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戏, 江舒明显心不在焉, 完全不在状态。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不知道第多少次NG之后,吴导也没再强求,收工放他们回去了。
卸完了妆从片场出来, 江舒情绪依然很低落, 他上前拽了拽程樾的衣袖:“等会儿一起出去喝一杯,好不好。”
自己明明是前辈, 从刚才开始却一直NG,拖累程樾一遍又一遍地陪他重来, 江舒心里很过意不去。
再加上宁宵提了“哥哥”这个称呼的事, 程樾虽然没多说什么, 江舒还是怕对方误会。
程樾反手握住江舒的手, 很用力地在他的指尖捏了一下:“好。”
两人扔下助理,跑到市里的一家清吧喝酒。酒吧是江舒圈子里一个朋友开的,私密性很好, 不用担心被偷拍。
程樾点了杯玛格丽特, 江舒抬手要了杯伏特加。
时隔多年, 江舒本以为自己早已淡然,可是当他再次听见“瞿影”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失了控。
这两天发生了这样多的事, 桩桩件件都指向过去,让江舒着实感到心神疲惫。
他此刻只想借着酒精麻痹自己。
程樾看了他一眼:“一上来就这么烈?”
江舒撇撇嘴:“酒量好嘛, 没办法。我就喜欢喝烈的。”他见程樾有所顾虑, 拍了拍人的肩膀:“你放心, 你要是等会儿醉了,我还能背你回去。”
程樾好笑道:“你等会儿别让我背就行。”
过了半小时, 桌上摆了一排空酒杯,江舒脸颊通红,高声呼唤酒保:“兄弟!再来一杯!我还能喝!”
程樾把他伸向酒杯的手按下来:“你醉了,不准再喝了。”
江舒倒也听话,他喝多了不会像其他醉鬼那样耍酒疯,这会儿就乖乖巧巧地望着程樾。
他盯着程樾看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晃了晃对方的手臂:“哥哥,为什么啊,我想喝。”
程樾听见这声“哥哥”,一阵烦闷直冲心头,他一把抓住江舒的手,沉声道:“你哪个哥哥?你叫的到底是谁?”
江舒眨眨眼睛:“什么哪个哥哥,我就只有你一个哥哥啊。”
“你叫的是不是瞿……”程樾说到这儿,那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但他怕刺激到江舒,就又把话头刹住了。
江舒没听清程樾说什么,他把手臂交叠着放在桌上,将下巴搁在手臂上,抬起一双迷蒙的眼睛望向程樾。
“我叫的就是你啊。难道你不是时纾哥哥吗?”
江舒说到这儿,弯着眼睛笑起来。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沌,胸口也又闷又疼,堵得厉害,但是脑中又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提醒他,眼前这个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江舒的视线也朦朦胧胧的,他抬手捧起程樾的脸,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盯着对方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嗯,你不就是程樾嘛。”
“程樾就是我的时纾哥哥啊。”
程樾也没想到江舒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下愣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玩得不亦乐乎的宝贝抓过来,捏着后颈皮问:“那你还有没有其他哥哥?”
江舒咬了咬红润的嘴唇,困惑地望着程樾。
“小时候,你有没有叫过别人哥哥?”
江舒反应了一会儿,眼眶竟然慢慢地红了。
程樾立马对自己的追问后悔了:“别哭,别哭啊。”
与此同时,他可以在心里确定,那个叫瞿影的,和江舒之间确实不简单。
江舒绯红着眼角,过了好半天,忽然凑近程樾,在他耳边很小声地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生气。”
程樾没法和一个醉鬼计较,尽心尽力地陪着他玩:“嗯,我不生气。”
江舒扯着程樾的衣领让对方低下头,整个人都要坐到程樾腿上去了。
他灼热的呼吸喷薄在程樾的耳廓,让程樾痒极了:“我叫过别人哥哥,但是只叫了一次。”
程樾一怔,转过头来,眼里晦暗不明:“那个人是谁,能告诉我么?”
醉鬼的思维很跳跃,江舒一下子抬手抱住了程樾的脖颈,像只小动物一样,拼命往他怀里藏:“我害怕,哥哥。我害怕,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程樾愣了愣:“他做什么了?”
