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晏桉轻声道:“那我先回去了。”
“已经很晚了,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了。”
晏桉转身离开,走进电梯,看到电梯门关上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愁绪。
叶景珩口口声声说尊重他的决定,但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刚才他们压根不会出现在同一张床上。
与此同时,晏桉知道,凭借叶景珩的权势和地位,就算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自己也只能自认倒霉。
他实在是想不通,叶景珩怎么会喜欢他呢?
自从生下安念后,晏桉以为他后半生唯一的寄托便是抚养念念长大,他从来没想过要投入一段新恋情中。
可是叶景珩的出现,明显打乱他原本的规划。
站在马路边,冷风簌簌划在脸上,晏桉顿时清醒了不少。
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他身前,晏桉打开门坐了进去。
系好安全带,他看向司机说:“师傅,去中央街56号路。”
司机瞄了他一眼,目光里浮现一丝冷意,抬起绑着绷带的手,锁上了车门。
没过多久,晏桉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皱眉道:“师傅,你走错路了。”
司机冷笑道:“没走错,带你去个好地方。”
晏桉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用力掰着门把手:“停车,我要下车!”
可是车门已经被锁死了,任凭他怎么捶打都是毫无法撼动。
晏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半弓着身子,伸直手臂去够驾驶座的按钮。
“快停车!”
司机突然扼住晏桉的手腕,狠狠往前一拽,晏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整个人都被拽了过去,脖颈被人掐着抵在车窗前。
司机摘掉了帽子,轻蔑地看着他:“臭婊子,老子在楼下堵了你三个小时,可算落我手里了!”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晏桉拼命挣扎着,小混混手背上的绑带突然渗出了血痕,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车辆顿时不受控制地朝一旁撞去。
他立马回正方向盘,掐着晏桉喉咙的那只手加大的力道,厉声骂道:“臭婊子,别乱动!”
晏桉明显感到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因为缺氧变得一片空白,他看着司机:“我不认识你,快放开我!”
“刚才戳透了老子的手,现在竟然装作不认识老子?
司机瞪着眼睛,目光流露出狠毒的情绪,“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这条街上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突然破碎了,一辆黑色的SUV追尾了。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当看到SUV里坐着的熟悉身影,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嘴里咒骂了一句,随即狂踩油门,车辆以180迈的速度狂飙了出去。
夜晚的冷风狂刮在脸上,极快的车速让晏桉感到眩晕,胃里一阵翻滚。
司机紧拽着他的头发,讥诮道:“竟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小婊子,你的姘头还真是疼你!”
他轻蔑一笑,绑着绷带的手划过了晏桉的领口处,最终停下了他的“就是不知道过了今晚,他会不会嫌弃你这具残破的身子?”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阵乍亮,那辆SUV侧着身撞了上来,左侧的车门被撞地陷进去了一大块。
司机看着旁边穷追不舍的身影,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可恶!”
他拽着晏桉的头发,抵在车窗前,挑衅地看着叶景珩。
“小婊子,你不是想让他救你吗?我让你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司机狰狞的笑着,下一秒,突然狠狠的将晏桉的头撞在了车窗玻璃上。
剧烈的撞击使得晏桉眼前顿时一片模糊,耳朵里像是飞进了蚊子,嗡嗡作响。
一道湿热的液体突然从额角里流了下来,晏桉紧皱着眉,下意识捂住了头颅。
这一幕被叶景珩清楚的看在了眼里,他的呼吸顿时一滞,心痛的简直要裂开。
那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人,现在却被人这样虐待……
叶景珩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的仇恨,猛踩油门疯狂地撞上了对方的车,像个疯子似的穷追不舍。
叶景珩的所作所为明显激怒了对方,司机冷笑地加大手中的力度,“哟,不过是破个口子,看把你的姘头心疼的,啧啧啧啧!”
下一秒,车内突然传来布料的撕裂声,晏桉蓦然惊诧地睁大眼睛,他的领口突然被撕下一大片,露出洁白的香肩。
“你说,如果我现在就对你做那种事,你的姘头会就不会发疯啊?”
