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的布景是丞相府里洛洄羽的卧房, 房间里挂满了红色的轻纱, 铺天盖地像是一张无法挣脱的网,戏中的洛洄羽便是在这样的空间里跳了一支艳丽至极的舞,以此来吸引卧房门外的那个人。
最近顾郁给洛洄羽传信,让他尽可能地固宠, 方便拉拢丞相这一派的势力。恰逢府上宴会, 洛洄羽算准了纪尚芜会醉酒,让下人引着对方来到自己房间, 以此重获欢心。
可是洛洄羽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时纾也参加了宴会, 还走错了房间, 来到了那千万层的红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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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舒被程樾推着来到红纱后的榻边, 程樾看他站在了该在的定点上, 转身准备出去。
江舒却猛得抓住他的手,眼里焦躁不安,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要去哪儿?你别走。”
程樾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后颈, 像是在安抚一只无助的猫:“没关系, 我就在外面。如果你害怕别人的注视, 那我就只是站在外面,不会看你的。你只管跳就好。”
江舒还想再说什么,程樾已经消失在红纱后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
摄像机的提示灯闪了闪, 江舒知道拍摄正式开始了。
他在原地迟疑了两秒,最后慢慢地抬起手臂, 摆出了起势动作。
这支舞江舒已经看季泽然跳了数十遍, 每个动作都深深地刻入了脑海里, 可是当自己真正去跳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颤栗起来。
他感到一阵熟悉而又强烈的窒息感, 可是透过层层叠叠的红纱,他能看到那个朦胧的人影,他知道程樾就在那儿。
江舒小巧的耳垂上戴了流苏耳饰,耳饰随着转身的动作飞扬起来,他用涂了鲜艳口红的嘴唇叼住流苏末尾,再一点一点地放开来,勾着一双顾盼神飞的美眸,向红纱外绽出一个分外妩媚的笑。
他依然觉得不适,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溺水的边缘徘徊,每次在要溺亡的那一刻,他就去想一想程樾。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仿佛吸到了一口氧,得以脱离水面重新回到陆地。
程樾说过,他会接着他。
他愿意去相信。
江舒用手背拂过面颊,鲜红的嘴唇慢慢地吻过掌心,又绕回指尖。大朵的芍药刺青在朦胧的光下肆意绽放,他用指尖划过那片花朵,让旖旎与艳丽在这方空间里漫天盛开。
舞蹈已经过半,江舒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脑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到达了顶峰,在程樾面前跳这支舞,快乐和痛苦交织在一起,让他颤抖不已,让他想要放声高呼。
程樾就站在红纱后。这个念头始终在脑海中叫嚣,最后化为一片浩大喧嚣的心跳声。程樾说了,如果他不愿被注视,那自己就不会看着他。
江舒惧怕他人的目光,可是他想要程樾看着他,注视着他,至少在此时此刻,他想要对方全部的目光。
程樾的关注让他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让他的一颗心满满当当。
想到这儿,江舒愈发不满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已经完全入了戏,陷进了这支舞里,他迈着舞步来到红纱前,抬起手,慢慢地抚上了那道欲盖弥彰的轻纱。
不够,不够,他想要程樾的目光,他想要时纾只看着洛洄羽,他要他的眼里只有他。
在江舒触碰到轻纱的那一刻,帘帐之后的人猛然伸出手来,将他一把拉入怀中,吻上了他的唇。
江舒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猛得红了眼眶。程樾与江舒近在咫尺,他能听见江舒的这声惊呼居然带上了很轻很轻的哭腔。
——他接住我了。他真的会接着我。
这样的认知让江舒心口一阵发酸,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按照剧本,这里洛洄羽发现对方是时纾之后,会猛烈地挣扎,可是江舒被程樾亲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回应,整个人就像小猫一样软在了对方的怀里。
程樾意识到江舒的情绪不太对。
于是他向摄像比了个手势,暂停了拍摄。
程樾低头望向江舒,对方趴在他的怀里,眼眶全红了,眼里噙满了泪珠,看上去好可怜。
程樾心疼得不行,他以为刚才哪里让江舒受着委屈了,抬手用指腹把对方挂在眼角的泪花擦去了,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江哥,我是不是刚才亲疼你了?”
