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着向夫人母子后,展翎表面上在俞南府人面前更加卖力的四处寻找,借着三驸马的身份调动俞南十州,将俞南翻了个遍,大有不搜出那二位“逃犯”不罢休的架势。
俞南入冬降了一场暴雨,俞南城附近有几处山林发生山体滑坡,塌了。
这件事归俞南府管,为了周遭百姓的安全,葛太守调度了展翎搜寻向家母子的人手,暂缓了展翎的搜寻工作。
对此展翎表示理解,人什么时候不是找,都入冬了,俞南百姓却遭受如此重灾,展翎看在赵清晏的面上也不敢耽误了解救俞南百姓的工作。
手头工作没了,展翎乐得清闲,反正她也不是真要找人,闲下来后平日里就在俞南府中喝茶赏雨。
出央城这个时节该是已经在下雪了吧,俞南比出央城暖和些,展翎身上那件簇新的狼裘冬衣此刻穿在她身上过厚了,捂得展翎即便只是坐着脸上都冒出一层薄汗。
这是赵清晏在出央城托人给她送来的衣裳,昨日才到,今日展翎就穿上了。
介雷打量展翎一阵,两片嘴裂开笑,“驸马回信给三公主说声,这衣裳也做得忒实诚,裹得驸马你跟个毛球似的。”
他也就能说出这种调笑的话,展翎懒得搭理他的取笑。
俞南暴雨停后,又是阴雨绵绵的小雨不断下了好些天,展翎也就表面上平静,内心里一阵烦躁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右眼皮突突的跳了两日,她总也担心会应了那句俗语。
展翎居住的院落在俞南府后院的幽静地,住进时便打下招呼,谢绝见客,俞南的官员便也识趣没来打扰。
他们都知道三驸马不过是个白丁走了运道,这些走正经路途做上官的自诩高人一等,哪个也瞧不上他,展翎谢绝见客,他们也省得见了她不快活,这事两边都高兴也没人去计较礼节。
今日的雨好歹是停了,天空一扫阴霾露出湛蓝色,介风亲自拿着扫帚在院中扫撒,将路上的积水扫入旁边的花草中。
院子还没扫到一半,介风停下手,看向屋内坐着的展翎。
有人来了。
人来得急促,但没有刻意隐藏身形,那人脚步接连踏了好几个水坑,激荡起一片水声。
几个呼吸的时间,人已跪倒展翎面前,“三驸马,逃犯二人找到了,太守邀您到正堂一叙。”
“啪”的一声,茶杯磕到茶托上,展翎使的力道有些大,那俞南府兵抬起头侧目瞧了展翎一眼,见她神情如常才又重新低下头。
慌乱了几日的心反倒在此刻镇定下来,展翎起身命介雷给他几个赏钱才跟着他一道出门。
路上得了赏钱的府兵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展翎。
俞南一入冬就会降场暴雨,年年降百姓都习惯了,谁也没将今年的暴雨放在心上。
哪知今年的暴雨比往年的都要大,不光俞南周遭山体有破坏,伤到百姓,就是俞南城中今年都遭了秧。
那二位“逃犯”,在俞南城中遍翻不到,谁都以为她们逃出俞南了,这次大水涨得迅猛,冲了她们住处,那二位在俞南城外现身了。
府兵脸上颇有几分得意,“这还是我们在城外营救百姓的时候恰巧撞见那二人从土里爬出来,浑身是泥,就能看出两个眼珠子,要不是我们头儿见二人从地里出来起了疑,得又让她二人跑了。”
展翎心里突突地跳,“你确定是他们?”
