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深处的有一座孤岛,四周荒无人烟,只建着一座中式风格的庭院。
这座孤岛在七八年前,被一位不知名的私人买家拍下,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
叶明禹走下飞机,刚走进别墅前,立马有佣人迎了过来。
“叶董,您好久没有来过了。”
“最近国内风声紧,不易远行。”
叶明禹看着楼上那间紧闭的卧室,问道:“少爷怎么样了?”
佣人毕恭毕敬的回答:“少爷的病情大有好转,医生说,只要静心疗养,有可能会恢复行走的能力。”
听到这句话,叶明禹轻轻点头,不知不觉间,那双清冽的眸子暖上了一份温柔。
生意场上,所有人都知道叶明禹冷血无情,唯利是图,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生物,就连一创建的叶氏集团,都是冷冰冰的盈利机器。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把唯一的真情尽数倾注在了叶景珩身上。
八年前竞争对手所制造的那场车祸,没有直接导致叶景珩的死亡,只是让他长久的沉睡下去。
可是碍于竞争对手的权势,此案只是被判定为交通肇事,不了了之。
于是,为了保护叶景珩的安全,叶明禹将他送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疗养,对外公开传出叶景珩的死讯。
这么多年以来,他源源不断的搜寻国内外最好的医生,等待了整整八年,叶景珩终于醒了过来。
但是,由于长年的躺在病床上,他的双腿失去了行走能力,只能终身坐在轮椅上。
“吩咐医生和护工,只要照顾好少爷,我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佣人毕恭毕敬道:“是。”
“对了,少爷现在在哪儿?”
——
岛上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于是叶景珩醒来后,在闲暇之余,亲手植下了一庭院的玫瑰。
如今正值玫瑰肆意生长的季节,鲜红的花瓣在阳光照耀下慢慢舒张,散发出阵阵醉的芳。
篱笆墙外,叶景珩抬起修长的手指,随着“咔嚓”一声,他随手摘下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
耳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叶景珩扶着轮椅转过身,抬起眼睫,温声唤道:“父亲。”
叶明禹闻言眸光微漾,径直走过去。
几个月不见,叶景珩似乎清瘦了不少,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唇色越发红润,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
“小珩,最近你的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叶景珩淡雅一笑,“好很多了。”
叶明禹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医生说只要你配合治疗,很快便能完全康复,到时候我会带你回国,把叶景珩的身份归还给你。”
叶景珩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父亲,我有一个问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叶明禹打断叶景珩的话,低声道:“豪门世家从来没有真挚的亲情,从来只有明争暗斗,兄弟相残,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为了防止内部争斗,叶家从来都是一脉相承,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其他孩子的原因。”
“可是,景深一直把公司经营的很好,而且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叶景珩捏着拳,轻轻蹙眉道:“为什么父亲会选我成为叶氏集团的继承人?”
“傻孩子,他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呢?”叶明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在你身上付注了全部的心血,当然会偏爱你一些。”
叶明禹眯起眼,轻笑道:“更何况,叶景深从小与我就不亲近,性格还比较偏执,我怎么放心把叶氏集团放心送到他手上呢?”
其实这一场局,叶明禹从一开始便布好了。
哥哥温良俭让,容易掌控,从小便被当成继承者来培养;弟弟冷血偏执,一意孤行,从小放养在国外,稍微大一点,便让他为哥哥挡下所有的灾祸,成为哥哥的铺路石。
当初为叶景深改名,就是为了让叶景珩有朝一日,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代叶景深的位置,成为叶家唯一继承人。
听到这里,叶景珩微微一愣,垂着眼帘淡淡道:“那父亲准备对弟弟做什么?”
“放心,景深虽然不够听话,但终归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叶景珩沉声道:“但是,我会让他乖乖交出叶氏集团的股份,再也没有与你争抢的资格。”
叶景珩:“……”
——
医院里。
晏桉提着饭盒来到病房前,还没进门,便听到房间里传来欢声笑语。
“叶叔叔,这个小火车还会动哎!”