江舒摇摇头,没等程樾反应过来,就更加用力地朝程樾扑过来,抬起手臂绕上了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的颈侧。
程樾被江舒的力道冲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江舒像只激动的小动物似的在他怀里乱拱,程樾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顺着江舒的力道,在地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挂在房间里的红纱从两人头上慢慢垂落下来,给他们营造出一个朦胧的密闭空间。
程樾任由江舒这么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江舒才哑着嗓子轻声开口:“谢谢,程樾,谢谢你。”
程樾捏了一把江舒通红的脸:“谢什么?”
江舒抬手覆上程樾的手背:“如果不是你,我……我没法跳成这支舞。”他说到这儿,眼眶又红了:“我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跳过舞了。虽然是这样的舞,虽然跳得不好,但是我真的……”他说到这儿,轻轻哽咽起来,终于说不下去了。
与此同时,他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溢满了,涨得发疼,又一片炙热。
程樾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江哥已经跳很好了,看得我都……”
——看得我快羡慕死时纾了。
艳.舞的暗语本来就是引.诱,江舒平时就已经够勾人的了,再这么一跳,程樾是真的有点儿遭不住。
从江舒起舞的那一刻起,程樾就看着他,他注视着他,贪婪地用目光描摹着他,这是十七岁后江舒在他面前跳的第一支舞,只为他一人而跳,就像一朵曾经枯萎的芍药花,在隐蔽又朦胧的空间里,只为他一人重新绽放。
江舒整个人坐在程樾的怀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几乎和程樾鼻尖抵着鼻尖:“看得你怎么了?”
程樾望着江舒那双干净单纯的眼眸,那些不要脸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于是他抬手把江舒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起来补个妆,后面最重要的部分还没拍呢。”
江舒还沉浸在汹涌的情绪里,直接抬起双臂紧紧搂住了程樾的脖子,又把脸贴在了对方的肩窝上:“等会儿再拍,我想再这样和你待一会儿。”
江舒很少这么黏人,程樾吃了一惊,与此同时,心中狂喜。
他的宝贝这是,开窍了?
他忍不住戳了江舒一下,又逗他:“这么喜欢抱我?那等会儿拍的那段,你可有的抱了。”
江舒本来就特别怕痒,被程樾这么一闹,整个人像条活鱼似的扑腾起来,却又一本正经地说:“不要那种抱。”
他现在很依赖程樾,只想像只小动物一样黏在对方身上,不想去考虑戏里那种令人苦恼的抱法。
听了这话,程樾挑起眉:“哪种?不喜欢时纾抱你?”他趁热打铁,问出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十分介意的问题:“我和时纾,你选哪个?”
江舒愣了愣:“选哪个?……选了做什么?”
程樾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时纾是洛洄羽的什么,就是选什么。”言下之意,选情人。
程樾本来以为江舒会很快做出选择,可是这人却沉默了。
程樾的脸色慢慢暗下来:“有这么难选?”
江舒咬了咬唇,有点困惑道:“你和时纾,不应该算一个人么?”
程樾愣了愣,坚持道:“怎么会,我是我,他是他,不一样的。”
江舒却说:“可我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洛洄羽。我演了他,他就是我的一部分。”
程樾不依不饶:既然你是洛洄羽,我是时子心,都是一个人,那洛洄羽怎么对待时纾,你是不是也该那样对待我?”
江舒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不解道:“怎么,怎么对待啊。”
程樾恨铁不成钢,直接伸手在江舒鲜红的嘴唇上按了按,指尖划过他的唇珠,又坏心眼地把江舒唇角的口红抹开来,沾到他的脸颊上。
“唔……”江舒眯了眯眼:“你做什么啊……”
程樾坐在地上,把江舒整个抱在怀里,一边玩着口红,一边覆在江舒的耳畔哑声说:“你说我要做什么?”
