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叶氏集团和我们向来姣好,可别为了这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李总在一旁附和道。
叶景珩眸光一沉,看向他:“李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和您的太太好像是校友,不如约出来喝杯茶?”
李总闻言顿时起了一身冷汗:“不不不,她现在不在国内,改日改日!”
“这么可惜啊。”叶景珩清冷的看着他,沉声道:“那等夫人回国后,一定要赏光。”
对方干笑两声:“哈哈,她可能还要在国外呆一段时间。”
——
出了包厢,晏桉和叶景珩进了电梯。
这一刻,天已经很晚了,电梯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寂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
晏桉深吸了一口气,打破了寂静:“谢谢您今天为我解围。”
他看向叶景珩,突然发现对方也在定定地看他,猛的撞进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
一瞬间,零零散散的几张模糊的画面涌入了晏桉的脑海。
这双眼睛太熟悉了,就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过几秒,叶景珩轻咳了两声,默默离开了视线。
晏桉微微蹙眉,轻声道:“先生,我们认识吗?”
“……”
叶景珩闻言心里微微一怔,突然涌上一阵酸涩。
他们之间又何止是认识?
两人之间的牵扯羁绊,胜似天上的星辰,数也数不清的。
叶景珩启了启唇,却像是失声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于是,千言万语融成了千丝万缕的思念,映射在他的目光中。
沉默了几秒,晏桉继续道:“可能是我认错了,但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
听到这个词,叶景珩的心顿时像是被揪了一下。
所谓的“故人”,应该是指叶景珩吧。
原来晏桉没有忘记叶景珩,只是唯独忘记了他。
出了门,晏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暗暗撇了一眼叶景珩,随即接起了电话,低声道:“念念,怎么了?”
“爸爸。”
电话对面传来安念的小奶音,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嗓音中带着鼻音。
听见这道声音,叶景珩心里猛的一颤,定定的看着晏桉。
晏桉忙着接电话,根本没注意到对方:“念念,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觉啊?”
安念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不是说好今晚要回来陪念念睡吗?”
晏桉微微一愣,内疚道:“念念对不起,爸爸临时有事,可能赶不回去了。”
“爸爸……”对方撇了撇嘴,嗓音瞬间变得有些委屈。
晏桉轻声哄道:“乖,念念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一个人睡了对不对?”
小孩子就是好哄,三言两语下去,刚才不满的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爸爸说的对。”安念目光坚定的点头,“念念是个勇敢的大孩子,可以一个人睡小床了。”
晏桉温柔的笑道:“念念真乖!回家爸爸一定会奖励念念的!”
挂断电话,晏桉轻轻松了一口气。
叶景珩的手止不住的发颤,此时此刻,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他的心情。
刚才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孩子,是他和晏桉的孩子。
强烈的感情朝他汹涌袭来,叶景珩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已经当爸爸了!
缓了几秒,叶景珩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嘴唇微微抖动着:“刚才说话的,是你的孩子?”
他尽量用平常的语气问道,让对方听不出一丝破绽。
“嗯。”晏桉点了点头,唇角不由得浮上一丝笑意:“是我的儿子。”
“他很可爱。”
不知不觉间,叶景珩的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你生的?”
脑海中还没反应过来,晏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嗯。”
转过头,却发现叶景珩用一种很奇怪的情绪看着他。
回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晏桉心中顿时一慌,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生的,是我和前妻……”
不知道怎么回事,当听到“前妻”这个字眼时,叶景珩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晏桉的“前妻”,那不就是他吗?
笑着笑着,叶景珩的心间泛起了一丝苦涩。
“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晏桉赶忙推脱:“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我自己约车回去就好了。”
“你家住在哪里?”
