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南军各营第一声号便已吹响,久处放纵操行的南军适应不了突然放严的管理,所有人都到达教场时已是日上三竿。
展翎坐在各营包围的正中间,身边摆放着日晷,随时注意着时刻。
有人迟到她一点也不意外,申凉能搅乱南军利用的便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惰性。
若是南军有勤勉的自觉,申凉也奈何他们不得。
教场内十分安静,各营的人按着各营所在的位置盘腿而坐,晚到的人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缩头缩脑的回到自己的营里坐下。
展翎的身后是堆成小山一般高的玉米以及一些新鲜菜蔬和稻米。
待所有人都到齐,守在教场口的小兵捧着名册到展翎面前汇报,“驸马,人都到齐了。”
展翎站起身,“我身后的粮食,是今晨火兵在各营负责的土地中收成而得,是整个南军今日的口粮。”
“为了褒奖各营早起操行。火兵为各营加了一道肉菜。”
“想不想吃?”
最近不是战时,南军派不上用场,加之今上故意苛待他们,南军的菜里鲜少见着油水,乍一听见今日的饭里有肉,南军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地下没有一个人答话,说好的卯时操行,他们是什么时刻到的,各个人心里都清楚,还妄图加肉,没挨罚就不错了。
“不说话是不想吃?好。”展翎对一旁的小兵吩咐道,“拿火来,烧!”
猴子的人手早已经准备好火把和油,几个人围着这粮食堆成的小山倒油,几个人往里边丢火把,不一会火便在展翎身后燃了起来。
“你干什么?”
“粮食烧了我们吃什么”
“好不容易种出来的东西呢!”
南军的人自知有错,但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日的口粮被烧,也不干了,脾气躁的起身对展翎喊话,怒目圆瞪的看着熊熊燃烧起的火焰。
近日展翎在南军营中积攒下不少威信,喊话的也只敢当着她的面质疑一下,不敢做出过激举动。
“哪个营的站起来说话?没有指令私自喧哗,拖出来杖二十。”
指令刚下,熊愣亲自带着人手去抓人,这一镇压,南军中无人再敢喧哗。
烈火燃烧,火堆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杖刑实施发出击打的闷声混在受杖刑的人痛苦的嘶喊声中。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没有挨罚的人各自头上都在冒汗,他们今日才明白,新来的将军要整顿南军,是来真的。
他们将背挺得更直,目不斜视的盯着他们最前方的展翎,这是从前向狰将军训他们时他们要保持的姿势,已经多年没有用到,但他们还没有忘记。
展翎环视他们一眼,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接着便开始训话,“你们当兵一日所拿的饷银,都是官府从百姓身上纳上来的,你们懈怠一日,百姓纳给你们是饷银没起到作用,便如同这火,白白烧掉了百姓的一块地。”
“今日烧掉的粮食,是你们的劳种所得,所以你们见了觉得可惜,百姓的地烧掉了就不可惜?”
“卯时到这教场的人站不满一个营,每个营都有人迟到,明日还是卯时,一个营里,但凡有一人无故迟到,整个营跟着挨饿!”
“当然,这样处罚并非只针对你们,你们迟到饿一天,我若迟到,火兵营的三天不许往我房里送饭,都听明白了吗?”
“是!”南军整齐地朗声回答。
于是整顿南军的第一日,南军在教场中啥事也没干,从早晨到太阳落山,所有人一言不发地静坐在教场,看着那堆粮食在他们面前燃烧成灰。
浓浓的白烟直冲上天,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惆怅。
次日无人再晚到。
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进展。
三月过后展翎便按着心中所想大规模的调整了南军。
一改往日的颓唐,南军不负十军最强的威名,很快就适应了展翎操练他们的强度,显出兵士血性。
展翎却在书房中发愁,手里拿着俞南地图研究虎崩山的地形,练军练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将这些人带出去展露一下身手。
虎崩山打还是不打,要打怎么打,现在都还未讨论出个结果。
熊愣和其余几个都尉依次坐在客位之下,口里不时发表两句意见,申凉就坐在展翎位次之下一位,离展翎最近,他什么也不说,静静听着各位发表意见。
申凉好几天没有给展翎露过好脸色,便是表面虚假的客套也是懒得。
他在南军这些年做下的努力,眼看着让展翎搅得一团乱,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任谁都笑不出来。
几个都尉里有主张施压劝降的,也有主张直接打过去的。
主张劝降的认为前些年没制服这伙贼是因为南军放任了他们胡作非为,一旦将双方军队实力的悬殊摆到他们面前,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未必不会投降。
能用劝降解决的贼人,自然要先劝降,这样做避免了双方不必要的牺牲。
主战的则认为,虎崩山上的这一伙贼,盘踞在那里多年,欺压了百姓多年,他们若有心想要归降,早便降了,不如趁其不备,直接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因为那伙贼这些年过得的确安逸得很,只要不下山抢掠百姓,官府便不管他们,料想他们一定没预料到南军会突然攻击剿他们的营,南军正是要打他们这没准备。
展翎没有搭腔,不表态,也不暗示赞同哪一方的观点。
有申凉在,便像是敌军在她营里安排了个探子似的,总让她感到不安。
这探子她赶不得,讨论任何事情都还得让他来听着。
闹心,实在闹心。
但她心中其实也有了主意。
虎崩山即使是瞒天过海带着军队杀过去了也是易守难攻,贼人占据的是高地,从下往上仰攻,这个亏吃得就大了。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这种做法也算不上明智。
她心中偏向的是用武力震慑,让贼人害怕投降。
若是可以,她想要直接带南军五万带到虎崩山上扎营,采取围而不打的策略。
便是那伙贼人不投降,她在山下围困他们,让他们断了粮食,到时他们便是不投降,也得出来与南军交战,虎崩山易守的优势他们也不复存在。
她就以逸待劳地在路上设伏,将这伙贼人的军队打散,或是采用头尾夹击的打法将贼人围着打。
到时南军想剿他们岂不是信手拈来。
可惜要想调度一万以上的南军,需要出示赵清晏手中的兵符,没有赵清晏的兵符在手,她就调度不了南军五万。
那兵符又是那么尴尬地存在,赵清晏用不得,却要留着在万不得已时用来做保命的筹码。
讨论到结尾,所有人从她书房出去,都有些悻悻然。
他们说了这么多的战法,主战和主降的双方都快吵起来了,驸马却一句也不表态,弄得他们各自都没有底气。
这驸马别是个纸上都不会谈兵的憨人,能打是一回事,在战场上能不能调度军队让整只军队打胜仗那是另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二伏:关于三公主何事出场的事,大约五天,给展翎写个小惊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