江舒红着脸不说话。
他并不排斥和程樾这样的接触,相反,他好像……有点儿喜欢这样。
程樾见江舒不说话,开始得寸进尺。
“小舞姬,张嘴。”
江舒愣了愣,在这一刻,他有一种身份错乱的荒诞感,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同样,他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究竟是在以谁的身份和他说话。
等反应过来,江舒已经乖乖地张开了嘴。对方是想让他吃什么吗……
程樾见江舒百依百顺,反倒有些吃味,他没再玩什么,顺手拿了颗葡萄喂给对方,语气有些恼火:“你在时纾面前就乖成这样?”
他现在可以确定,江舒对时纾这个角色,就是存了心思的,对他程樾倒是不冷不淡的。
江舒把葡萄吃了,困惑道:“……什么?”
程樾还想再说什么,这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敲了敲布景外的门板。
“你们好了没?我要开始拍了啊。”
两人回过头去,看见吴导满脸调侃地倚靠在门边:“小程可霸道了,清场还不够,非要把我赶出去,不让我看江舒跳舞。我刚才从监视器里看着挺好啊,这段一次就过了。”
江舒闻言,抬眼惊讶地望向程樾。
这人真的好懂他,甚至不用言语就能和他感同身受,在不知不觉间就把一切都默默地安排好了。
程樾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一把江舒白皙的脖颈,像是对待一只心爱的小猫。
吴导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抱起手臂说:“跳舞不让我看,那接下来的这段,我总得在场吧?”
江舒跳舞的事是有特殊原因,接下来的那种戏,清场之后,原则上导演确实应该在场指导。
都是专业的演员,这一点两人倒是不在意,化妆师给他们重新补了妆,继续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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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洄羽原本以为红帐外面的人是纪尚芜,他迈着旖旎的舞步走近,刚伸手搭上人的肩膀,就被搂着腰一把抱住了。
对方一揽上他的腰,洛洄羽就猛然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纪尚芜。
那双手是那样有力,像是铁箍一般,甚至把他掐疼了。
洛洄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挂在房梁上的红纱在两人身上轻飘飘地落下来,洛洄羽终于看清了时纾那双漆黑又冷淡的眼眸。
可是此时这双眼眸闪着炙热的光,漆黑的眸色化为滔天的晦暗,一点儿都不冷淡,甚至让人本能地发怵。
——怎么会是他?
洛洄羽立刻挣扎起来,可是时纾不依不饶,居然一把将他抱起,径直来到榻前,把人扔到榻上,再次吻了上来。
洛洄羽被吻得几乎窒息,时纾亲得那样凶狠,像是要把他一口吃了,他眼里全是水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时纾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最后洛洄羽忍无可忍,一口咬在对方的舌尖,时纾吃痛,却没松开他,反倒在洛洄羽的下唇上用力啃了一口,像是一只骄傲又凶狠的狼,和中意的猎物嬉戏追逐。
两人的唇间泛着一股腥甜的血味,洛洄羽狠狠地推开时纾,退到榻沿,将双臂护在身前,骂道:“你做什么?!”
时纾慢慢朝他逼近,眼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你刚才跳那样的舞,不就是为了引.诱我?”
洛洄羽一直退到了角落里,他瞪着一双惊恐的美目,厉声道:“这里是我的卧房,是殿下自己贸然闯入,何来引.诱一说?还请殿下自重!”
自从上次在军营一见,洛洄羽的身姿始终在时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对方那样可怜,就连哭起来也是漂亮的,像是一只盘靓条顺的小兔子,合该被笼进掌心好好宠爱。
时纾今年只有二十岁,之前从不关心风月之事,可是这些时日,洛洄羽总是出现在他的梦中。对方皱着秀气的眉,可怜巴巴地掉眼泪,断断续续地叫他哥哥,还说了好些求饶的话,为他构筑了一场又一场绮丽的心事。
因为这些梦,时纾换了好几次被单。
想到这儿,时纾越发觉得燥得慌,他欺身上前,抬手按住洛洄羽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说:“在自己的卧房里怎么会跳那样的舞?还是说,你真正想勾.引的,其实是纪尚芜那家伙?”
