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醒来的时候,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酸疼的眼睛, 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勉强翻了个身,浑身像是被打过似的疼,他一下子又倒回了原地。
江舒半闭着眼睛伸手去够床边的手机, 捞过来按下锁屏键,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他把手机扔回床上, 又猛地弹坐起来,重新拿过那部手机, 按亮屏幕, 瞪着眼睛盯着那张屏保。
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手机上的屏保是养在父母家里的那只大金毛, 可是眼前这部手机上, 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这张照片是抓拍的,当时他穿着艳红色的舞服坐在小板凳上候场,程樾忽然拿着手机过来, 笑着叫了他一声“小羽”。
江舒抬眸朝镜头望过来, 程樾就是在那时候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他的神色微怔, 特写了那双被精心勾画过的明亮眼睛。
程樾为什么会用他的照片做手机屏保?
江舒来不及仔细思索这个问题,就注意到卫生间里淋浴的水声。有人在浴室里洗澡。
江舒突然找回了昨晚的记忆。
他被人在酒里下了东西,程樾想把他送去医院, 他在车上求着程樾把他带回酒店,他吻了对方, 还缠着人家瞎闹。
等回了酒店, 他和程樾在房门口吻了很久, 程樾把他抱回卧房,然后……
天啊。
想到这儿, 江舒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翻身去看脚边的地毯。
那张地毯是灰色长绒的,上面果不其然被粘成了一簇一簇的,已经干涸了。
江舒焦虑地咬着指尖,他很清晰地记起来,剩下的,程樾当着他的面全都吃下去了。
接下来的记忆如同海水倒灌一般,将他的整颗心淋了个透心凉,他想起了自己之后是怎么求着程樾这样那样的,程樾又是怎么对他有求必应,百般纵容的。
程樾把他抱在怀里,吻着他的耳朵,用低沉的嗓音不停地哄着他,像对待不乖的小动物那样吓唬他,见他恼了,又说些不着调的话逗他开心。
后来……
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江舒把头埋在被子里,恨不得以头抢地。
是哪个杀.千刀的家伙给他下了东西,他一定要把人找出来撕碎了喂鲨鱼!
那杯酒里的东西实在是太烈了,不管程樾怎么待他,他都没法好转,后来程樾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小瓶子。
江舒还记得程樾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被昏暗的灯光染上一层浅浅的霜,对方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凑上来吻了吻他的嘴唇,轻声说,别怕。
江舒恍然间想起来,他有个男性朋友,曾经因为一些问题去医院做指.检,回来之后一脸荡漾地和他说,那滋味,太棒了,神仙都遭不住。
他那个朋友原本是个钢铁直男,没过多久就弯了,还找了个铁血硬汉,天天和江舒说那事有多快乐,江舒不胜其烦,最后把人拉黑了。
现在亲身经历一番,江舒才明白,那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江舒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程樾的手了。
那双手会弹钢琴,会做饭,会拥抱他,什么都会。
后来,整件事朝着失控的边缘疾驰而去,江舒如同一脚踩在云端,意识模糊成一片,他恍惚间看见程樾的眼底一片通红,对方一把扯过他的手,然后带着他……
江舒满脸通红,忍不住抬起手来,就着窗外的日光仔细打量,又和程樾的作比较。
昨晚的画面又重回眼前,程樾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全乱了,还要笑话他的手像只兔爪子,只会挠人痒痒。
到了最后,兔爪子上全是乱七八糟的奶油。
江舒又抄起枕头,狠狠地砸了自己两下。
天啊。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碰别人的那个。不得不说,各种意义上,程樾真的,非常优秀。
一通痛苦的复盘,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江舒知道程樾马上要进房间了,可他一时半会儿好像没法面对这人。
他用尽毕生最快的速度冲下床朝门口跑去,然后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毯上。
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江舒有点儿想哭了。
程樾围了条浴巾从浴室出来,看见江舒满脸惊慌失措地坐在地毯上,赶忙上前来,把人抱回了床上。
他弯下腰,撩开江舒的额发,用额头贴了贴江舒光洁的额间,低声道:“你发烧了。”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得仿佛要接吻,江舒一把推开程樾,避开对方的视线,小声说:“衣服,还我。”
程樾就知道这家伙早上起来会是这种反应,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拿来几件衣物:“昨天弄脏了,我给你洗了,现在还在阳台上晾着,你先穿我的吧。”他说完,见江舒满脸不自在,很善解人意地去了阳台。
程樾的衣服对江舒来说都有点儿大,上面有股很熟悉好闻的橙花香味,但是江舒顾不了那么多,他穿上衣服,趁着程樾不在,飞快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江舒心乱如麻,头疼也愈演愈烈,反而睡不着了。
过了一小会儿,门铃响了。江舒头晕得厉害,他咬牙坚持来到门边,在门洞里看见是程樾,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又缩了回来。
程樾仿佛能看破江舒的内心,在门外轻声说:“江哥,你在生病,我只是来给你送药和吃的,先开门,好吗?”
