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前些日子入狱,意外得到李国公的指导,这一次南下正好用得着,正该感谢一下这位前辈。
展翎在李国公的马路过身边之时迎上前,先向李国公见礼,“国公何时出的狱?晚辈正要南下剿匪,国公在狱中指导晚辈良多,委实感激不尽。”
李老爽朗一笑,摸着胡须,“不必言谢,受人之托罢了,三驸马的确是个好苗子,没有枉费老夫去那狱中走一遭。”
受人之托?
李老的马下,有一男子轻蔑的“呲”笑出声,展翎方才注意到他。
这个人!
这个长得猴精的男子,便是在那狱中光线昏暗展翎也记得他的面貌,谄媚地给李老送酒送肉的,却对她没有半点好脸色!
她好像快要捕捉到事情的真相。
难怪李老在狱中又有火把照明又有棋盘解闷的!
是她想的那样吗?展翎愕然睁大眼,想到了赵清晏莫名其妙的对她说了那么一句是为了她好。
原来如此!
她回头看赵清晏,赵清晏依旧站在春日的风里,弯翘着眼角直直看她,便是装得再理直气壮,也掩饰不掉心虚。
哎,赵清晏这人!
所以她隔三差五的被李老拉着打得爬不起身也是赵清晏的安排了?
李老似有事务在身,又去与赵清晏寒暄了两句就入了城。
展翎心里闷闷的,终究还是让赵清晏给摆了一道。
“阿翎,你知晓的,都是为了你好。”赵清晏在她声讨之前先声夺人,再次强调。
“嗯,知晓。”展翎没好气的答。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又怎么不知道赵清晏做这些是为她好。
要是再早些知道这件事,她估计会给气死,非要与赵清晏争论一番不可,可是现在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说是不会逼着她做不想做的事情,将这一套在战场上用得上的兵法学下来,她可不就是自愿学的嘛!
赵清晏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招架且防不胜防!
她只是觉得懊恼,为何没有早些想到。
早该想到的!
赵清晏曾问她是否读兵书,那一次问过之后,便没了下文,后来再没有过问她这方面的事情,赵清晏可不是没达到目的就放弃的人。
李国公借着与她对练的名义指导她的武功招式,借着下棋指导她兵法,她还学得很认真!
假使李国公真的认定她是向狰的儿子,就该知道她必定逃不过死刑,他为何会教一个死刑犯兵法教得那么细致?
那种恨不得倾囊相授的细致程度,现在想来根本就是知道她以后一定用得上。
还有她坦言会娶赵清晏那一次,李国公既不惊讶也没兴趣追问,这么明显的暗示,她怎么就没多想一点呢?
怪她只想到了赵胄要计谋害她,从未曾想过赵清晏也会打她的主意。
想让事情顺利实施,季廷尉也是关键的一环,看着是赵胄的人,背地里与赵清晏的关系也很紧密嘛!
所以她以为梦见赵清晏的那一日,究竟是梦还是真实呢?李国公既然是受赵清晏委托,便断然不会与赵胄碰面,却说赵胄授意别打破了她的面相!
授意别在她成亲前打破了她面相的人,究竟是谁啊!
“此事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知道归知道,她才不要就这样放过了赵清晏。
赵清晏笑意更浓,弯了弯腰身,忽又认真道:“好,此事待你回来,再与我细说。”
阿满在介霜的马车里,伸出脑袋疑惑的打量她与赵清晏,马车两边往来的百姓也都若有似无的将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不少男子看着这样的赵清晏看得痴了,走着撞了人才回过神。
“这些陈年旧账的我不能记得长久,阿翎可得早些回来。”赵清晏道。
她想她也是痴了,否则为何会还没有离开,就想回去了!
重新登上马车,介雷驾车出发,踏上护城河之上的桥梁往南去。
行至桥中央,她挥手催促,赵清晏的马车才掉头回城。
展翎转回头,猝然望到护城河冰层之上。
从护城河的正上方望下去,桥下的凿冰人群更加清晰,他们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奇异的兴奋亮光,说笑着很快乐,状态极尽疯狂。
展翎疑惑地看着,也不知道他们凿个冰有什么值得开心。
“护城河这个时节是在盛产肥美的鲜鱼?”介雷在前边驾车,介风骑马护卫在展翎身侧,展翎从马车窗户看出去恰好见着介风,顺口就问了一嘴。
出央城中没有发动百姓出门凿冰的诏书,城外能有这一番盛大场面,勾起来展翎的好奇心,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干嘛。
“并无。”介风一如既往的简短回答到关键点上,多的一句也不说。
他不说展翎也不再问,她还没有好奇到一定要知道的地步,紧接着放下帘子,也不再往外看,坐在马车里闭着双目养神。
昨夜她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了一小会儿,赵清晏像是故意与她作对,翻个身之后挤到她身边,她便又醒了,再也没睡着!
