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风灵小使将在一刻钟内,携您所寻之物抵达。”成苑趴在洛婕肩头,将许婕手机上的短信内容念了出来。
“这是那个在校园墙上打广告的风灵庙发来的?”成苑问。
洛婕一面点头,一面将界面跳转回微信。她点开与“风灵庙”的聊天记录,将手机举向成苑,“我猫前天不是跑丢了吗?找了一天没找着,就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迷信了一回。”
“还风灵庙呢,就一个无聊大学生的娱乐活动。相关人员总共就两个,连组织都算不上。说不定人就是在学校随机绑了只相像的给你送来。”成苑对洛婕这病急乱投医的举动表示不认同。
“这就是成苑你个人对风灵庙的偏见了。”常笙笙翘着腿,用手机撑起下颌,笑盈盈地解释,“办风灵庙的那位可不是什么无聊大学生。听大三的学姐说,前年学校有人想跳楼。那位置开阔得连消防员都找不到隐蔽的地方藏身,可偏偏……”
正说着,门口猛地响起两声敲门声,成苑、洛婕两人来不及思考,直惊慌尖叫起来。
“您好?”门外传来一个女声,“风灵小使前来送货,方便当面签收吗?”
洛婕这才反应过来,门外那人是之前给她发短信的那位“风灵小使”。
“方……方便的。”洛婕撇开成苑环着她的手,又冲常笙笙瞪了眼,小声埋怨,“都怪你,丢脸死了。”
常笙笙两手一摊,无辜地眨眼。
洛婕打开门,与站在门外的岫玉四目相对。她刚想说句客套话,就注意到岫玉怀里还趴着自己家那只小美短,“你……啊!周五!”
洛婕欣喜地接过周五,额抵着额与其相认。
“洛小姐,您检查一下,确认无误后,我们接下来便要进行签字了。”岫玉提醒道。
“好的。”说着,洛婕抱着周五倒腾一番,确定自己怀里这只就是自己的周五后,才真正放下心来,“是我家周五没错。谢谢你了。”
“很荣幸能帮到您。”岫玉从背包里摸出一块木板和一枚瓷罐。她取下嵌在木板里的短小毛笔,接着手腕一翻,木板背后压着的黄符就出现在了洛婕眼前。
“我们的签名仪式不太一样。”岫玉一面说明,一面将毛笔递给洛婕,“风灵庙由我一人创办,为的是求得功德,助我旧识入轮回。我们为您达成所愿,您以诚心写下符咒,助我们达成所求。”
岫玉打开瓷罐,露出鲜艳的朱砂,“请以诚心写下符咒。”
洛婕拿着毛尖泛着红的毛笔,怯怯沾了些朱砂。
岫玉捧着木板,提醒道:“木板旁是符咒,照着写下便可。”
洛婕点点头,瞧了好几遍木板上的墨迹,熬了个八成信心才提笔在黄符上落下自己的笔迹。
“谢谢。”岫玉将所有物件齐齐放回背包,“祝您事事顺遂。”
“不谢。你……您也是,祝您事事顺遂。”洛婕头一回接触朱砂、黄符这些只有在老影片才会出现的物件,不免觉得紧张。
“多谢。再见。”说罢,岫玉便转身离开。
洛婕摸着周五顺滑的毛,没立即回屋。她
站在门边,望着岫玉离去的背影。
此时正值黄昏,连廊被暖色的光萦绕,溢出长长的影子。
岫玉独自走上连廊,身影颀长,却不显得孤独。
她好似在与人说笑,肩头时不时颤动。
洛婕不确定地眨了眨眼。她有些惊奇,却意外的不觉得害怕。
在她的注视下,岫玉低下头,两肩轻轻发颤,接着侧抬起头,带着笑,与身旁的“某人”聊说。
屋里,成苑伸长了脖子往外瞧,确认岫玉已经离开,便慌忙凑向常笙笙,“偏偏什么?快说,我已经开始好奇了!”
旧识、轮回、黄符、朱砂……
成苑觉得岫玉带她见识到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小灵通常笙笙得意得眼稍都往上翘了几分。她稍抬下颌,将故事继续,“偏偏……”
“你们别过来!”年轻女人站在厚重的矮墙上,手扶着粗砺的石面,双腿不住发颤,却不肯与众人退让半分,“我要见陈桧,把他叫来!”
“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你别激动。”警察一面说,一面试探着往前移。
但这动作很快便被女人察觉。她崩溃地大喊:“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很快就悬空了半只脚。
她并不想死,可她也不知该怎么继续活。这样的处境使得她不得不向前躬身。
她瞪着充血的眼,眼里满是紧张、恐惧,还有抑不住的愤怒,“我当初报警的时候,你们怎么就那么若无其事?现在事态严重了,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都好像变得无比敬业了。都装什么啊!装什么!”
“你们都对不起你们现在的位置!”
“人渣、变态!”
