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院里静悄悄的,雪有些大,介霜抱剑守在赵清晏门前,瞥见展翎冒雪闯入,目光冷凝。
展翎走入廊下,拍肩上雪花,脚步不停。
介霜移步拦人,“公主刚睡下,驸马晚些再来。”
“让开。”现在这些人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介霜二话不说拔剑出鞘,剑指展翎。
剑锋划过她胸前,她后退一大步恰恰躲过。
速度好快!
她还未曾与介霜交过手,只需要这一招也能看出深浅。
介霜在赵清晏的四个亲卫□□夫最高,她或许打得过,或许打不过。
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没必要为了闯门这种事再与赵清晏的人打个两败俱伤。
介霜的神情不似作假,何况赵清晏要是醒着,听见门外的声响必定会叫她进去。
介雨到中间隔开二人,“驸马等等吧,御医不让公主受风,等公主醒了通报一声,让公主裹紧了被子再进,省得受凉。”
又拉介霜,“霜姐姐,把剑收上,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还打起来了?打坏了算谁的啊!。”
展翎主动退出廊下,与介霜拉开距离,“我就在此地等她。”
介雨手中有伞,跟着展翎退到廊外,将伞撑在展翎头顶。
“多谢雨姑娘,特意来告知我此事。”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她向介雨道谢。
或许介雨到西院去,压根就不是为了给她汇报义母和阿武的安顿,告知她赵清晏病了才是重点。
“驸马对公主好些就是。”介雨别扭承下她的谢。
她家的公主,看上这么一块木头,时不时的就不叫人省心,这些天公主受了这么多罪过,驸马都不在旁边守着。
她也是不想看她家公主难过罢了。
驸马明明是个女子,在俞南还勾搭到公主的好姐妹那儿去,那一阵出央城那么多事情,公主推给她和介霜,只身去俞南。
她算是看明白了,公主对驸马那不是一星半点的好感,根本就是一头栽了进去。
驸马能回应公主的情吗?
公主生这场大病,驸马还吊儿郎当地在西院悠闲地看那种书,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
真的很让人放心不下啊!
“公主为何突然得了病?”来的时候一路疾走,她都没来得及询问介雨这些细节。
“哪里突然。”介雨不满的嘟囔。
说到这个介雨就生气,撅嘴哼一声。
介霜脸色也不大好看,展翎就知晓赵清晏这次病得果然另有隐情。
随后介雨小声告诉她:“今上让公主在政德殿前的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才肯与公主谈俞南太守状告公主与驸马你联手私放囚犯的事。”
“谈成后,今上答应放人,公主回来就病了,全身发烫,介雷送公主回府后就去接的驸马,他竟然也没告诉驸马?”介雨又生上了介雷的气。
介雷没有告诉她。
当时她们在大街上,人多口杂,介雷根本没办法说公主跪了一天一夜的事。
否则让哪个百姓听见了整个出央城都会引起混乱。
介雷也提醒了她回府就会知晓,还叫她好好陪着赵清晏。
她该回府先去东院看看,却让陆管家引去了西院。
她该警惕些,为何当时没有想到赵清晏睡那么早是因为病了。
她也没想到今上厌恶赵清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政德殿是百官入朝议事的殿,赵清晏跪在那里,进进出出的朝官定是都看见了,这对太子党而言已是巨大的打击。
展翎抬头望天,吐出一口浊气。
雪下得恣意,落在赵清晏为她新制的冬衣上。
原来今年的冬天这么冷啊!
要变天了。
“驸马!”介雨惊叫唤她。
“不用过来。”展翎止住介雨跟随的脚步。
介霜瞟雪中二人一眼,转回头继续守房门,冷凝眼神放缓不少。
一时间周围只剩雪落下的声音,介雨面带纠结看展翎冷峻僵硬的侧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兀自跺脚干着急。
这驸马去了一趟俞南后回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还挺不敢忤逆的。
三人默默的在门外等候许久,赵清晏也没醒,介雨嘴碎,憋不住想说话。
“北院住进的客人,驸马有时间去看一下的好。”
展翎点头表示知晓,驸马府住进了客人,赵清晏没办法去接待,她作为主人,应当去看看。
既然介雨让她去,那就不是她不能见的客人,顺嘴先了解一下是什么人,她好做准备,“是什么客人?”
“查姑娘。”
查姑娘?