“中央街56号路。”
叶景珩大略估算了一下,中央街56号路离他的住址七十多公里。
嗯,挺近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顺路,上车吧。”
——
夜已经深了,蝉声渐渐退去,路灯微微洒下昏黄的光晕。
路过公司的时候,晏桉往窗外瞥了一眼,看见笼罩在淡淡雾色中的高大建筑,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愁容。
这次算是彻底把李总得罪透了,依照李总的脾性,恐怕很快就得让他收拾东西走人了吧?
晏桉倒不是有多不舍得这份工作,可是他很心疼自己的念念。
如果短时间之内自己找不到工作,那念念肯定又要跟着他吃苦了。
念念还那么小……
都怪他,什么都能搞砸,根本不配当一个合格的父亲!
想到这里,一股深深的自责感涌上心头。
叶景珩余光看了晏桉一眼,突然注意到他眼角噙着的眼泪,心里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安慰性地抚一抚晏桉的后背,可是再三思量,又觉得太过于唐突。
如果对方是晏桉,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可以将他紧紧抱进怀里,轻轻吻掉他眼角的泪痕,温柔的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可是晏桉忘记了这一切。
他有上万个劝慰晏桉的理由,却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
于是,叶景珩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最终尴尬的放了下来。
两人一路无言。
七十公里的路程没一会儿就到了,晏桉擦了擦了眼泪,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
“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今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他冲着叶景珩深深鞠了一躬。
晚风轻轻拂过晏桉的发丝,那双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叶景珩看着他,眸光微闪,清冷的眼眸蒙上一丝暖意。
晏桉继续道:“为了表示我的感谢,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什么时候?”
晏桉微微有些讶异。
一般来说,正常人在陌生人请客吃饭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应该是客气的推脱一下。
而眼前的男人,不仅没有一丝犹豫,甚至询问他具体的时间。
这一问倒把晏桉给问蒙了,他也没想好具体什么时候。
愣了几秒,他回答:“这个周末吧。”
“念念他也会来吗?”
“……”
晏桉微微皱起了眉。
念念?
明明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怎么叫的那么亲热?
这种自来熟让晏桉多少感到有些不适应。
晏桉犹豫了几秒,温柔笑道:“如果你喜欢小孩子的话,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晏桉余光突然瞥见,叶景珩的西装上那一片水渍没有消失,渗着微微的酒红色。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内疚的情绪,“先生,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不如我拿回家去洗,下次再还给你吧?”
叶景珩点了点头。
他一直看着晏桉上楼,最后消失在了视线范围内,才默默收回了目光。
“桉桉……念念……”
叶景珩像是魔怔了似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浮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随后,他拨打了一通电话。
简单一番对话后,对面从恶劣的责骂“神经病”,到后来不屑一顾的嗤笑“你想收购本公司,我还想买下整个漂亮国呢”,到最后眉开眼笑的祝贺“老板恭喜发财”,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通话的最后,叶景珩平静道:“我只有两个条件。”
“叶总你说,你就是想喝北冰洋的水,我都能去北极挖一块冰回来给您捂化了。”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微微皱起了眉。
“但也不必。”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个条件,我记得你们公司里有一个姓李的总监?”
对方连连附和:“对对,你说的对!李连顺嘛?我们公司的老员工了。叶总,是升官还是降职,您尽管指示就行。”
“开除。”
叶景珩顿了顿,补充道:“给你三天的时间,我不想再在公司里看见他的脸。”
对方满口答应:“好说好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尽管放心就行!”
“至于另外一个条件……”
————
第二天,晏桉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必死的信念走进了公司。
刚等电梯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男人抱着大纸箱,满脸的落魄失意。
在经过晏桉的一瞬间,男人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随即离开了。
“哎,刚才那位不是李总吗?这是工作时间,他去干什么了?”
晏桉站在电梯的角落,听着旁边的两个女孩窃窃私语。
“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被董事长炒鱿鱼了!”
“为什么啊?”
“说起来可有意思了。”女孩咯咯一笑,凑近对方耳边,压低声音说:“就因为,他今天早上左脚先迈进了公司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