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翎跟随熊愣去到他的房间,还是在同一个位置,这一次只有她们两个人。
熊愣问了她三个问题:
“将军家外室的小子?”
“不是。”
“长得的确不像将军,功夫偷学来的?”
“将军许我用。”
“你用将军家的功夫杀了将军?此乃忘恩负义!”
“……不是,将军……不是我杀的。”
“说谎就没意思了!”熊愣横眉怒目,手握大刀横在她面前。
展翎觉得此时她若是一个问题没有答好,熊愣会废了她的双手,让她再也不能用武。
直到她说出最后一句,熊愣的神情松懈了些,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放回大刀,绷着脸平心静气地坐在她面前。
展翎一如既往的看不透此人。
但他们的第二次谈话比第一次要顺利许多,熊愣答应在军中全力协助她。
十六日校考很快便到。
校场之上众军列队方正,展翎依着熊愣的提示到众队之前的一处高台的主位坐下。
今次校考,有熊愣在她旁边震场,她放心不少。
高台次位坐着申副将,见着她便起身迎上,“驸马请坐。”
“申副将也坐。”展翎坐下。
底下乌泱泱的全是人,各队站在各队应站的地方,有军旗分隔明晰,南军果然还是那个南军,拿出了气势来,与往日大不相同。
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她振奋不少。
熊愣却不满意,恨恨地叹出一口气。
展翎低下头却皱起了眉,她身前的桌子空空如也,而在她的下位,申副将的桌子规格虽比她的小些,但上边文房四宝俱全,正中间还摆放着几本厚厚的册子。
谁自作主张将校考的名册给错了人?
申副将看出她不满,提前解释,“驸马第一次到军中,一应事务都尚未熟悉,校考之事不如就由下官来代劳,相信有驸马在此坐镇,底下的人也断然不敢耍花招。”
“甚好!”她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申副将抖了一下,听展翎是同意下了,惊吓过后放松不少,但想想又觉得不放心。
这位三驸马他算是领教过了,是个喜欢给颗枣让人尝到甜头后再当头敲一棍的主。
没听她把话说完总也觉得不放心。
周围站立的其余兵士也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果然,展翎继续说道:“申副将担心我不懂流程耽误校考的用心甚好,但凡事也有个第一次,既然我是这南军的将军,这校考之事便是我当仁不让的职责所在,如何能让申副将代为行使。”
“若是让这军中有心人传出申副将逾越的话出来,岂不是白白害了申副将名声!”
申副将想再辩驳,却已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否则真还要去坐实这逾越的名头不成!
展翎环视一圈管理名册的兵士,“还不将申副将面前的名册移到我的桌上来?”
周围兵士看一眼展翎,再看一眼申副将,最后看一眼展翎身后黑着脸抱手站立的熊愣,果断的将名册移了位置。
申副将沉下脸不悦地看着,靠在椅背上,一副等着展翎出丑的模样。
展翎默想着熊愣教过她的流程发问,“现在什么时刻?”
“辰时初刻已到。”负责掌管时间的士兵答道。
“封锁校场,迟到者记录在册,按军法处置。”
号令刚下便有号声响起,校场周围士兵听令迈着整齐的步伐封锁校场。
展翎松一口气,校武之事虽繁琐了些,好似也没那么难。
“校长刀。”她继续下令。
一声令下,周围却没有任何反应,展翎方才还感到志气满满,这一下便被打了脸,申副将更加得意,抱着手幸灾乐祸地看着。
“鼓手为何听令不发?”展翎瞥申凉一眼,扭头责问一旁的鼓手。
校武的流程熊愣交给她之后她便一直在背,不敢错过任何的细节,就怕今天出错在南军面前出丑丢了威信。
她知道她的处境比别的将军突然接管陌生的军营更加艰难,所以她要更严苛地要求自己。
是以号令没有立时下达下去,她能一下便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驸马,我昨日还是个火兵,鼓号我也尚不明晰。”小兵脸色不比展翎的好看到哪里去。
展翎看着申凉故作诧异的神态,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还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转念一想,方才若是如了申凉的愿,让申凉来主校考,他定然不会看着一个火兵掌鼓坏了校考流程,所以这高台之上必定有一位懂鼓号之人。