洛洄羽瞪着眼睛,像只亮出尖牙的小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点出去,再不出去,我喊人了……唔!”
话音未落,时纾又亲了上来。
这次他吻得比刚才还要过分,那声音落在耳朵里,简直让洛洄羽羞恼不堪。
其实洛洄羽只在入府的那晚和纪尚芜有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发生什么。纪尚芜多少有些嫌弃洛洄羽的舞姬出身,并不愿意去亲吻他。
所以,洛洄羽其实没被人这样霸道地吻过。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可是,可是千颂国灭了他的母国凉夏,时纾又是千颂的皇子,他和时纾理应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啊。
但时纾却对他生了这样的心思……
就在这时,藏在镜头后的吴导突然说:“卡!”
江舒从程樾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一脸不解地望着吴坤。
吴坤把两人叫过来,让他们看监视器上的画面。
等看完了刚才那一段,吴坤沉声问:“看出问题在哪儿了么?”
江舒盯着监视器上自己的脸,久久不能回神。
天啊。刚才的那一段,他怎么演成了这样?剧本里的洛洄羽恼羞成怒,满眼恨意地拼命挣扎,可他看看自己演的这段,根本没怎么反抗,眼神还柔和得有些腻人。
……这看起来就好像,他是愿意被时纾做那些事的。
简直离大谱。
吴导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击着桌面:“江舒,你这里看时纾的眼神,满眼都是倾慕,像是已经嫁过去的小娇妻一样。你这两下挣扎,和猫爪子挠人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们俩看起来简直和调情没什么区别。”
“还有程樾,这里时纾对待小舞姬应该是很凶狠的,他一边在困惑,一边又非常想得到对方,你却演得太温柔,把人哄着捧着珍惜着,直接变成甜宠剧了。”
吴导说到这儿,有些头痛地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行的,赶紧调整好状态,调整过来了再继续拍摄。”
两人赶忙虚心听取意见,补了妆再次清场之后,又重新开始。
开始之前,程樾又笑嘻嘻地来逗江舒:“怎么,小舞姬,对我凶不起来啊?”
江舒作为前辈,演成这幅样子本来就有点儿懊恼,又听见程樾这么调笑,忍不住朝对方呲牙:“你等会儿试试我凶不凶。”
程樾在心里默默流泪:宝贝真的好可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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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帐放下来,洛洄羽和时纾待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逃无可逃。
时纾自身后把他抱在怀里,该碰的不该碰的,反正都让他得逞了,一点也没逃掉。
洛洄羽满脸通红,呼吸全乱了,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时纾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一边亲他,一边哑声说:“哭什么,就这么讨厌我?”
洛洄羽偏过头,躲开对方落下的吻,恨声说:“我当然讨厌你!”
时纾是皇子,在身份上就是和他不共戴天的死敌,今天他们又做了这种事,不管他是不是自愿,纪尚芜知道后都会杀了他。
从时纾触碰他的那一刻,一切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他还有母国的仇要报,还要利用纪尚芜的权势,顾郁对他寄予了厚望,对方还答应等事成之后娶他为后……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把一切全毁了。
洛洄羽不知道的是,他现在这副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就像一只急了眼的小兔子,更加激发了程樾的兴致。
程樾的眼瞳里翻涌着晦暗的光,眼神像是充满了征服欲的狼。
枕头被单全被扫到了地上,紧接着,洛洄羽那件色彩艳丽的轻纱缓缓落下,片刻之后,时纾那条镶着银边的腰带落在了轻纱之上。
……
洛洄羽脚上的那只小巧的金环响了很久很久,混着其他声音,在卧房中久久回荡。
那种响声很清脆,也很规律,只要不是孩童,都能知道这只金环的主人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洛洄羽哭得很厉害,他唯恐屋外的人听见,只好抓住时纾的手臂恳求,声音里带着一丝泣音:“你把,你把金环拿下来,太响了,会被听见的。”
时纾重重喘了口气,抬眼去看离他近在咫尺的那只脚。
现在两人的位置,倒是方便他观察这只白皙小巧的脚。
洛洄羽这只小兔子,连脚背上都纹了一朵鲜艳的芍药花。
这么好看的花,怎么能不采摘。
洛洄羽感受到脚背上异样的触感,抬眼望向时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时纾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而他是人人都能践踏的舞姬,可是时纾却一点都不嫌弃他,竟然愿意这样对他。
洛洄羽咬着嘴唇,愤愤地望着时纾,眼里又是困惑,又是气恼,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程樾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了洛洄羽腰上的那一大片芍药刺青。
过了好一会儿,洛洄羽望着刺青上的齿印,眼泪又落下来:“你是狗吗!这是我才纹上去的,你这样子,印子会永远留在上面的!”
