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环境之下,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女人的身边掠过。
赵滢滢惊醒,她坐了起身、睁大了眼睛环顾着四周。
暗红色的墙壁、暗红色的地面、暗红色的牢门——还夹杂着腥臭的味道。
“哟,桃花剑醒了。”
一声谐谑的话儿从上面传来,赵滢滢抬头去看,房梁上蹲着个衣着破烂的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蓬头垢面的姑娘。
男人半面脸带着面具,半面脸则宛若恶鬼。那面具以外的皮肤被烈火所侵,留下了一道道黑压压的疤痕、几乎是面目全非。他笑的璀璨,咯咯的声响让赵滢滢很不舒服。
赵滢滢道:“你是谁?”
男人道:“我是你的夫君。”
赵滢滢最憎这些满胡话的人,更不要提撩闲到了她的头上。奈何此时她手无寸铁,不然定要将那人的舌头削下来。
男人又道:“我是来找你成亲的,桃花娘子。”
赵滢滢自知此时不能轻举妄动,任由他话语里刻薄自己,就只当是随风而过。只是淡淡的问道:“既然你要娶我,那我起码应该知道我丈夫的姓名。”
阿勒赤道:“那你可记好了,你丈夫名叫哈斯珠拉·阿勒赤…..你可以叫我阿勒赤,或者叫我夫君。”
赵滢滢道:“你也是鞑靼人?”
阿勒赤道:“什么叫也是?大日堂本原就是我们部族的部分。”
赵滢滢冷哼一声,道:“你们二堂主可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原人。”
阿勒赤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他忽然从房梁上跳了下来。随着一声巨响,赵滢滢发现他的腿腕上拴着一条足有小臂粗的锁链。
阿勒赤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道:“他是个窃贼,不配做我们大日堂的堂主。”
赵滢滢被他看得发慌,垂眸之时又瞥见了阿勒赤身后的铁链子,道:“你自己都被关在了这里,还讲什么空口大话。”
似乎是戳到了阿勒赤的痛点,他瞋目切齿,道:“如果不是满达瞎了眼睛,引狼入室,才不会酿成今天这幅局面。”
赵滢滢道:“你在我这儿怨天尤人也没用,我甚是都不知道你说得是谁。”
阿勒赤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他露出了一种古怪而嘲讽般的笑容,蹑手蹑脚的向赵滢滢走来。
赵滢滢则向后轻轻一跃,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阿勒赤道:“你不认得满达?”
赵滢滢扭过头,连看都不愿意看他。
阿勒赤道:“我可是看着那贱人带着满达回来了,还有你。”
赵滢滢道:“你说得是纪大哥?”
阿勒赤道:“纪止,是他起的汉人名字,不过你们汉人都管他叫血刀罗睺。因为他就像一只恶鬼,走到哪都要带走几条人命。”
赵滢滢泠泠道:“哦。”
这回倒轮到阿勒赤不解了,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不在乎?”
赵滢滢正算着逃出去的法子,着实没空去搭理这人,便敷衍道:“我早知道了。”
阿勒赤面上抽搐,像是发疯了般冲向她。赵滢滢回身一闪、那恼羞成怒的男人连她的衣角都不曾摸到。
阿勒赤怒道:“你最好不要被我抓住。”
话音未落,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阿勒赤像只受惊的猫一般,蹭的一下子回到了房梁之上。赵滢滢瞥了他一眼,旋即又看向了来者。
并不是她所期待的人。
只是个普通的侍仆,他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上面飘着几根菜叶。
侍仆将那碗东西放在了地上,朝着赵滢滢点了点头,道:“吃吧。”
眼见那侍仆远去,赵滢滢自然不会吃这些嗟来之食,她靠这冰冷的牢墙,极为嫌弃的看向那碗热气腾腾的粥。
倏忽之间,一道黑影从梁上飞驰而下——阿勒赤像是一条狗一样狼狈的趴在地上,风卷残云的将那碗滚烫的米粥吞入口中,流的他满衣襟都是汤汁。
赵滢滢自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阿勒赤,直到那人将碗里的最后一滴粥舔舐干净,又像是饿疯了一样啃食着碗壁。
阿勒赤忽然抬眸,那双幽暗的眼睛里明显蕴藏了杀机。
赵滢滢道:“你没吃过饭?”
阿勒赤道:“如果你像我一样被关上十八年,或许只会比我吃的更香些。”
赵滢滢道:“落九天把你关在这儿,难道不给你东西吃?”
阿勒赤仰天大笑,他轻蔑的看着赵滢滢,露出了两颗危险的虎牙。
“他的确给我送来了食物,只是这次送来的太瘦了些、而且跑的比兔子还快。”
他肮脏的脚趾踢开了墙角叠放的布袋子,映入赵滢滢眼中的是数不胜数的白骨,丁零当啷的撒了一地。一颗白花花的头骨滚到了阿勒赤的脚边,男人狠狠地一踩,顿然化为粉末。
赵滢滢惊愕至极,她知晓落九天残暴无比、却不曾想他已经到了这般人神共愤的阶段。
阿勒赤看那姑娘难以相信,他将地上的残骨踢到了她的面前,双手抱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赵滢滢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勒赤故作玄弄,道:“你和满达又有什么关系?”
赵滢滢道:“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阿勒赤似乎完全没有猜到这个答案,他略有兴致的看向了赵滢滢,像一只捕猎时的豹子。
“妻子?哈哈哈哈哈——他可真是招人妒忌……不、招人怜爱。”
赵滢滢只是鄙弃的看着他。
阿勒赤挑眉道:“你知道他和落九天是什么关系么?”
赵滢滢不假思索,道:“仇人?”
阿勒赤抱着头,又是桀桀的笑了起来。
赵滢滢道:“好了,如果你嘴里吐不出什么有用的话,就请你闭上它。”
阿勒赤道:“嘴长在我的脸上,我想说便说了。”
赵滢滢道:“可惜我现在没有一把剑,不然我定叫你的舌头自成一家。”
阿勒赤道:“你这脾气可真大,只是用错了地方,我不怕你。”
赵滢滢随口道:“我也不怕你,扯平了。”
阿勒赤蓦然愣神,紧接着他却换了种语气,更深沉、更古怪。
“你不怕我?”
赵滢滢道:“怕你做什么?你又没有两个脑袋六条腿。”
阿勒赤道:“你当真不怕我?”
赵滢滢道:“吵死了!你能不能安静点!”
阿勒赤又像是发疯了般抱着头蹲了下去,一边咳嗽、一边狂笑。赵滢滢却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癫狂的模样,毫不在乎的继续观察着逃跑的道路。
过了好一阵,笑声也逐渐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嘶哑的嗓音:“你可以帮你出去。”
赵滢滢只当他又是发疯。
阿勒赤道:“我能帮你出去。”
男人走了几步。
赵滢滢潦草道:“好,我知道了。”
男人又靠近了她几步,已到了牢门旁。
阿勒赤道:“我帮你出去。”
赵滢滢不耐烦,道:“我说了我知道。”
砰——
只见牢房那扇厚重无比的石门,竟被阿勒赤一脚踹开,碎石散了满地,四周顿然响起了无数牢犯的叫喊声、咒骂声。
赵滢滢无所适从的看向了他,阿勒赤挤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