“这哪能认错?”府兵以为是展翎看轻了他们,继续说:“向将军当年在俞南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夫人孩子,哪个俞南人能认错了?就是他们没错了。”
说着他还肯定的点点头,为了让展翎相信,他大致的说了些细节,“那二位这些年都没找到,谁能想到她们就住在私家挖的逃生地道里”
“三驸马不是俞南人恐怕不知道逃生地道这种东西,俞南年年打仗,好些人家都有这种地道,窄得就只有一个人的宽度,真想不到还有人能住在这种地方。”
展翎想跟着他露出一个惊讶的笑,以便不让他起疑,但她现在笑不出来,冷着脸一言不发。
府兵也不做多想,这位驸马在俞南府连达官显贵的客人都不接见,对自己一个府兵没有好脸色是在正常不过。
“可惜那地道塌了,不然也好找出究竟是谁家藏的人。”府兵最后遗憾的叹口气,识趣的不再与这位不好相与的驸马搭话。
听完他最后的话,展翎脸色缓和了些,但也没好看多少,整个人仍旧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可怖气场。
介风皱眉看着展翎与往日沉静截然不同的神色,贴近展翎身边小声提醒,“驸马,你太紧张了,会让他们看出破绽,你想救她们,首先不能自乱阵脚。”
绕过流觞曲水的花园,转入正院,葛太守所在的正厅前边好些个府兵在外看守防备,见展翎过来,为她让出一条进门的通路,展翎才得以顺利靠近正堂。
堂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被绑了手脚,捂住嘴,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两个人在这之前像是受过严厉的拷打,浑身上下衣裳裂开不少破口,渗出血迹。
他们在地上一动不动,要不是展翎看出他们微弱的呼吸起伏,就该断定他们已经死了。
在熊愣那里见过二人后,为了不让俞南府起疑,展翎一次也没再去过熊愣府上。地上两张面孔她虽然只见过一次,还是在那样昏暗的地道,但她决不会认错,是她的义母和阿武弟弟。
再次见面竟发生了这翻天覆地的转变,地上二人连抬起眼皮看她一眼的力气也没有,展翎心上揪得发疼,努力握紧手心让自己平静下来。
“驸马,坐。”葛太守指着一旁为展翎安置的座位,邀请她坐下。
地上向夫人听见声音,强撑着抬起眼皮瞟了展翎一眼,这一眼看得展翎心脏跳空一拍。
她的眼神冰冷,仿佛看着一个不认识的人,最终什么也没做就闭上了双眼。
“这两人,驸马看是要如何处理。”今上点名将事情交给展翎来做,葛太守即便只是做样子,首先也要过问她的意见。
展翎的心里乱糟糟的,随口答道,“按着律法,该如何处置,葛太守看着办就是。”
“哈哈。”葛太守爽朗大笑,像是看穿了展翎一样,“我懂,驸马是急着回去和三公主恩爱了,这二位自然是死刑,可这死刑也得定个时间,定个地点,三驸马你看是不是?”
听到死刑二字,地上的少年浑身开始发抖,一旁的渝南府兵见他不老实,上前就给了他肚子踢上一脚,少年一下失掉力气,终于不动了。
展翎觉得他是被踢晕了,凉凉地瞥了葛太守一眼,“人已经抓住了,就小心关着,判决文书下来之前把人弄死了可不好向上交代。”
“是,是。”以为展翎出身白丁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葛太守没将她放在眼里,突然受她训斥有点不适应,冷了脸尴尬答应道。
左右也就这几天,犯不着为了此等小事与她抬杠,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让这位驸马爷好看。
他喝一口茶水压下心中不悦,“不知驸马究竟是何打算?这二位行刑可不能太随意,得杀鸡给那些跳脱的小猴子们看清楚了。”
一听就知道这位对如何处置二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废了这许多口舌,是在和展翎打马虎眼呢。
展翎懒得和他兜圈子,“依你所见,该怎么个杀鸡,怎么个给猴看法?”
想也能猜到,既然王上让自己来处置义母和阿武是为了激怒南军,肯定不可能偷摸在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处决二人,展翎对他的提议不感到意外,就是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依我所见,既然叛乱的是南军出来的将军,就将这两个绑到南军中当众处斩,以儆效尤,省得他们一个个的以为有点本事了就敢和今上作对。”他语气恶狠狠说道,疑心展翎会不同意,他试图询问展翎意见,想得到个准话,“驸马你看如何?”
他那讨好的样子,展翎见了就不喜,但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管他,展翎盯着地上的二人犹豫不答,似有难言之隐。
葛太守看她思虑越久,心里就越焦急,怕她一下想通其中关节不答应。
还当她是个没见识的,但看她刚才训斥自己有模有样,又有些拿不准这位三驸马到底是什么品性。
她带着的两位亲卫,南军中传来消息,那是三公主身边贴身的人,智谋武功都属上乘,此刻堂上说话的都是主子,他们不便插话,要是让驸马拖着延后考虑,到了私下让这两人坏了事情,今上怪罪下来可不好说。
“此举主要也是为了杜绝日后再有南军中人敢犯上作乱,让今上费心是我等大罪过。”葛太守语气严肃,沉下脸搬出今上给展翎施压,让展翎赶快决断。
思虑良久的展翎脸上总算有稍许松动,葛太守定下一颗悬着的心,乘胜劝到,“驸马想早些回出央城,此事必在俞南落第一场雪之前办下来,不会耽搁了驸马与三公主团聚。”
“就依你所言。”事情无论怎么拖,总也逃避不了要解决。
再看一眼地上二人,展翎冷凝眉峰,一甩衣袖应下葛太守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