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洲也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 他认出了程樾, 当即抱起手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哟,这小子有女朋友了啊,藏得还挺深。”
江舒抿着唇没说话, 转头想要往另一边走。
秦元洲笑得一脸荡漾, 抬高声音道:“哎,江舒, 别走啊,你来剧组不就是要找人的么。”
他这么一说, 那边坐在草垛上的两人立马循声望过来。
程樾看见江舒, 先是一愣, 随即从草垛上跳了下来, 跑到江舒的身边:“草原上风大,你刚退烧,怎么过来了?”
他赶忙拿过外套披在江舒的肩头, 又看到江舒身旁的秦元洲, 立刻不悦地眯起眼睛。
程樾这副紧张的模样落在江舒的眼里就是心虚, 他把肩头的外套拿下来,塞回程樾的手里,哑声说:“要是知道你这么忙, 我就不过来了。”
程樾有女朋友了,那他和对方昨天做了那样的事, 今早程樾又对他提出那种要求, 这一切究竟都算什么?
江舒一颗心又酸又涩, 他转身想要离开,刚才那个红发酷姐却走上前来, 把手搭在程樾肩膀上,饶有兴味地望向江舒:“程樾,不介绍一下?”
等看清这位酷姐的面容,秦元洲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眼前这个画着精致烟熏妆,衣着朋克的女人,不就是秦晓星的老婆,他的弟媳,洛煦么。
他好端端的弟媳,怎么一个没看住,就被程樾拐跑了?!
秦元洲转头瞪向程樾,目光化作两道炮火,恨不得把程樾烧穿:“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
一通混乱之后,江舒终于搞明白了这场乌龙。
红发朋克酷姐名叫洛煦,是程樾的发小,也是秦晓星的老婆。这次她来草原探秦晓星的班,恰巧碰到程樾,两人就聚在一块儿叙叙旧。
这位酷姐看起来潇洒不羁,其实手段了得,家里同样有个集团,最近正好在和程家谈合作。程樾私下里还托她查了瞿影的事,了解到不少信息。
洛煦和江舒打了招呼,抬眼看看程樾,又看看秦元洲,不怀好意地“哎~”了一声,把江舒拉到一边,满脸暧.昧道:“所以,你现在在和谁谈呢?”
江舒愣了一下,不解道:“弹什么?”
洛煦也有些意外:“都没有谈么?那你是两边都吊着,哪头都不想放?”
江舒越发不解,这时候,程樾上前两步,拉着江舒的手把两人隔开来,对着洛煦没好气道:“有你什么事?你别为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洛煦耸耸肩:“原来是直男啊?我先说好啊,一边是我哥,一边是发小,我可不站队啊。”
程樾无语道:“谁要你站队了?赶紧找你老公去,别在这儿瞎掺和。”
洛煦不理他,又凑近江舒道:“小帅哥,你和程狗到哪一步了?做过了没有?他活儿怎么样?”
洛煦和程樾同岁,江舒明明比她大,这会儿却像面对八卦的大姐姐一样,脸都红透了。他满脸羞愤地望向程樾,小声说:“你都,你都和她说什么了?昨晚的事,你和别人说了?”
程樾看江舒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小兔子模样,不合时宜地有点儿想笑,他坏心眼地捏了江舒的手一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什么都没说啊。昨晚什么事?江哥展开说说,昨晚算是到了哪一步?”
洛煦把两人亲昵熟稔的互动都看在眼里,转头望向秦元洲,一脸高深莫测道:“哥,看来你要输了啊。”
秦元洲:……
正巧这时候,秦晓星下了戏找过来,他隔着好远的距离,先看见他哥哥秦元洲,再看见他老婆洛煦,最后意外地看见了江舒和程樾。
秦晓星转动小脑瓜思考片刻,按优先级大喊了一声:“嫂子!”
这段时间秦元洲每次和他打电话,三句话不离江舒,再结合最近他哥在网上的疯狂追星行为,秦晓星已经在心里默认了江舒的至尊嫂子地位。
如今再次见到真人,他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当场就想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他这声称呼一出口,空气中陷入了谜一般的寂静。
程樾和秦元洲对彼此怒目而视,洛煦一脸戏谑地吃瓜,只有江舒满脸困惑地四处张望:“?什么嫂子?秦哥,你有对象啊?”
又闹了一通,秦晓星被老婆和哥哥捂着嘴带走了,只剩下程樾和江舒两个人。
江舒抱着程樾的外套,用一双委屈巴巴的漂亮眼睛打量对方半天,还是问了那个让他特别在意的问题:“你和洛煦很熟么,你们俩是发小?”
程樾拿过外套给江舒披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怎么,江哥吃醋啦?”
江舒一怔:“……什么吃醋不吃醋,我就随便问问。”
程樾不依不饶:“那如果我和她有点儿什么,江哥会不开心么?”
夜晚的草原温度骤降,江舒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抿着唇不答。
程樾上前一步,抬手搂上江舒的腰,还坏心眼地掐了一把:“其实我和洛煦……”
江舒又抬手捂住程樾的嘴:“算了,我不想听。”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怕程樾会说出一句“我以前和洛煦交往过”这种话。
程樾被江舒凶巴巴的样子逗得乐了半天,嘴上还要可怜兮兮地控诉:“江哥,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凶了。”
江舒不理他,径直往前走了。
程樾赶忙追过去,揽住江舒的肩膀:“江哥,别生气了,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滑草吧?”