一股剧烈的羞耻感涌上晏桉的心头,他疯狂地挣扎着,可是压根没有半点儿用处,他的脸被狠狠抵在窗口。
“滚开!不要碰我!”
没有半点儿用处,一只冰凉粗糙的手抚上了晏桉的后背,陌生的触感让他浑身不住地发颤,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就在他感到绝望时,眼前突然乍亮,那辆黑色的SUV就这样直直的撞了上来,两辆汽车紧紧摩擦着前行,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汽车突然失去了掌控,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偏斜,司机一下子慌了神,猛的推开晏桉,双手扶正了方向盘。
看着叶景珩阴沉到极点的眼神,司机的背后蓦然冒出一层冷汗。
“真是不要命了。”
看得出,叶景珩是真的想和他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转弯,司机顿时眼前一亮,立马扭转方向盘,朝着另外的方向开去。
叶景珩的车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落后了一截,司机默默松了口气,冷笑一声:“你这个姘头车技又烂,脑子还笨,不如你考虑考虑跟我吧?”
他转身看向晏桉,可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货车,没有丝毫预兆,就这样直直的撞了过来。
晏桉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乍亮,来不及闪躲,整辆汽车都被撞翻在了路边。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晏桉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幅幅陌生的画面。
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的,伤心的……
那些画面仿佛一片片玻璃,还没等他的手指触碰到,却听见“刺啦一声”被摔的粉碎。
意识模糊之际,晏桉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
那个人是在关心他吗?
“叶景珩……”
“不,不是他,你是……”
————
等急诊室的红灯亮起时,叶景珩一拳捶在墙壁上,他的眼睛中满含着愤怒与悔恨,悔恨的是自己的无用,悔恨的是自己竟然让人伤害到他。
医院的白墙上,鲜红的血珠渐渐渗透了进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就在刚才,叶景珩活生生掰开了压住晏桉腿上的座椅,这一刻,潺潺不断的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流出,他却像没有痛觉似的,死死盯着病房门。
叶景珩不知道自己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只觉得如过了半生那么漫长,把安念接回身边后,让保姆帮忙带着,而他片刻不离的守在病房门外。
三天后,晏桉终于醒了。
医生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后,叶景珩手指颤抖着,双唇不停的上下抖动着,全的液都沸腾起来。
等他快步赶过去,满眼期待的打开房门,蓦然对上了一双冷漠到极致的双眸。
“叶景深……”晏桉淡漠的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霎时间,叶景珩觉得有万千压在他胸,脑袋有什么东西爆裂了,碎断了。
他屏住呼吸,试探着问道:“桉桉,你想起来了?”
晏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一股强烈的情绪如泰山压顶般朝他倾袭而来,叶景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还是慢慢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了晏桉床边。
他打开饭盒,近乎卑微地笑着,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桉桉,该吃午饭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晏桉昏迷的这几天,一直都是他亲自照顾。
他像往常那样,舀了一勺米粥,轻轻递到晏桉嘴边,晏桉侧过脸躲开了。
“叶景深,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目光冒着丝丝寒气,如冬日里的呵气成冰,
“难道说,耍我玩很有意思吗?”
叶景珩心痛地简直快要窒息了,他叹了口气,挤出一抹笑容:“桉桉,你累了,我晚上再来看你好不好?”
“午饭我放在这里了,记得趁热吃,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打电话告诉我,我晚上给你带过来。”
“不用麻烦了。”晏桉不耐烦的移开视线,淡漠道:“晚上你也不用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心尖儿微微一颤,转过身看向他,颤了颤唇:“桉桉……”
“我、不、想、看、见、你。”晏桉抬起眼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还需要我说的更清楚一些吗?”
叶景珩的心顿时一沉,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凉水,从头冷到脚。
他望着晏桉,相隔不过几米,却像隔了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那么远那么远,触不到,摸不着,只能这样远远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