江舒只是摇头,神色很痛苦:“我不想说,我怕。程樾,我好怕。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程樾抬手摸了摸江舒的的头发,将他戴在头上的鸭舌帽理理好:“嗯,怕我们就不说了。”
江舒脸颊通红,望着程樾很乖巧地点点头,忽然勾着脖子跨坐到了对方的身上。
程樾吃了一惊,下一秒,脸侧传来柔软的触感。
江舒用一双灿若明星的桃花眼望着他,软软乎乎地笑起来:“别生气,我以后都只叫你一个人哥哥。”
程樾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脸颊上濡湿的触感,难得脸上泛起了红。
最后还是程樾把江舒从酒吧里背了出来。
两人都身量修长,在公共场合极其扎眼,程樾帮江舒把帽子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又给对方戴上羽绒服的兜帽,这才放心下来。
出了酒吧,江舒死活不肯坐车。
这人喝醉之后像个闹腾的小孩儿,难伺候得很,他伏在程樾的背上,抬手乱揉着对方的头发,嘴里嚷道:“不坐车,你比较快,你背我回去。驾!哈哈哈……”
程樾两只手都托着江舒的腿弯,腾不开手去理发型,他偏了偏头躲过江舒作乱的手,有些好笑道:“我真的不快。你要是不信,以后试了就知道了。”
江舒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继续闹腾:“去我家吧,我家离这里很近的!”
他报了一串地址,程樾一听,真还挺近,走两条街就到。
折腾到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京城的冬夜刺骨得冷,不一会儿还飘起了雪花。
两人冻得鼻尖通红,江舒用一种勒死人的力道紧紧搂着程樾的脖子汲取温暖,在他耳边呼气,小声问他耳朵冷不冷。
江舒问完,笃定程樾的耳朵就是很冷的,把人家的帽子摘了,扔到路边,然后抬起自己冰凉的手,捂住了对方的耳朵。
程樾:……
江舒一边焐,一边热心地问程樾:“暖和点了吗?”
程樾应道:“暖和,太暖和了,你把手伸进我的衣领里,给我焐焐脖子。”
江舒欣然答应。
程樾被他那双冰块一样的手冻得一哆嗦,转头对江舒说:“我为你快一次。抱紧了。”
江舒疑问地看了他一眼。
在下一秒,他猛得后仰了一下,紧接着像一只离弦的箭一般,被程樾背着冲了出去。
程樾凭借优秀的体力和技术,背着江舒一路跑冲刺回了公寓,凌晨三点半的街道上回荡着江舒迷醉的笑声。
等好不容易进了门,这个难伺候的宝贝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
程樾把他抱到床上,江舒的手勾了床头柜上的相框一下,玻璃相框整个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里面的相片也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风景画,程樾原本也没在意,可是当他把照片捡起来的时候,他注意到相框底部和照片之间有个夹层,里面还有一张小小的相纸。
程樾把相纸拿来,看清相纸上的图像后,猛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有三个人,江舒穿着水袖舞服站在最中间,正朝镜头露出一个明朗无拘的笑,他的右边站着宁宵,宁宵还是那副高冷模样,只是唇角微扬,眼里流露出浅淡笑意,而江舒左边的那个人穿着和江舒相似的舞服,他揽着江舒的肩膀,两人的状态极其亲密。但那个人的脸被小刀整个抠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诡异,程樾把照片翻过来,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字:
瞿影、江舒、宁宵友谊地久天长
每个名字都是用不同的笔迹写的,应该是三人分别签了名,签的地方也分别对应了正面照片中人的位置。
程樾盯着字迹看了许久,把破碎的相框打扫干净,沉默着将相片收进了抽屉。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阳台,给集团里的熟人打了电话:“帮我查个人。瞿影,双目瞿,影子的影,应该是吴市人,以前在兰海剧院跳过舞。我要关于他的一切信息,越快越好。”
……
意识浮浮沉沉之间,江舒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他回到了八年前,那天是他的十七岁生日,整个剧院的人都来给他庆生。
吵闹之后,大家纷纷离开,舞蹈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他,宁宵,还有……
还有瞿影。
江舒转过头,看见瞿影端着一个插了蜡烛的小蛋糕,走进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