江舒没再推开他,只是反驳道:“我没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他顿了顿,又小声说:“……滑草,在哪里?”
来到草原后,时间紧任务重,他们这些天一直忙着拍戏,该玩的游乐项目一个没玩。
程樾换掉时纾的戏服,取了剧组里的一辆越野车,带着江舒前往草原深处的滑草场。
滑草是草原上的一个经典游乐项目,游玩者可以躺在滑板上,从高高的草坡上往下滑。
江舒戴好护具,在滑板上躺好,这时候,身边的程樾忽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江哥,人家都牵着手滑下去的。”
江舒侧身看了一眼,对面是两个男生,他们同时滑下草坡,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江舒心想,可能是一对关系很好的兄弟吧。
结果滑到半途,其中一个男生大喊了一声:“老公,我爱你——”
另一个男生深情道:“老婆,我也是——”
江舒:……
他正想扭头拒绝程樾的牵手邀请,但程樾这个坏家伙拉上他的手,长腿一蹬,直接拽着江舒滑下了草坡。
江舒呼吸一窒,在下一瞬间,他看见漫天的银河从蓝紫色的天幕中,流转变换着朝他倾泻下来。
原来仰躺着看草原的天空,是这样的好看。
江舒忍不住侧头去看程樾的反应,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看天,反倒是不错眼地在盯着他看。
程樾那双眼眸犹如一汪深潭,此刻星光坠入眼中,深邃的潭底映出炙热得无处可藏的心意。两人已经滑得接近地面,江舒望着程樾的眼睛,一时间难以移开视线,等回过神来,他的那块滑板已经朝着程樾的方向倾斜过去。
江舒立刻有点慌了,他急喊了一声“程樾”,想让人避开,谁知程樾反倒不慌不忙地笑起来,直接张开双臂,把他接了个满怀。
两人同时滑落至终点,只不过程樾还仰躺在滑板上,江舒却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江舒怕压着程樾,立刻想要起身,程樾却把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让江舒动弹不得。
程樾和江舒鼻尖抵着鼻尖,满眼都是笑意:“别怕,我接着你。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接着你。”
在这一刻,江舒忽然觉得心里很酸很涨,像是有什么从未有过的情感就要满溢出来。他索性彻底放松下来,就这么趴在程樾身上,把头也埋进了对方的颈窝。
程樾抬起手,像哄小狗似的揉着他的头发,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程樾轻声开口:“对不起,我早上不该那样凶你的。”
江舒摇摇头,只是问:“你为什么想要那样的补偿?”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一天了,他必须问出来才行。
程樾用一个新的问题回答江舒:“江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世上没有程樾,只有时纾,我是说,如果我就是时纾本人,我现在要亲吻你,拥抱你,甚至和你做最亲密的事,你会答应么?”
程樾时常会纠结,如果没有时纾的存在,如果他不作为时纾的载体,江舒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的内心对答案的倾向是否定的,每每想到此处,他都感到一阵由衷的焦躁。
这个问题对江舒来说,无疑是个难题。
程樾并没期望江舒能做出一个明确的回答,这时候,江舒忽然又问他:“那在你的眼里,我是小羽么?”
程樾望着江舒的眼睛,毫不犹豫道:“在我眼里,你不是小羽,只是江舒。”
江舒对程樾的回答不置可否:“先别急着这么确定。我们在拍戏的时候,你搂着我,和我亲吻,甚至做那些借位动作的时候,你眼里看到的究竟是谁?是我,还是洛洄羽?”
这次轮到程樾沉默了。
在戏外的时候,他从没把江舒和洛洄羽当成同一个人,可是当摄像机按下开始的按键,他和江舒倒在红帐里纠缠地难分难舍时,他眼里看到的,究竟是谁?
他没法否认,在戏中情感最浓烈的时候,他就是时纾,而他怀里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小羽。
拍戏的过程中,江舒始终存在于他的脑海之中,可程樾也没法骗自己,因为他知道,在那时候占据他全部眼眸的,的确是洛洄羽。
江舒见程樾垂下眼眸不作声了,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轻轻叹了一口气:“程樾,我一直主张,演员和角色是没法分离的。所以,我认为并不存在‘出戏’这个概念。”
“在我看来,洛洄羽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和他难分彼此。可是你一直这样在意自己和时纾的区别,努力想把自己和时纾区分开来,还要求我在你和时纾之间选一个,究竟是为什么?”
江舒觉得自己这一番话说得没什么毛病,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程樾瞪着一双漆黑的狗狗眼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竟然慢慢红了眼眶。
在江舒惊讶的目光中,程樾哑着嗓子,声音听上去是那样的难过:“因为我不想有任何人从我这里把你分走,就算是我演的角色也不行。我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你给予我的一切。你给我的任何东西,快乐也好,痛苦也罢,都应该只属于我一个人。”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他的家庭,属于他的一切都被程嘉言不打一声招呼地夺走,他怕极了那种什么都要和他人分享,什么都得拱手让给他人的迫不得已。
他想要江舒的全部,他不想去仔细研究那些人戏合一的理论,他就是要江舒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舒所有的爱恋必须全部属于程樾,容不得半点分享。
想到这儿,程樾心里闷闷地发疼,那只承载了欲.念的水球再一次饱.涨得像是要炸裂开来。
程樾坐起身来,将江舒一把抱到腿上,几乎贴对方的嘴唇,蛮不讲理道:“江哥,早上说的补偿,我现在就想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