时纾满意地说:“那最好,留个标记,旁人便不会对你动不该有的心思了。”
洛洄羽愣了愣,随即怒道:“你有什么立场说这话!”
时纾却把他一把搂进怀里,贴着他的耳侧说:“你就那么喜欢纪尚芜,怎么都不肯背叛他?”
洛洄羽抬眼瞪着他。
时纾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脸:“今天的事,我会负责。你跟着我吧。晚些时候,我就把你接进王府。”
洛洄羽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行。”
他和时纾之间横跨着灭族之仇,他又怎么可能委身于仇敌?
时纾的语气强硬起来:“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大可以叫纪尚芜进来看看,看看你这幅勾人模样。我是君,他是臣,他动不了我,可我若是把你交给他处置,你说他会不会杀你?到时候还有谁能保得了你?”
“你!”洛洄羽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把人一口咬死。
可是事到如今,他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阵长久的静默之后,洛洄羽轻轻地说:“……罢了,随你吧。”
他说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下来。他好像真的很容易在时纾面前哭。
时纾将他一把扯进怀里,急切的吻又落下来,像一只急于宣誓主权的狼。
吻了一会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捏着洛洄羽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脸来:“这之后,再也不能让旁人碰你,知道么?尤其是纪尚芜那个蠢货。”
洛洄羽勉强保持平衡,他抓着时纾的手臂,因为一些不可说的原因,甚至一度想要求饶。
时纾见他不答,变本加厉,洛洄羽哭得可怜,最后终于断断续续地说:“不会,不会的,我只让你……只有你能……”
时纾这才满意,又补了一句:“最好是这样。不过你骗不了我的。每次见面,我都会仔细检查,检查你……”剩下的话全变成了耳语,听得洛洄羽满脸通红,一双猫眼睛里全是委屈和不甘。
时纾说完,还要坏心眼地掐了洛洄羽的脸一把:“那你要不要现在乖一点?乖了我就好好待你。”
洛洄羽只想时纾快点放过他,他犹豫片刻,最后抬手环上时纾的脖颈,用漂亮的眼睛盯着时纾看了半晌,最后轻轻吻上对方的唇。
纱帐被风吹得晃动起来,这场事故最终变成了一场迫不得已的合谋。
“卡!过了。今天收工,各位辛苦了。”吴导这次很干脆,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给演员留下平复的空间。
屋里的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还真起不来。程樾的手还撑在江舒的脸侧,他俯身盯着江舒,呼吸全乱了,脸上难得泛起了红:“先,先别起来。待一会儿。”
都是男人,江舒现在也遇到了同样的小状况,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躲闪地盯着屋顶的红纱:“……嗯。”
戏都演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能保持平静,就真应该去医院检查检查是不是有什么障碍了。
虽然两人刚才是借位,不会给太近的镜头,但有些动作是要做出来的,江舒觉得和真实经历了一遭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脸上红得厉害,等稍微好了一点,想要坐起身来,可是江舒抬眼看到程樾望着他的眼神,一下子愣了。
程樾痴痴地盯着江舒,眼里翻涌着炙热难言的情绪,像是下一刻就要亮出尖牙,咬着后颈皮把他叼回窝里。
两人刚刚演过亲近的戏,现在对彼此的气息熟悉得很,江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了纵容的心,他抬手捋了捋程樾垂在脸侧的额发,把人拉下来,紧紧地抱住了。
“这么看我做什么?”