“何人明鼓号?”展翎问道。
高台之上无一人说话。
“何人明鼓号?”展翎用更加威严的语气问道,“此处但凡有一人曾做过鼓手,此时听令不出,旁边人知晓却加以包庇,查明之后全部按军法处置。”
熊愣的目光偏了偏,瞪着台上一小兵。
申凉旁边的一个掌管名册的兵士这才犹豫着向前跨了一步,“驸马,我行。”
展翎没有再加以指责,示意那兵士去接替了火兵的位置,又重新下令,“校长刀。”
这次没有出意外,鼓手重重地击鼓一声,展翎的身侧的掌旗士兵竖起白旗。
高台之下,更多的白旗按着主次顺序依次竖起,鼓手又接连开始擂鼓,催促长刀营的士兵向前入场。
展翎已经翻阅了名册,默默看着上边的名字,面无表情地点到,“钱钾,孙亿,李柄,周町……”
看似无意的点名是她与熊愣共同讨论了好几天后方才讨论出来的成果。
熊愣替她寻了个由头,其中又有六姑娘的搅和,让南军中看她不惯的士兵可以向他挑战,其一是为了让南军认可她的本事,其二便是让她可以提前看看南军中有哪些个有本事的人她用得顺手。
可谓是良苦用心。
今日念到的名单顺序,便是让那些没有本事却占了领军位置的人与那些真正有能力却被埋没的人专挑出来比较,如此校考三个月,展翎便能按着先献王定下的校考规矩如愿重整南军上下等级。
在此之前,展翎确定好自己想用之人的名单后,又让熊愣凭着在军中多年对名单上众人的品行和在战场上作战的能力,以及管理部下的能力综合考虑加以调整。
这张名单要是落实下去,让这些严厉且有威信的人分管南军,南军短时间内就能调整士气,一改当下颓唐的氛围。
她即将要带着这群人前往虎崩山灭贼,重整军纪是势在必行之事。
若南军中一直军纪不明,无能的人得重用,勤勉之人受打压,时间一长谁还勤勉,南军目前就已经显露出来几分这样的迹象。
这样一群人放到战场上去,也必定不会有人卖死力气打仗,他们不当逃兵就很不错了。
赏罚分明,是治军的基础。
展翎现在要做的就是此事。
申凉这些年也在致力于调整南军的等级顺序,此刻听展翎念出的名单,一听就听出了端倪,脸色更加难看。
他不动声色没有发声,任凭展翎安排。
点到名字的人出列各自比武,申凉见展翎手中得了闲,关切询问:“六姑娘伺候驸马,可还用得?”
展翎眉心一跳,“自然是好的。”
一点也不好!
她以为六姑娘只是按着约定每日午时来找她,结果是六姑娘直接搬到了她旁边住下,动不动的还来烦她!
六姑娘行事又完全找不出逻辑,想一出是一出,好几次不经通报闯进她房中,让她险些暴露了女子身份,她现在看着她都发怵。
更别提六姑娘还霸道得很,明目张胆的将讨厌她摆到了脸上,她顾着赵清晏对她有所亏欠还不敢开罪她。
哪里是六姑娘在伺候她,分明是她在伺候六姑娘这一祖宗。
场下有二人已经分出胜负,她无声地摇头叹气,下笔将他看中之人的名字用朱笔勾红。
申凉眸中深沉,“驸马喜欢便好。”
第一轮校考完后,展翎满意地看着名单之上,她想启用的几位兵士无一例外地得了朱笔批示,继续翻阅到下本册子。
“校□□。”
鼓响两声,骑手举起红旗,□□兵踩着鼓点进入校场中央。
……
等到所有人都校考完毕,展翎和熊愣脸上都有放松下去的喜色。
申凉方一校考完毕,就面色不好地拂袖告辞离去。
展翎没有走,在熊愣的示意之下,走到底下士兵的方队中亲自训话。
“武艺,不是应付校考的勾当,是尔等安身立命,杀贼立功的本事,俞南的百姓勒紧了裤腰带也不敢短了尔等一日粮米,不过望着尔等战场之上厮杀一二,不能杀敌,南军养来何用?”
“现在正当时,虎崩山上的贼,在先献王拿下俞南时就在那里,他们曾经也是俞南的百姓,先献王放他们一条生路便是感念着此,如今他们非但不知感恩,更将掠夺的刀指向了下俞的性情温良的百姓!”
“南军驻军在此,焉能看着百姓受苦,却安坐军中不作为?”
她环视一圈周围南军士兵惭愧的神色,与熊愣对视一眼。
“征讨逆贼,同去!”熊愣以手作拳扬上空中。
“同去!”
……
底下人见熊愣表了态,跟着做出反应,稀稀拉拉的也不齐整。
展翎现在也不需要他们表现得有多激昂,此刻只需要他们表个态便好。
她兀自振奋道:“好!这才是南军该有的气魄。”
“明日起,操行时间改为卯时正刻,多练一招便是多一种手段杀贼,多一种手段自保,尔等断不可懈怠!”
作者有话要说:
二伏:这里可以把那段故事铺开的,但我私心还是再压几章,有个我觉得还蛮有趣的点放到这儿揭晓有点浪费了,所以再等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