很顺利地超度了她。
她终于可以干干净净地转世投胎。
“施主,你也该放下执念入轮回了。有些事,坚持下去并非就会如你所愿。三年内,施主若是想通,便来庙里吧。”大师傅临走前给我留了这样一段话。
我是个老鬼了,死前心智也成熟。超度我,是个连大师傅都会头痛的事。我不想再麻烦他们,也不是很愿意转世。
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岫玉盛开。我怕转世了,就认不得她,就得错过她的盛开了。
于是,我将那三年之期蹉跎了。
可说来可笑,我不仅没能见到她的盛开,甚至连她第三世的死都没能挽回。
她第三世比我见到的第一世还恣意张扬,倒有点我当年没头脑的模样。
她甚至向我表白,我当时就懵了。我是喜欢她,但我们人鬼殊途,她究竟在臆想些什么。
我便开始躲着她。这丫头太难应付了,我相信她即使没有我的保护也不会吃什么苦头。也许我不在她身边,她会过得更好。至少不会想什么和鬼谈恋爱这种荒唐事。
但我再见到她时,她却成了一个老妇人手心里好不容易保住的残魂。
那老妇人是她第三世的奶奶。
奶奶告诉我,她魂魄里有一缕关于我的执念。
我当年死得凄惨。尸体被老鼠啃烂好几处,被发现后也无人收尸。
我的父母没了,我的哥哥在乡下受着改造 。我的家早散了,哪还能奢求死后有归处。
我看着她站在我那被抄得稀烂的四方小院里,一言不发,身后是议论纷纷的众人。
有人说,我被批斗的时候,被问及了与她的关系,然后我便说她老土,想给她改头换面,但是她和我阶级不同,太难教了。
我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问我话那人的表情。像个打了空枪的鸟贩,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后来又说,有人看见你们举止亲密。
我便呵呵地笑,问他,如何亲密?和土包子怎样算亲密?哦,说的是我给她整理衣服?和我走一块,自然是不能让我丢脸的。
我说的话难听,在他们听来,我说的可不只是岫玉,还有他们。他们便觉得我目中无人,对我一顿打,边打边骂我是资本主义败类。
我以为她该明白我的意思的。可她还是去给我收了尸。
后来,她也被抓去批斗。她学着我的模样骂我,不过那时候她大概是有点疯癫的,骂我的时候总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起来。
唉,当年我该想个更好的办法的。最起码不能让她知道我想保她。这样她也不会对我有执念,弄得自己魂魄破损。
岫玉你呀,明明都把我当执念了,怎么还能两次投胎都记不得我呢。哼,你肯定是没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我生气了,不理你了。你是生是死,我可不会再管了。
可我还是放不下。
我偷偷入她的梦,穿着那身西服,隐藏关于我的一切。
后来她离开老宅,我便只远远守着。
她长大了,变机灵了,我可不能再露破绽。
但事情最终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她发现了地洞,发现了我,发现了那三生三世的纠葛。
她对我说:“放下吧,我不怨你。这一世,陪我好好的,好吗?”
我自然是愿意的。
可她在骗我。
我可不会听一个骗子的话。
我看着她愈来愈黑的眼瞳,愈来愈差的感知力,心里疼死了。
她干嘛要为了我一个飘荡了几十年的孤魂野鬼拼掉自己的命啊?
我会阻止她的。
她得活下去。她不是也很期待这热闹的人世间吗?
不过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可行的办法。不急,我总能找到的。
但一想到我不能陪着她一起拥有下一世,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所以呀,我会好好珍惜现在和她的每一天 。
她怕吃甜的,我就替她吃,然后告诉她,这甜滋味可好了,让她下一世能惦记。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甜滋味究竟好不好,但看那手机里有好多人夸,那我可不能让我的岫玉错过。
她怕交朋友,我就使劲撮合,让她好好感受这有朋友的妙处,让她想反悔,把活的机会给抢回去。
可我又感觉不太妙,有点担心岫玉她被林萤月那家伙给抢走。
唉,抢就抢吧。和人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好多了。
真好,我的岫玉又学会笑了。
真期待她魂魄完整的下一世。
那时,她肯定平安喜乐,一生顺遂,再不会求而不得,再不会与喜欢的人阴阳两隔,再不会为谁丢掉性命,再不会……记得我。
我很喜欢这人间。这人间很好,但还不够。这美中不足的是,还差一个恣意盛开在阳光里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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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如果你们知道什么好办法可要告诉我哟。毕竟我都把我的故事告诉你们了,有来有往嘛。谢谢啦≧∇≦——临风 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