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发现周围是非常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黑暗。
房屋背光,宽敞的房间完全笼罩在阴影中。
“叶景深,你找我来做什么?”
关上门,陆骁看着坐在电脑旁的男人。
几天不见,他似乎消瘦了不少,黑色的风衣与黑暗连成一片,宛如那无尽的黑暗只是那人衣服的一角。
陆骁看对方头也不抬的忙碌着,轻轻叹了口气,径直走了过去。
“听金助理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叶景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景珩抬起头,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他:“陆骁,12月4号那天晚上8点左右,你在星城酒店预订了一间房,但是你整晚都未入住,当时你在做什么?”
“你调查我!”陆骁闻言皱起眉。
叶景珩转身看向他。
当看清男人的神情时,陆骁心里猛地一颤。
他的眼睛下面泛着淡淡的乌青,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布满血丝,长久缺乏睡眠,使得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化为灰烬。
“陆骁,你当时在做什么?”
叶景珩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冒着寒气,如同冬日里的呵气成冰。
陆骁被这样的眼神看的背后一冷,颤了颤唇:“当时公司里有紧急会议,我临时改变了行程。”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的视线转到了电脑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没过多久,叶景珩看着屏幕上的结果,深深松了口气,随即划掉了笔记本上的字迹。
“还好,还好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陆骁拿起笔记本,翻看了几页,顿感彻骨生寒。
从晏桉离开前的一个月到现在的这一秒,从八岁的幼童到八十的老太太,但凡是晏桉接触过的人,这几个月的行程都被清清楚楚的陈列在笔记本上。
其中,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
而电脑上,还有数以万计的监控录像尚未被点开。
陆骁冷笑一声,“所以说,没有去公司的这几天,你一直在查找这些监控录像,对吗?”
“这件事,我不放心别人来做。”
话音刚落,陆骁突然发火,将厚厚的笔记本摔在了地板上。
“叶景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仅凭晏桉一个人,不可能消失的不留一丝痕迹,他的身后一定有别人帮助。”
叶景珩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既然不能掰开陆骁的嘴,那我就只能从旁人下手。”
“如果没有别人呢?”陆骁捏紧拳,看着叶景珩:“你要对陆珏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淡淡的抬起眼睫,声音低沉道:“陆骁,对不起,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说到这里,叶景珩顿了顿。
陆骁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可是下一秒,耳边传来叶景珩没有一丝感情起伏的声音:“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所以,你把他护好了。”
陆骁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用一种近乎于畏惧的眼神看着对方。
“叶景深,你疯了。”
叶景珩头也不转,淡淡道:“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你可以先出去了。”
说完,他便继续去查看监控录像了。
不知道陆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叶景珩再抬起眼睛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突然,一道亮光划破天际,在漆黑的夜空中爆开,色彩缤纷的小雨点飘落下来。
紧接着,窗外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暄暄嚷嚷很是热闹。
叶景珩微微蹙眉,他掀开了窗帘。
满街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晕染了一片朱色的海洋。
“已经新年了吗?”
昏昏沉沉的度日如年着,时光轻巧的从叹息间溜走,似快似慢地熬过日日夜夜,回过头来,他已经忘记了今夕是何夕。
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哒哒”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叶景珩刚刚转过身,肖筱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叶景珩的脸上顿时多了一道红痕。
他淡淡抬起眼睫,看着肖筱,声音低沉道:“妈,你怎么来了?”
“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糟践自己的身体?”
“腿伤还没痊愈就急着出院,出了院就去喝酒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公司不去,家也不会,叶景珩,你长本事了,真以为我现在关不了你了对吗?”
肖筱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狠狠地把包甩在了他的脸上。
“叶景珩,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给谁看呢?”
叶景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看着肖筱,解释道:“妈,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事情做完,我会回家的。”
此言一出,肖筱的目光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如果知道你如此疯魔,当初我宁可你没有娶晏桉进门!”
话音未落,肖筱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
虽然叶景珩不是她亲生的,可却是她看着长大的。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叶景珩有这样失意的时候,简直就像没了半条命似的。
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她这个母亲不可能不心疼。
叶景珩微微皱起眉,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良久,他凝视着肖筱,启了启唇:“妈,这不是晏桉的错,是我不好。”
“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让晏桉受尽了委屈,所以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弥补曾经犯下的过错。”
“景珩,我知道晏桉这个孩子很好。但是,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糟践自己的身体!”
肖筱抹去了眼泪,拽着叶景珩的手,劝慰道:“你现在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遇上下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说不定……”
“没有别人了。”叶景珩苦笑一声,自暴自弃的说:“妈,我说过,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
肖筱微微一怔,不由得抬高了声音:“走出来一段感情有那么难吗?”
她不想再看见叶景珩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与其这样,她宁可当初嫁进叶家的是苏澄那个狐狸精。
至少,至少……
“妈,晏桉他怀孕了。”
听到这句话,肖筱猛地一颤,瞳孔不断的扩大,惊诧地看着他。
叶景珩叹了口气,轻声道:“已经七个月了。”
“医生说双性儿受孕的几率比较小,我一直也没当回事。直到前几天,吧唧翻出来了他的孕检报告单,我才知道,他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
肖筱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后背止不住地颤抖。
“妈,你知道吗?”叶景珩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现在真的很害怕,我害怕他一个人在外面,究竟要忍受怎样的流言蜚语,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晏桉他没有别的亲属,也没有能很亲近的人,我不知道他一个人要打几份工,才能在支付起他和孩子的日常开支。”
叶景珩深深吸了口气,才压制住强烈的情感起伏。
每当他想到晏桉在怀着孩子的同时,还要东奔西走挣奶粉钱,好像有一把尖锐的刀直刺进他的心里,五脏六腑都破裂了。
那是他的妻子,那是他的孩子,他们本该拥有最稳定最幸福的生活。
可是,可是他把这一切都给毁了。
缓了一会儿,叶景珩捏着拳,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他。”
——
等陆骁清醒过来时,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走出录制棚,突然被人用湿毛巾捂住了嘴。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后,就在这个鬼地方了。
他的手脚都被麻绳绑着,嘴被胶带封着,绑匪根本不给他任何挣扎的余地。
很快,头套被掀开了,一张熟悉的脸颊出现在他的眼前。
果然是这个疯子!
叶景珩看着他,目光里燃着隐忍的怒火。
“告诉我,晏桉到底在哪儿?”
嘴上的胶带被撕下后,陆珏强烈的咳嗽了两声。
很快,他冷冷一笑,轻蔑地看着对方:“叶景珩,你真是疯了,苏澄被关进去才多久,你还没有从中吸取教训吗?”
叶景珩看着他,目光浮现一丝冷意。
“我赌你不敢起诉我。”
下一秒,他撕开桌面上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白纸,展现在陆珏面前。
“这是陆氏集团当年走私的证据,只要我把他交给律师,不出半个月,陆氏集团百年基业便会毁于一旦。”
听到这句话,陆珏顿感脊背发凉,冒了一身冷汗。
他见识过叶景珩的手段,深知眼前这个疯子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叶景珩,你这个疯子,陆氏和叶氏有十多年的交情,你要为了这件事,弃往昔的情谊于不顾吗?”
叶景珩丝毫不为所动,他凝视着陆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只要你告诉我晏桉在哪里,叶家和陆家的情谊会延续的更长久。”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道:“否则,我不在乎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