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珏捏紧拳,犹豫了一会儿,沉声道:“当时晏桉的确是拿着飞机票离开的,但是他下机后,又坐火车去了其他的城市。”
“他去了哪里?”叶景珩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不自觉的抬高了声音。
陆珏看着他,愣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晏桉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他没告诉我具体去了哪座城市。”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就像是突然被泼了一桶凉水,从头冷到脚。
晏桉就那么不想见他吗?
陆骁看着他,理直气壮道:“叶景珩,晏桉他早就放下你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如果你还对他有半点儿感情的话,就不要再来打搅他的生活了。”
叶景珩苦笑一声。
什么叫打搅?
晏桉是他的合法妻子,晏桉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想一辈子对他们好,怎么就成了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沉默了几秒,叶景珩声音低沉道:“平时,晏桉和你是怎么联系的?”
陆珏思虑了几秒,平静道:“晏桉会用电话亭给我打电话,有时候会给我写信。”
叶景珩闻言微微皱起眉,“也是为了防我?”
陆珏如实道:“可以这么想。”
这一次,晏桉真是铁了心的要离开他了。
晏桉怎么能一点儿挽回的余地都不给他留呢?
叶景珩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淡淡的眩晕感萦绕在眼前。
他苦闷地捏了捏眉心。
等眼前的眩晕感缓解了一点儿,叶景珩转过身,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
“晏桉离开的前一天,你见过这个人。”他指了指纸张上的肖像,“是为了给晏桉销户吗?”
陆骁微微一愣,诧异地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这件事,自己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而且对方也承诺了会帮他隐瞒。
叶景珩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叶景珩似乎看出了陆珏的心中所想,冷笑一声,“陆珏,不要总是自作聪明,你能想到的事,就一定会有别的人也能想到。”
“我查过了所有名为‘晏桉’的人,却唯独没有得到他的消息。所以,只有销户这一种可能。 ”
叶景珩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淡淡的,就好像这只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不眠不休的搜寻了多久,才能如此笃定的做出了这个判断。
“晏桉现在的身份证号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
对方的话音刚落,叶景珩的眼前突然浮现了一层重影,宛如电视画面失真了一瞬间。
下一秒,额头就像被针扎一般,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
叶景珩皱起眉,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摆脱这种眩晕感。
“叶景珩,你怎么了?”
陆珏出声叫了他的一声,才勉强唤回了他的神识。
他强撑着模糊的意识,发问道:“晏桉的现在的姓名是什么?”
这时,陆珏也意识到了叶景珩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他的眉心紧蹙,额角冒着一层冷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你是不是病了?”
叶景珩就像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似的,紧紧盯着着他,沉声问道:“晏桉现在的姓名是什么?”
————
“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脑缺血,不是特别严重,多加休息就好了。”
等叶景珩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
门外,医生唠唠叨叨的叮嘱了一堆注意事项,然后离开了。
没过多久,金助理推门进来了。
“叶总,你怎么这么快醒了?”
叶景珩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坐起身,看着他:“金助理,半天之内,我要所有名叫‘安桉’的人的详细信息。”
“好,我马上就去办。”金助理满口答应着,关切道:“叶总,医生说你睡眠不足,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叶景珩摇了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金助理看着他的精神状态,欲言又止。
但他毕竟还是了解叶景珩的,思虑了几秒,对症下.药道:“可是,如果夫人看见了你现在的状态,肯定也会心疼的。”
果然有用!
叶景珩闻言微微一怔,明显犹豫了。
金助理乘胜追击道:“叶总,你安心休息吧,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
————
躺在床上,叶景珩翻来覆去睡不着,每次闭上眼,眼前总会闪现晏桉的身影。
他静静地站在光亮下,肩上披着温暖的光线。
叶景珩微微一愣,快步跑过去,刚刚伸出手,下一秒,晏桉的身影却幻化成了一群飞蛾,一触即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被惊醒了!