姓查的人很多吗?她这两天在西院也听阿满提起过一个查姐姐。
阿满不想让赵清晏禁足就是为了去找那位查姐姐,问她是谁又不说。
大约是常带着阿满捣乱的那个武艺高强的女子吧。
阿满还想着去见那人呢,赵清晏可得再把她关久些,否则不长记性。
“驸马有所不知,那位查姑娘本名查姝元,就是三公主得到的那个虞美人。她的脸伤后公主假意替她赎身,将她收入了府中。”介雨为她解释道。
原来如此,那一位让阿满破了面相的姑娘,的确应该找一个时日带着阿满去登门谢罪一番。
“那位查姑娘的身份……”
不待她说完,展翎余光始终关注着的房间传来“吱呀”的开门声。
赵清晏醒了。
“是阿翎在外边?”赵清晏在屋内听见声音,亲自下床来开门询问。
打开门的瞬间不悦地沉下脸。
屋外三个人,介霜站在屋檐下,守在房门口,介雨和展翎站在雪中说话,大雪飘洒而下,介雨手中的油纸伞竟半点也没有挡住展翎。
就见展翎的肩头和头顶都堆上一层雪白,整张脸褪掉血色,白得和院中满地的雪有得一拼。
展翎吓一跳,两步跨进房门把赵清晏推回去,然后把门关紧,将冷空气隔绝在屋外,省得赵清晏再受冻。
“出去做什么?”她问得急切,带着怒腔。
赵清晏眉头一拧,展翎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是我的意思,勿要责怪。”
里边燃着炭火,将屋子烤得燥热。
四处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替代了赵清晏房中日常的冷香,展翎不喜。
衣裳上的积雪在屋内炭火的烘烤中有融化的迹象,展翎把雪花拍到地上,“你病还没好,不要出去,叫我一声我也能听见。”
赵清晏的脸泛着粉嫩的红,连脖子都变成红色,腿还能走路,看来是没有跪坏,还好。
展翎又将她重新牵到床上坐下,用厚重的被子包裹住她。
“我不出去,怎会看见你在雪中?”赵清晏强撑着笑颜戏谑。
展翎可不是为了让她看见才这样做的,她还当赵清晏病得起不来床,怎么可能让她看见自己在雪中?
让她见着后,反而觉得窘迫。
裹紧赵清晏之后,慌张的情绪过去,展翎坐在床沿侧对赵清晏,如坐针毡。
从那日让赵清晏在大街上扇了一耳光,那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与她单独待在一起,她别扭到手足无措。
理智上不生赵清晏的气,却依旧无法不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况且没办好俞南的事将赵清晏害成这副憔悴模样,又知晓了阿满的事,她也觉得愧疚不安。
坐在床上裹好棉被的赵清晏与往常无异,给她留了一半的位置,“上来陪我躺一会儿,脸都冻白了。”
两种负面情绪交织,展翎的嘴唇不自然地抿成一线没有动。
赵清晏上挑的眉梢垂下。
“我身上冷,别再冻着你。”在赵清晏开口之前,展翎打断她。
随意搭放在床上的冰凉手指触上烫人的柔软。
赵清晏的手从棉被的缝隙探出来,搭在她的手上。
冷与热极致的对比让她的手指蜷曲
或许是手冷的原因,更觉得手背上贴着的肌肤烫人。
刚才那一句不过是借口,这下她真怕冻着了赵清晏,想把手抽出来,赵清晏抓着她的手不放。
眼中人眉目柔和,慎之又慎,生着病连呼吸都是轻轻的,没多少精力,却拿出最慎重的态度对待她。
展翎无奈,放任她动作。
“我曾读过一本书,书中记载一位公子,在他的夫人身体发热体温居高不降时,用风雪冻冷身子再到房中以身上寒气为他夫人降温。”赵清晏满意展翎的妥协,努力扬起笑脸。
这么一点不太高明的小心思让赵清晏一语道破,展翎闹了个大红脸。
她没有爱过人,在情爱之事上难免笨拙,只想对赵清晏好。
想要对赵清晏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她却不懂怎样才算对她好。
冻冷了身子想为她降温,进屋中看炭火燃得旺,赵清晏在捂汗,又怕那书中说错了方法,会加重赵清晏的病情而不敢抱上去。
好在赵清晏看起来没有不喜欢她的不擅长。
赵清晏意味深长道:“‘不辞冰雪为卿热’,怎能少了最后一步?”
话完,赵清晏抓着她的手慢慢上移,落到比那手掌更烫的脸颊上。
她的手在赵清晏的手掌和脸颊中间慢慢回温。
赵清晏控制她的手,一寸一寸在那精巧五官描摹。
眉眼、鼻梁、耳朵,肌肤的触感细腻。
她有多想念这张脸?
真的好想,好想。
手指最后落到嘴唇上。
熟悉的绵软触感。
她心随意动,指尖触到赵清晏唇缝间的湿润,轻轻按了一下,赵清晏就感觉到了,捧着她的手,在她手指动过之后就停止了摆弄的动作,抬眸看她。
病中湿漉漉的担忧眼神。
如一记重拳击打在心坎之上,过后却觉得身体里有燎原烈火在燃烧。
这房中真热。
不对,这燥热,分明是因为看了阿满那书,想要欺负赵清晏。
她触电般猛地把手抽回。
愕然,赵清晏病成这样,在动什么歪心思呢!
赵清晏眼眸下沉,愣神了半晌才把落空的手放下。
“阿翎,你的额头在出汗,身上该是不冷了,还不上来?”赵清晏打破她的借口发问。
展翎心虚,想拒绝。
她不想承认,却也否认不了,身体此刻涌起的躁动感,她有些控制不住。
却对视上赵清晏眸中失落。
果然她是不忍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伏:真的好对不起,但是这段时间更新不了,四天后一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