走廊上是有监控的,一直让人在门口待着也不太好,江舒抿了抿唇,还是放程樾进来了。
程樾拎着东西,熟门熟路地来到客厅,从袋子里拿出一罐粥,又把其他吃食都拿出来在餐桌上摆好。
他把勺子递到江舒的手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趁热吃,吃完了好吃药。”
江舒见他没有走的意思,对着粥碗又不自在起来。
程樾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一边给江舒剥鸡蛋,一边说:“我这边调了监控,已经查到是谁做的了。是私生粉,他给了饭店钱,饭店同意他做我们那一桌的服务员,那人就借机往你的酒里加了东西。”
“这件事我会处理,绝对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导演那边我也帮你请过假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江舒乖乖巧巧地喝着粥,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本以为程樾会说什么,可对方居然没下文了,把该吃的药给他放好,就起身想要离开。
江舒心里一阵发闷,他拽住程樾的衣袖,低声道:“……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见程樾转过身来望着自己,索性自暴自弃地摊开来说了:“真的对不起。你原本要送我去医院,是我非要缠着你的。事情变成这样,谁也不想的,如果你想要补偿或是什么,能办到的我都会尽量去办。”
听了这话,程樾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他一把抓住江舒的手,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怒:“江哥,你是觉得,昨天我和你之间做的那些事,已经糟糕到需要给我补偿的地步了吗?”
江舒被他问得愣了一下,程樾忽然间变得好凶,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道:“我们只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我们昨天……”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并不想把那些羞耻的事都具体说出来,只是继续道:“总之,这件事是个意外,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你为了帮我解药做到了那种地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任何补偿。”
程樾看起来并没有消气,他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江舒,问道:“那你介意么?”
江舒愣了愣:“什么?”
程樾说:“昨天我那样碰你,你在我面前展现出那样的姿态,你介意么?”
江舒听得有些脸红,他慌乱地移开视线,过了好一会儿,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程樾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不依不饶道:“江舒,你昨天自始至终都只叫我时纾哥哥,你的眼里是不是只有他?你在他的面前,什么要求都肯答应,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纸片人的代替品,对么?”
程樾的语气忽然变得咄咄逼人,江舒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解释,可是过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垂下眼睛,委委屈屈地挤出一句话:“对不起。”
他因为发烧,眼眶和鼻尖都一片通红,看上去那样可怜无助。过了一小会儿,他咬着嘴唇,眼眶一阵一阵地发热,慢慢地蓄起了眼泪。
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可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好委屈。他不想程樾这样对他,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程樾怎么对他。
程樾没想到自己又把人惹哭了,见江舒这副模样,心都要碎了。他刚才实在是被江舒那番补偿不补偿的话刺激着了,才会突然这么失控地凶人。
昨天把江舒安顿好后,程樾去阳台上抽了小半宿的烟。
晚上的事就像满涨的水球被戳开了一个裂口,里面原本即将爆裂开来的欲念叫嚣着冲破桎梏,再也不受程樾徒劳的控制。
他介意宁宵的表白,厌恶有那么多人觊觎江舒,他不愿江舒只把他当好兄弟,更恼怒江舒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当做时纾。
程樾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不想吓到江舒,可事实上他对江舒的每一个想法,他想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吓坏对方。
他就像一条道貌岸然的恶犬,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和口.枷,却又拼尽全力想把这些枷锁挣脱。
程樾在心里清楚,离恶犬冲破牢笼的那一天,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
去他.妈的什么正人君子,此时此刻,他只想赌一把。
程樾沉默了好一会儿,抬手把江舒搂进怀里,哑声说:“你不是说给我补偿么?我想到要什么补偿了。”
江舒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他。
“拍戏期间,如果我再想做昨晚那样的事,你不能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