看了一眼时间,刚刚过了20分钟。
意识到这是一场梦,叶景珩叹了口气,披好衣服,走下了床。
很快,轿车拐进了郊外的独栋别墅,叶景珩独自走下了车。
接待他的是一位著名的心理医生。
这位心理医生是一个外国人,一双深邃的蓝眼睛如湖水般清澈。
“好久不见啊,叶先生。”
蓝眼睛已经在中国居住了许多年,练就了一口标准流利的中国话。
叶景珩轻轻点了点头,“嗯,好久不见,弗朗茨。”
弗朗茨询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具体来讲讲。”
“失眠,易怒,情绪很容易失控。” 叶景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这些都不重要,我希望能让我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一点儿。”
“我记得你的以前很难被自己的情绪左右,现在怎么……”
弗朗茨顿了顿,关切道:“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叶景珩愣了愣,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晏桉的面孔。
他轻轻皱起了眉,抬手捂住了眼睛,“有什么方法可以缓解吗?”
“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催眠的方式,强行删去这一段记忆。”
看着弗朗茨认真的神情,叶景珩微微皱起了眉。
忘记,的确是治愈心情最好最快的方法,但却不适合他。
“算了,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叶景珩站起身,想要转身离开,但却被弗朗茨叫住了。
“如果想要改善自己的精神状态,你可以尝试着食用适量的药物。”
他将一瓶白色药丸递到了叶景珩的手心,“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制出来的,有助眠的功效。”
叶景珩想要转身感谢,恍然间,瞥见了对方指间的佩戴的戒指。
下一秒,他愣住了。
就像是触电了一般,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弗朗茨小指上佩戴的,正是他曾经送给晏桉的那一枚,独一无二的“DR”钻戒。
看着对方怔愣,弗朗茨关切道:“你怎么了?”
叶景珩突然拽住他的手腕,看着那枚熟悉的戒指,用一种类似于质问的语气问道:“这枚戒指,怎么在你的手里?”
“你说这枚戒指啊?”
弗朗茨也没有多想,如实道:“前几年有一名孕妇光顾我这里,强行删去了一段不美好的回忆。这枚戒指,便是他的医疗费用。”
“你确定,是一名孕妇?”
叶景珩紧紧捏着弗朗茨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他的神情里,有盼望,有惊慌,有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兴奋。
即便是学过十多年心理学的弗朗茨,也难以读懂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住在哪里?他现在好不好?”
叶景珩仿佛结巴的孩子,断断续续重复了好几遍,才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这一刻,他已经全然不在乎晏桉把戒指抵给了陌生人。
他只知道,晏桉曾经来过这里。
原来晏桉离他,很近很近……
弗朗茨疑惑地看着他,“他是你的朋友吗?”
“他是我的家人。”
这个答案似乎还是不够准确,叶景珩思虑了几秒,补充道:“他对我来说,比一切都更重要。”
“如果这样的话,你可要多抽时间陪陪他。”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一愣,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弗兰茨微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名客人患上了轻微的孕期抑郁症。”
弗朗茨一边回忆,一边娓娓道来:“我记得,那一天是个大雪天,他独自一人来到我这里,说自己很久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在此之前,他看过医生,但是医生对此束手无策,只是一味地劝导他看开点儿,不然的话,有害于腹中胎儿的身心健康。他说自己实在是受不了了,所以才来询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
“于是,我就建议他用催眠的方式,强行删去那些不美好的记忆,从而使自己保持乐观的心态。”
“他忘记了什么?”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叶景珩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着不流了,手脚冰凉的颤抖着,语气里带着一股隐忍的慌乱。
他宁可晏桉恨他,讨厌他,也不想晏桉永远忘记他。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可是,上天偏不让他如意,弗朗茨思虑了一会儿,启唇道:“我记得,好像他和前夫的经历。”
霎时间,他的心像掉在了冰水里,脑海里空白一片,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