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简差使白复协助展翎去重建弧葫族，一来重建整个族是项大工程，其中有许多交易要谈，白简认为展翎不能胜任此事，会浪费白家的银两；二来白简也想为重建弧葫族出一把力，以延续两族友好。
展翎乐得如此，她的确对此事一窍不通。
离开阳城之后，再去沔城。
赵清晏曾说过要带她来此地走走，这就得了机会。
她饱含期待。
沔城乔府，家主名叫乔通，无人清楚乔府具体是做什么生意，但不知从何时起，三教九流的人约定俗成，但凡想办成个什么事，都知道要先到乔府探探路。
乔府收揽了下俞各地的有才能之辈，各式各样的人都有，需要什么人，有乔府在其中牵线搭桥，往往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乔府中贩卖的消息也极为灵通，商人从中得利不少，行商之人都对乔府礼让，白家也不例外。
到时已是日暮，乔通亲自出外迎接，白复感到受宠若惊。
“在俞西沙漠要建几间房，大约要能容纳一万人居住，乔家主手下有没有好的工匠推荐？”白复直奔主题。
“一万人？复公子确定说的是几间房？哈哈，不过复公子既然来问了，乔府自然能给出合适的人选，复公子到了俞西去老地方领人就是。”乔通爽快答应。
“乔家主费心了。”白复拱手致谢。
“天色已晚，诸位就在我乔府歇下，明日再出发不迟。”
两个都是爽快人，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谈下。
出得议事的堂，屋外介雷和介风斜依在廊下交谈，姿态放松。
过往每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这二人就算不能跟在赵清晏身边，守在屋门口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赵清晏遇着危险。
到了乔府，却是例外，两个人对乔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感染到了她。
她也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好似来过。
“那里种的是否是一棵腊梅树？冬日里香飘十里。”展翎问将她们领去客房的管家。
“是腊梅树，公子早到几月还能向家主讨要一支带回，那腊梅与别处的都不同，只此处有，香味能存到夏季也不淡。”小厮浅笑作答，对那树赞誉有加。
展翎不再发问，待小厮将她们一行人领到客房退下，展翎从容问白复，“阿兄，这儿我很是熟悉，过往是否来过？”
白家的子嗣自小就在各地游走，她记得她小时候去过的地方还挺多，但也都忘记了具体去了些什么地方。
哪个地方对她而言都不特别，到了就是谈交易，她对那不感兴趣，觉得无聊至极，但也的确因此去过不少地方。
她去过的地方，白复大多时候都与她一起，她不记得或许白复记得。
“岂止是来过，你忘了？”白复怀念地笑，“你小时候被人推进了雪里，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啊，啧啧。”
“好了，阿兄，不必再说。”展翎回头看赵清晏意味不明的勾唇弧度，脸颊发烫。
早知是这般丢人的回忆，她就不该问。
“我记得就在此地，呐，就是那位置，你当时的脸就埋在那处。”白复还在回忆。
“阿兄！此事休要再提！”展翎恼羞成怒。
“哈哈，不说了，瞧把翎儿急成什么样子。”白复摆手，抬脚往屋内走。
与乔通谈完之后暮色已经降下，天光昏暗。
她们明日还要早起赶路，正该各自歇下。
“推人的是哪家的姑娘？”赵清晏突然发问。
展翎和白复俱是一愣，方才白复没有任何一句提起对方是个姑娘，赵清晏为何能笃定说出对方是个姑娘？
目光触及仍是赵清晏意味不明的神情。
可是展翎太熟悉赵清晏，每一个表情变化是何种含义，她都能揣测出。
这一刻，展翎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明悟。
却又不敢相信……
那未免也太巧了！
“哦，哪家的姑娘啊？”白复努力回想，“具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恰巧相遇在乔府，又闹了不愉快，对方不想通晓姓名，我等自然没去追问。”
展翎感到遗憾，没有问，岂不是就没办法知道究竟是不是……
她目光灼灼，紧盯赵清晏。
“但是……”白复话锋一转，“祖母显然认得对方的长辈，且对对方十分恭敬，对那姑娘也没有小觑怠慢，虽然始终未向我等透露对方身份，但其实也不难猜不是吗？”
祖母那时是白家的家主，担着一族族君的身份，能让祖母恭敬，连对着对方家里的一个女孩也慎重礼待，这样的人家就没有几户。
准确地说，其实只有那一户。
“我是没兴趣去猜那姑娘究竟是谁，翎儿若是感兴趣，不妨自己猜一猜。”白复丢下她们几人，独自回房。
她还站在那院中，那屋侧廊道越看越熟悉，她走过去细细的瞧，果然很熟悉。
记忆中似乎是有那么一个女孩，不招她喜欢。
她知道赵清晏在看她，就站在她身后，那答案仿佛就要出来了。
不，她已经知道了那答案。
赵清晏暗示过她！
赵清晏说：“我们幼时见过也说不定。”
赵清晏说：“我没去过阳城，先王祖父带我去沔城。”
赵清晏一言难尽地说：“好，我日后带你去。”
回头，赵清晏站在夜风中柔柔望着她笑。
这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院子，它不宽敞，四周种植高度恰恰能过墙的矮树，树上新叶也还不茂密，在夜色朦胧中只剩一个轮廓剪影。
凉风习习，屋内透出暖黄烛光，照亮她们面前不大的一块地界，刚好足够她们看清楚彼此。
这院子这么普通，可是赵清晏站在这里，又让它显得那么不同。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喜欢赵清晏，可是这一刻，那喜欢似乎又多了一星半点，无处安放，从她心口溢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她直觉赵清晏想起这件事，一定在她到俞南之前。
“厉害啊，还知道将自己的夫君推雪里去。”
屋外，介雷和介风平静地望着她们，自觉从她们身边消失。
这院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赵清晏一直在笑，但不回答她。
她心里痒痒地似被人抓着揉了一下。
怒瞪这不诚实的人，将其牵往门廊接连着的一处凉亭坐下。
这里已经到了院中偏僻的角落，她把人按在膝盖上，不准赵清晏起身。
面对面，赵清晏居高临下俯视她，四下仓惶张望，“阿翎，这是在屋外！”
“我想起来了，就是在这儿，我就是在这儿见着的你。”展翎才不理她的局促。
赵清晏挣扎不起作用，环抱展翎，认命顺着往下说：“不是在这儿，是在进乔府的正门旁边，我以为你是个傻子。”
赵清晏放肆嬉笑。
“你真可爱。”展翎实话实说，她觉得赵清晏可爱极了。
她已经不想要再问赵清晏多余的问题，她想在这儿亲吻赵清晏，用以释怀她们算不上有多愉快的偶遇。
赵清晏小心翼翼，碰上她的唇，安静地回吻她，比她表现得更加主动。
她还得留心关注四周有没有别人靠近的脚步声，没办法做到赵清晏这么专注投入，很快失了主动权。
她不介意，耳听周围静谧，树叶窸窣，润泽的水声，还有赵清晏不时从鼻腔喷出的哼唧。
真好，没有错过赵清晏的幼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