晏桉脚步一顿,心中突然涌上一丝酸涩。
小孩子多好啊,没有什么心思,谁对他好他便喜欢谁。
可是,当看见安念和叶景珩相处的那么融洽,晏桉却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很害怕,安念会完全接纳叶景珩的存在,会喜欢奢靡无忧的生活,会厌弃当下清贫的日子。
打开门,晏桉径直走过去。
安念举起自己的小火车,欣喜道:“爸爸你看,叶叔叔又给我买新玩具了!”
“念念,不要玩了,先吃饭吧。”
晏桉坐在病床前,打开饭盒,一碟碟陈列在桌子上,饭菜看起来很精致。
安念看着桌面上的两双筷子,抬起眼睫,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你没有准备叶叔叔的午饭吗?”
从晏桉走进病房的那一刻开始,叶景珩的视线定定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倒不是很在乎晏桉有没有准备他的午饭,只要晏桉没有赶他出去,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自始至终,晏桉看都没看叶景珩一眼,淡淡道:“念念,我不知道你的叶叔叔在这里。”
“你的”、“叶叔叔”,这几个字就好像一把利刃,活生生刺在了叶景珩的心里。
多么讽刺的字眼!
安念看着晏桉,不依不饶道:“爸爸你说谎!明明打电话的时候,念念告诉爸爸叶叔叔也在这里了。”
“念念,不许和爸爸顶嘴!”
叶景珩眸光一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安念委屈极了,眼圈泛着红色,像只受欺负的小兔子。
叶景珩立马慌了神,放软声音哄道:“念念现在需要补充营养,爸爸为念念做饭很辛苦的,念念不要辜负了爸爸的好意。”
“可是叔叔要为我捐献骨髓,也需要补充营养呀。”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心尖儿微微一颤,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缓了一会儿,他平复下来自己的情绪,轻轻揉了揉安念的小脑袋,温柔地笑道:“叔叔现在还不饿,念念先乖乖吃饭好不好?”
看到这一幕,晏桉咬着下唇,紧紧捏着拳。
“你们先吃吧,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头也不转的离开了。
安念愣了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叶景珩,抬起两只小手,轻轻捧着叶景珩的脸。
“叔叔,你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爸爸会不喜欢你呢?”
叶景珩心中猛地一颤,就像呼进了刀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痛。
果然,爱与不爱都是很明显的。
就连小孩子都能看出来!
叶景珩看着安念,声音低沉道:“念念,你不懂,是叔叔不好。”
“叔叔曾经做过不少的错事,一次又一次的让你爸爸伤心。”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叔叔现在是在赎罪。”
安念轻轻歪着小脑袋,澄澈的眼眸里充满疑惑,完全没有听懂他的话。
叶景珩轻叹了口气,“念念先自己吃饭好不好,叔叔出去把你爸爸找回来。”
安念乖乖答应了。
出了门,叶景珩很快便在医院的长椅上找到了晏桉。
他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刚哭过似的。
看见叶景珩走过来,他胡乱擦拭了一下眼泪,转身便要离开。
“桉桉,你怎么了?”
叶景珩有些不知所措,心疼得看着晏桉,温声哄道:“乖,先不哭了好不好?”
晏桉倒吸了一口凉气,捏着拳,恶狠狠地看着他:“叶景深,不要以为捐献了骨髓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抢走念念,念念是我生的我,也是养大的,任何人休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叶景珩微微一怔,胸口整颗心沉了下去。
晏桉竟然以为,他对念念好,只是为了抢走念念的抚养权?
“桉桉,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从你身边抢走念念。”
叶景珩的心痛得像要裂开,孤寂感汹涌袭来,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晏桉,语气夹杂着一丝颤音:“桉桉,为什么你不信我呢?”
晏桉冷漠地看着他,目光里迸射出一丝愤懑。
“叶景深,你的确没有想过要抢走念念,你是想把我和念念困在身边一辈子,你只是想要我一辈子都逃脱不了你的掌控。”
听到这句话,叶景珩心痛的简直要窒息。
他不敢从晏桉身上挑错,只是一味地自我反省。
“桉桉,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他已经决定为念念捐献骨髓,他把自己卑微到尘土里,他付出了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想换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晏桉没有丝毫犹豫,冷声道:“因为,你是叶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