程樾反客为主,把江舒整个搂住,贴着他的耳朵说:“怎么,怕看啊?”
江舒抬手搂住程樾的脖颈,他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程樾看了半天,几乎贴着对方的嘴唇轻声说:“你想看什么,都给你看。”
江舒说完这话,自己也一愣。
他这是……洛洄羽上身了。不,应该是从刚才开始,洛洄羽就一直都在。
程樾也愣了,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他慌忙拉过一旁的小毯子盖在腿上,声音哑得厉害:“江哥,求你,咱们先别说话了。”
江舒当然知道程樾是什么情况,说实话,他自己也难受得很,红着脸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了。过了几分钟,他也把外套盖在了腿上。
两人分开待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小状况平静下来,一起回了酒店。
他们在门口道别,房门刚一关上,江舒就脱力一般地靠在了门板上。
他闭上眼睛,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刚才两人这样那样的画面还是反复在眼前回放,时纾的身影也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江舒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样反常的时候,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烤得他的一颗心也滚烫得要熔化。
江舒冲了冷水澡,披着浴巾来到洗手池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颊通红,唇上破了两处,眼里水波荡漾。
更别提他身上的纹身贴因为时纾的狼狗行为,变成了怎样缤纷的模样。
……大朵的芍药花都变成花瓣了。没贴纹身贴的其他地方,也被狼狗玩得很精彩。
江舒盯着镜中的自己,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痒意,又像燎原的烈火滋生蔓长,怎么也无法消散。
看了好半天,江舒回到卧室,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开始烦躁地刷手机。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花网,找到收藏夹里唯一的那本《娇软舞姬的日日夜夜》,翻开他和程樾今天演的那一章,犹豫着看了下去。
之前为了更深入地了解角色,江舒看过全本,他对这章的印象很深,因为实在是太羞耻了。
在看这本小说之前,江舒根本没有仔细想过耽美是个什么东西,直到看这一章,江舒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全书里,作者只对洛洄羽与时纾之间的亲近戏份进行了详细的描写,江舒第一次看的时候,看到把那个什么放进去的情节,连滚带爬地关了网页。
实在是……实在是太反人类了吧!那里,原来是可以作这种用途吗?不会坏吗?
时隔数月,江舒再次面对这段描写,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为了研究角色,他就是单纯想看。
今天演完戏,江舒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他和程樾是借位,自然做不到百分之百还原,可是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两人的全部。
就连那种细节,他也想知道。
江舒红着脸,慢慢地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就坐了起来,皱眉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把被子蒙在了头上,面红耳赤地团成了一只小松鼠。
又过了不知多久,江舒整个人钻进了被子里。
……
江舒猛得掀开被子,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他的目光还有些迷离,手机也被他扫到地上,他把自己团成一团,满脸通红,眼里泪意闪烁。
“时纾哥哥……”
这个称呼一出口,江舒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慌忙坐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天啊。
他竟然因为一篇耽美文,做了这个事。他刚才看着看着就什么都忘了,脑内只剩下了那么点想法,等这些想法被实践之后,江舒又有些懊恼了。
他把自己收拾妥当,抄起枕头狠狠砸了脑袋两下。
该死,他刚才从始至终都在想着时纾,就连这样大脑放空的时间,他都一刻不停地想着。他……他现在甚至很想打个电话给程樾,听一听对方的声音。
他真的快要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这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江舒在门洞里看了看,程樾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提着东西站在门口。
喜悦在心中弥漫开来,江舒赶忙打开门。
程樾朝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饿了吧?给你送点吃的。”
江舒看见那个袋子上印着市里有名的私房菜的logo,打开来里面是海鲜饭、香酥小牛排、炸酸奶、豆腐汤还有其他一大堆好吃的。
都是他爱吃的,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樾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我让小周跑腿去买的,不知道你爱不爱吃,你挑自己喜欢的吃就行。”他把菜摆好,似乎没有留下的意思,转身就要走了。
江舒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这么多我吃不完,你留下来一起吃啊。”
程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江舒的指尖:“好。”
程樾在桌前坐下,他本以为江舒会在他的对面落座,谁知这人竟然直接把椅子搬起来放在他的旁边,和他坐在了同一边。
程樾有些意外地看了江舒一眼,江舒很自然地解释道:“面对面坐着离得太远了,我想离你近一点,方便说话。”
程樾暗暗蜷了蜷手指,心情复杂地想,这个宝贝怕不是还没出戏,黏人得有些反常。
这时候,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江舒解锁一看,发现是一个新成立的群,群名叫“打倒那个导演!”。
群成员有宁宵,秦元洲,喻沅,程樾,凌悦和江舒,正是他们六位主演。
江舒才进群,群里的消息已经开始刷个不停了:
可可爱爱小鱼圆(喻沅):兄弟们,大群里人太多了,我建了个小群,有什么话我们这个群里说哈
铁血硬汉(凌悦):你确定要让我们这几个情敌待在一个群里?