赵清晏,那就是个妖精!
白日里一肚子坏水,就想着算计人,睡着后没有半点攻击性,还会粘人,这反差,恼人的刚好愉悦了她!
展翎困得不行,坐在马车上闭目就想睡过去。
介雷扬起马鞭打马喊一声:“驾!”
他听完车后二人的对话感到一阵无语,“呐,驸马你也忒孤陋寡闻,轰动下俞国东西南北的事情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管它多么轰动的事情,闭上眼睛后,展翎连最后的兴趣也消失了个干净。
介雷太想说这个话题,尽管没有听到车后展翎的回复他也自顾自说起来,默认了展翎就是在听他说话,“他们在这儿凿冰,那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美人呐!”
“那美人,人间少有!人间少有!”
能让整日待在赵清晏身边的介雷都赞叹,还连赞了两句人间少有!展翎挑眉问道:“是何美人?”
算她孤陋寡闻,的确未曾听说下俞国还有别的什么美人值得这么些个人凿冰来迎接。
“虞美人!”介雷得到展翎回应更加高兴,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进马车里,说出这三个字带着一种庄严的重视!
下俞国中竟然还有人将“美人”取作名字来自称自己,展翎暗自失笑,也有些佩服这位虞美人的勇气。
如果长相普通,敢这样称呼自己怕是得给人笑死,但看桥下万人凿冰的场景,此人该是美得对得上她的称谓。
介雷一边驾车一边说,展翎算是被迫知晓了这位虞美人究竟是何方美人。
她是下俞国近两年来风头正盛的花魁的代称!
展翎从他口中得知:
这一位虞美人是花魁,却不是简单的花魁,别家出的花魁都说是哪一家的花魁,比如满楼花魁、红楼花魁,名气大一点的也说得上是哪片地的花魁,比如阳城花魁、沔城花魁。
只有虞美人被人称作下俞国的花魁,是整个下俞国唯一的“美人”,在她之后再无哪家花魁敢以“美人”自称。
这话有什么说头?
虞美人的花楼它不是固定在哪一处地方,那是一艘花船,从下俞南到下俞北,从乡江到锦江,下俞国但凡河水能流过的地域,都是“虞美人”花船的停泊之地。
上了花船的客人,在眼波流转和觥筹交错中醉生梦死,只要见了这虞美人一眼,任凭下俞国之大,再没有任何一地的花魁能抢过她的风头。
那是一个在风尘中美到了极致的女人。
去年秋季下俞湖水还未结冰之时,虞美人的花船中就传出:明年春水融化之际,花船的第一个停泊地是出央城。
接着又传出了虞美人要在出央城“嫁”给一个有缘人!
众所周知虞美人虽美却是只卖才艺,谈风谈月的就捕获了一大票追随者!这一次她竟然要在出央城“嫁”人了!
于是出央城的百姓都疯了,男人们奔走相告,才有了这迫不及待的凿冰之举。
“驸马等着瞧,咋们这一路赶去俞南,路上不知道会见着多少公子哥北上,就等着这河里的冰融化之后,看这虞美人在河上献舞。那姿色,漂亮!”介雷最后说了这么一段话。
有些男人说道女人时面目会显得猥琐,特别是说道虞美人这类风尘女子时。
介雷不会,介雷有一种谜一样的自豪感,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去不加掩饰地赞扬一个女人的美,没有贪婪和戏谑。
“不如我们此时倒回去,我向三公主求情将你留在这儿,全了你看一眼这位虞美人的心愿。”展翎在马车内打趣的回了他一句。
“不劳烦驸马,不劳烦驸马。”介雷尬笑两声,孰轻孰重他能分辨,称赞虞美人也就是嘴上说一说,真让他留在这里看虞美人,他却是没这兴趣的。
这个小插曲展翎没有放在心上,乍一听闻的所谓虞美人,她过耳就忘在了脑后。
对方既然是美人,搅动下俞国男人们的那一池春水就够了,这样一个摆着好看的美人现目前看着也无法救她于水火之中。
有那闲工夫想那花魁美人,不如花时间想想怎么去完成与赵清晏这蛇蝎妖精的送命交易,活着从俞南回来!
马车渐渐驶远,那一条结冰的护城河和耸立的出央城一起消失在展翎的视线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二伏:携新角色露个脸,查姝元的故事很久后才会写到,但是先让她出来照面一下。
查姝元(虞美人):hi!
下一章会直接进俞南的故事,但是真的真的很抱歉后几天更新不了,三日后一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