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沙走石。
漠北的黄沙中藏匿着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大日堂。
如果你行走江湖,不知大日堂的名字,便好像不知哉风盟会般,绝无可能!
他们是夜色中的修罗、以残暴无情著称。他们不认情义二字,人命在他们的手里,甚是不如漫天的沙子值钱。如果问他们要什么、为了什么,那就只有黄金才勉强能够入他们的眼——又或是琳琅的珠宝、买醉的好酒、妖冶的美人。
既然提起了大日堂,那就又该提一嘴落九天。
落九天、赫赫有名的九天子、大日堂的二堂主,谁又不知道他的大名?多少人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传闻那九天子生得青面獠牙、四臂三腿、活脱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这些闲谈听起来便不那么可靠,另一种流传更广的说法中,九天子又成了位翩翩君子。左手拿着把白玉削肉扇、身上揣着九十九枚断骨针,风流蕴藉、气宇不凡,任谁见到他,都要感慨一句——真是位俊逸的公子。
不过任由那种说法,九天子不变的都是个狠角儿。江湖上与他交手之人不少,鲜少有直截了当死了的,多数都是被他的奇毒“大慈悲”所害、折磨的不像样子,心智全失、四肢具毁、似条蠕虫般活完一辈子。
——黄城客栈。
人声鼎沸。
“纪大哥,纪大哥。”
说话的是位豆蔻出头的姑娘,乌黑的头发扎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在肩后一甩一甩。
青春活力的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正对面还坐着个身着麻衣的汉子。那人约是到了不惑的年纪,眼角埋着几道深深的皱褶、宽大的手掌中布满老茧,看着便觉苍老。
“纪大哥,你怎么分神了?”
姑娘纤细的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纪止握紧茶碗的手也松了下来,淡淡地看着她:“没什么。你不听了吗?”
赵滢滢有些气恼,道:“人家都讲完了,你果然是分神了!”
黄城客栈的说书先生正在台上收拾包袱,听到赵滢滢这么一喊,便接话道:“姑娘,今个儿的场子就到这里,不如您明天再来?”
赵滢滢本就是憋了一股子气,朝着那说书先生便喊道:“明天,明天我指不定就死了呢!”
那说书先生脸色一白,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主顾。不等他再言,纪止却是道:“不会有事的。”
赵滢滢眼珠一转,道:“那你倒是说说,咱们要怎么去大日堂呀?”
大日堂三个字一出来,满场的宾客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来,有的是惊恐、有的则是不屑。
纪止道:“我自有我的办法。”
赵滢滢道:“纪大哥,不是我逼着你,是现在时间真是紧急。我们都来黄沙城快一月了,别说是找到大日堂,就是影儿都没摸到。等过了六月——”
不等她说完,纪止便打断了她:“快了。”
赵滢滢唉了一声,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嘟囔道:“就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娶上我?”
纪止沉声道:“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的。”
赵滢滢翻了个白眼,嗔怪道:“你还想反悔?”
纪止忽然一笑,道:“从没有。”
赵滢滢面上一红,旋即低下了头,一把抢过了纪止手中的茶碗,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轻声道:“不在这儿说了,你也不嫌害臊。”
“二位——” 说话的是个弱冠出头的小伙子,衣着不算华丽、却很素净。
赵滢滢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你找我们什么事儿?”
白玉琼道:“我姓白,名玉琼,字淼河。方才听二位想找大日堂,特来拜会。”
赵滢滢道:“你是大日堂的人?”
白玉琼道:“不全算是。”
赵滢滢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你能带我们去找落九天?”
白玉琼唇角轻扬,道:“若是不能,我也不会来见二位。”
他们两人说得欢快,纪止便默默地在一旁喝着茶,他那柄黑漆漆的刀便竖在一旁,让人看了心里发怵。
赵滢滢忽然拍了下桌子,纪止抬眸看她,姑娘的笑容明媚极了、他一时看晃了眼。
“纪大哥,白公子是奉命来带我们去大日堂的。”
直到赵滢滢清脆的声音响起,纪止才恍神过来,道:“嗯。”
赵滢滢又看向白玉琼,他正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眯着眼看着纪止。
赵滢滢道:“白公子,这位便是“断刀”纪止。”
白玉琼拱手道:“见过纪大侠,久仰您的大名。”
纪止不语,只是直直的看着他。
赵滢滢道:“我姓赵,名滢滢,问云剑派的第十二代传人。”
白玉琼又是作揖,道:“桃花剑赵滢滢,我自然也是听过您的名字。”
赵滢滢道:“不过是些虚名罢了,比不得你们的二堂主。”
白玉琼道:“那确实。”
他说的不错,要真论起臭名,谁能和九天子比对?
赵滢滢道:“我们来的匆忙,不知何时能够见到二堂主?”
白玉琼道:“今个儿是十四。十四、十五、这两日二堂主都不见客,纵是您有天大的急事儿,他也不会理会的。”
赵滢滢道:“那便是十六?”
白玉琼颔首:“不错。”
赵滢滢道:“好,那我便等到十六。请您替我们回复二堂主一句,此事关乎国家大义,并非是为了江湖私事。”
白玉琼道:“自然,自然。二堂主专门嘱咐我,让我带二位在城中转转。毕竟这黄沙城里人烟稀少,平白让二位等了半月,他亦有些过意不去。”
说到此处,方才一直敛言的纪止却开了口:“不必。”
白玉琼垂眸看向他,道:“我一直听闻,纪大侠是好独行独往。既然您不愿来,我便带赵姑娘在城中转转,也算是履行了二堂主的命令。”
赵滢滢摇头道:“若是纪大哥不去,我便也不麻烦您了。”
白玉琼神色有些为难,道:“这……”
赵滢滢立刻接话:“我们就住在这客栈里,您随时可以找到我们。”
闻言,白玉琼倒也不强人所难,道:“既然如此,那我十七当日再来。若有任何需要的东西,尽管招呼便是。”
说罢,白玉琼朝二人深深一拜,缓步离去。
赵滢滢从窗往下看着白玉琼的背影,不由感叹道:“他轻功真好,不知是怎么练得。”
纪止道:“你怎会这样觉得?”
赵滢滢正色道:“你看他现在的步伐,是故意为了让我们看到他走的方向的,不然就算给我十双眼睛,也抓不到他的行踪——在这漫天黄沙的地方,他的鞋底居然连一颗沙子都没有沾上,所以方才才能悄无声息的过来招呼。”
纪止又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功夫吗?”
赵滢滢摇头,托起下颚,有些苦恼:“我不曾见过这样的轻功,所以才夸他这样出众。”
纪止垂眸,泠泠道:“这就是莲花步。”
赵滢滢骤然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纪止,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他是落九天??!”
纪止不言,已是默认。
赵滢滢的额角渗出了汗,她有些惊恐的坐回了凳子上,轻声道:“这天下所有的易容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落九天…..怎么会这般年轻?”
纪止握住了她有些颤抖的手,道:“他练的功夫只要到了一定境界,容颜便不会再改。”
赵滢滢道:“妙法心经。”
纪止颔首。
赵滢滢道:“我没想过他会自己出来。”
纪止道:“他向来不是惧事之人。”
赵滢滢道:“那他为何多日不见我们。”
说到此处,纪止手上忽是一紧,赵滢滢被他抓的有些疼,道:“纪大哥!”
纪止叹了口气,道:“可能是在确认什么吧。”
赵滢滢沉思片刻,忽然道:“是因为你。”
纪止神色中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落寞,甚是连赵滢滢都看不出他的这一分情愫。
“往事不必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