竹马本人(宁宵):1
不追星谢谢(秦元洲):1
酥(江舒):?
酥(江舒):什么情敌?
江舒盯着屏幕,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是他跟不上时代了么,这个剧组连个女主都没有,他们算哪门子情敌?
可可爱爱小鱼圆(喻沅):哈哈哈哈,江哥,至少在剧里,我们都在争抢你啊
月(程樾):电影里算是哪门子情敌,洛洄羽和时纾是官配,都散了吧
不追星谢谢(秦元洲):有些人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惹人讨厌
竹马本人(宁宵):1
可可爱爱小鱼圆(喻沅):1
铁血硬汉(凌悦):电影里那种结局,就算是官配又怎样,时纾明显是被作者抛弃了
铁血硬汉(淩悦):现实中花落谁家还说不准呢
月(程樾):那你们这些炮灰攻更可怜[微笑]
酥(江舒):不管电影的结局怎么样,洛洄羽和时纾确实是官配啊
酥(江舒):什么花落谁家,你们是在比什么赛么
江舒看见凌悦的话,心里很不爽,他满脑子都是时纾,这时候怎么会允许别人说他时纾哥哥不好。
他放下手机,转头对程樾说:“哥哥,程嘉言有和你提过,《罗袜生尘》的结局是什么意思么?”
程樾微微一僵,抓住重点:“你刚刚叫我什么?”
江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脸一下子红了,有些讪讪道:“没,没叫什么,我,我嘴瓢了。”
程樾放下筷子,望着江舒道:“今天那场戏里洛洄羽恨死时纾了,合着你却在心里偷偷喊人家哥哥呢。我有点儿不明白,你就这么喜欢时纾么?”
电影的后半段,洛洄羽有时候是会叫时纾“哥哥”或者“子心哥哥”的,但现在两人的关系还远远没有进展到那一步,程樾对江舒的反应实在感到困惑。
而且,上次拍完落水的那场戏,江舒发烧的时候叫的也是“时纾哥哥”。
程樾真的很想知道,江舒究竟是如何看待时纾这个角色,又是如何看待他的。
为什么对时纾有如此强烈的好感?
江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垂下眼帘,很小声地说:“因为你接着我了啊。不管是落水的时候,还是跳舞的时候,你都在接着我啊。”
“而且我早就读完了剧本,也看完了整本原著,对角色的理解,不会只局限于当下演的这一段。时子心这个角色,是很好很好的。他对洛洄羽很好,本身也是个很好的人。”
江舒觉得自己解释得很清楚,但是程樾的脸色却没有缓和,他只是点点头,很轻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两句话里带了四个“很好”,是真的很爱了。
程樾:酸死,好气,但是不知道该气谁。
江舒莫名觉得程樾的情绪有些低落,正想说什么,对方已经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江哥也赶紧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几分钟后,门再次关上,江舒却望着门板,久久不能回神。
不知是否是错觉,程樾刚才好像是不高兴了,态度也冷淡了下来。这样的认知让江舒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知所错,垂着眼帘委屈极了。
他是叫错了嘛。
但是,也不至于这样生气啊。
就不能,就不能多贴贴一会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