……
“有把握吗?”岫玉站在宽阔的庭院里,仰头望向对楼的女人。
女人身形瘦削,还不及她手边那只石柱四分之一宽。
此时,在她脚下的庭院里,一群人正忙得焦头烂额。
庭院设计得开阔,足足占了三个标准层高。十来米的高度,加之楼顶周围没有任何可用于遮挡的设计。若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被救援对象发现,从而对其造成刺激,使得对方采取过激行为。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一声吱呀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
“小姑娘你快下去,这里正在实施救援。”最先注意到情况的警卫伸手将岫玉拦下。
“我有救援方案提供。”说着,岫玉从腰间的布兜里拿出一枚黄符,将其抛向警卫。
警卫急忙躲闪,却发现眼前那黄符居然燃烧了起来,接着迅速散成几片灰烬落下。
“你……”警卫刚想出声呵斥,就见岫玉抬手指向某一方向。他下意识朝岫玉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他便惊讶地睁大了眼。
他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漂浮在两栋建筑之间!
“她会配合我们。”岫玉轻推开警卫横在她身前的手臂,迈步走向人群,“我刚用的那张黄符作用是让人能在一定时间内看见鬼魂。”
警卫没有完全信任岫玉这套说辞。凭空让纸燃烧的办法有很多,制造短暂幻象的办法也并非不存在。
他半信半疑地跟上岫玉,以防岫玉做出威胁他们安全的事来。
岫玉在一位中年人身旁停下。
在赶到现场的第一刻,岫玉就已经将救援队伍里的人都观察了一遍。
这场行动的总指挥便是站在当事人对楼天台的这位。
“我是阵南赵明盏师傅的徒弟。”岫玉将皮夹展开,现出自己与三叔的合照及其名片。
“赵师傅的徒弟吗?”中年人对此不可置信。
阵南的赵明盏是当地有名的佛士。警局有时都会请其来讲经或是看风水。几年前也的确听闻他收了位女徒弟。只不过……竟这样年轻吗?
“我刚才给他施了咒,”岫玉让开一步,将身后跟来的警卫现了出来。
“两栋建筑之间,你看见了什么?”岫玉开口问警卫。
警卫忙答:“一个漂浮在空中的模糊的人影。”
闻言,众人纷纷扭头朝两楼间探查。
一番探查下来,没一个人能发现警卫口中的那道人影。
“那是我的朋友。我对这位施了一个能在一定时间内看见……鬼的符咒。如果您接受,我将对您和对面一位也施一遍咒。以确保接下来各位能准确配合我那位朋友实施救援。”岫玉轻声表明来意。
中年人皱着眉打量岫玉。他有些犹豫。鬼神之说,他自小听了不少,但从未亲身经历过。即使他身边就有赵明盏这样的存在,可他依旧对鬼神之说持着怀疑态度。
耳边持续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质问。担心事态变得更加严峻,中年人最终决定迷信一回。
看着明黄的符纸从少女指尖飞出,再猛地燃烧起来,最后化为灰烬在他眼前飘散。
“好了,您看看能看见我朋友吗?”
中年人听从岫玉的指示转身。
在看见灰烬被风吹散后,他没感受到身体发生任何的异样。他本以为自己被戏耍了,可当实实在在看见那道模糊人影时,一瞬间,他只有满心的讶异。
岫玉收到了中年人的反馈。她没给对方多余的时间反应,迅速开始讲解自己的救援方案,“您指挥对面的人员在救援路线上准备好后,我会将符纸飞去你指定的那人那。不出意外的话,当事人会被符纸吸引注意,到时我朋友就会抱着她从上面跳下。你们趁这空档冲上去控制住她,防止她再度过激爬上去就行。”
“明白。”中年人神色凝重,语气也变得敬畏起来。
指定好人员后,岫玉就朝矮墙快步走去。她脚尖轻盈一点便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了矮墙上。
岫玉从腰间捻出符纸,细长的手臂蓦然向前一甩。符纸立刻如利箭般破风射出。
女人哭红了眼,整个人都紧绷着。忽然,一道黄得刺眼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她来不及多想,警戒又恐惧地向后转身。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皮肤白得发青的女人与她正对而站。
她觉得自己见鬼了,不由得后退。可她身后已经不足她再移动一步。
强大的失重感带着恐惧一同袭向她。
她惧怕地紧闭上眼,意想中的疼痛却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包裹她全身的凉意。
这凉意一面强势渗进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觉得自己濒死,又一面温柔托举她的身体,给她一种被拯救的安全感。
在感受到自己落地后,女人忍不住睁开了眼。
她眼前只有一片空荡的蓝天。
正恍惚时,人声开始慢慢涌进她耳中,而后是带着关切、欣喜的表情的人们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被扶坐起来,听着人们询问她的情况。
她很难受,不想回答。
她要挟不来陈桧,也舍不掉生命。
她觉得自己很失败。死的念头再次萌生。
忽然,一个缥缈的女声在她耳边轻柔散开,“好好活着,我会帮你。”
从被造谣清白的那天开始,她面对的除了嘲讽就是带着质疑的询问。没人对她说一句信任。
而此刻有了。
她蓦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