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这么说, 其实是十分有理有据的。
就在前几天, 江舒路过片场休息室,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惊讶地看见喻沅跪在沙发上,一手撑着程樾的肩膀, 慢慢地低下头去, 看上去好像是在接吻。
江舒站在门口,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喻沅的背影, 程樾被喻沅挡住了,但脸是朝着喻沅的, 两人挨得很近, 毫无疑问是在做亲密的事。
江舒见状, 一颗心如坠冰窟, 他局促地咬了咬唇,转身想要离开。
他刚一转身,就和另外一个冲进门里的人撞了个满怀, 江舒抬头一看, 只见程嘉言满脸古怪, 看起来既高兴又生气,表情和邪.神一样吓人。
程嘉言急匆匆地往屋里冲,被撞了也没停下, 江舒心里堵得厉害,没理会他, 一个人默默地回了酒店。
想起那段糟心的回忆, 江舒不愿再多说什么, 只是将身上的轻纱裹得更紧了一些,低着头不去看程樾:“我那天看见你和他接吻了。也没什么, 但请你平时注意一点吧,戏外的时候我们避免接触,别让你的心上人误会了,也别给我添麻烦。”
程樾从刚才开始就一脸懵,听见江舒提起接吻,才终于反应过来江舒说的是哪件事。
这事说起来,也属实是个乌龙。
那天Niebla团里的经纪人特意来了一趟片场,把他和喻沅抓到休息室里,让他们俩和团里剩下的五人进行连麦直播。
自从进了组,程樾确实很久没有营业了,他配合着团里的一群作精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了和喻沅进行亲密互动的大冒险惩罚。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喻沅已经在嘴唇上贴了张餐巾纸,把爪子也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满脸恶意:“小樾哥哥,我们玩用嘴接纸片吧!掉了的人就要满足对方的一个要求!”
Niebla团里的人都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平时最热衷的事就是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程樾想也没想,一把将喻沅推开,冷冷道:“滚。”
连麦画面中几个男孩儿笑成一团,喻沅本意也是为了恶心人,撇撇嘴,又和其他人互动去了。
但让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程嘉言像一阵风一般冲了进来,他径直走上前,拽住喻沅的衣领,愤怒道:“喻沅,你是不是存心不让我好过!”他话说到一半,看见了直播的设备,一下子愣在原地,直接傻眼了。
他脸上的表情过于诡异,涨红着一张脸,看起来既兴奋,又好像在生气,非常的鬼.畜。
喻沅和程嘉言之间不知道有什么纠葛,两人一边吵架一边出去了,独留下程樾一人面对这场直播事故。
程樾当时暗中观察着两人看似气恼,实则打情骂俏的互动,直觉这对狗男男应该是睡过了。程嘉言的型号程樾不清楚,但喻沅毫无疑问是1,还是个女装1。
一回想起那个画面,程樾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见江舒一脸愤愤,他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弄明白是这件事,程樾暗暗松了一口气,拉住江舒的手腕,诚恳道:“不是的,江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喻沅那个傻b,我们没有接吻,那只是为了直播效果特意安排的环节,江哥你可以去Niebla的直播间看回放,我保证我和那个傻b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场误会。”
听了程樾的解释,江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却也不是十分明朗。他挣开程樾的手,轻声说:“你喜欢谁对我没那么重要,我只是不想和你有什么多余的接触,无端招惹麻烦。”
他说到这儿,又自己把自己说委屈了,垂着眼帘道:“我今天状态实在不好,就不拍了,一会儿我和导演去请假,你也早点歇了吧。”
江舒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拍摄现场。
他的心里实在太乱了,要好好地理一理。
江舒清楚刚才是自己失态了,程樾这段演得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自身。
他听见程樾那声“宝贝”,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像一把大火自心头燃起,他很想不管不顾地搂住程樾,缠到他的身上,让程樾不准再看别人,只许看他。
他想蛮不讲理地和程樾撒娇,让程樾不要再喜欢那个男孩子,不许再想着对方。
他想程樾的眼里从此以后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思绪像是荒蛮霸道的野草滋生蔓长,最后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洛洄羽有自己的时纾哥哥,他可以在时纾的怀抱里纵情享乐,和时纾做尽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时纾的眼里只有洛洄羽,他说要娶他为妻,他视洛洄羽为此生唯一挚爱。
而洛洄羽有的,江舒一样也没有。
江舒忽然觉得很沮丧。
洛洄羽能跳这世间最艳丽的舞,能拥有时纾在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爱,可这些,都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东西。
江舒忽然明白程樾对时纾抱有的那种始终挥之不去的敌意了。
他和洛洄羽,终究不是同一个人。总会有出戏的那一天的。
后天就是除夕,剧组放五天春节假,反正明天不拍戏,江舒直接把机票改了签,提前飞回了老家吴市。
江舒回到家,先蒙着被子大睡一觉,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除夕夜的中午。
他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意外地发现家里还挺热闹。
他表弟林子陌一放寒假就住在他家,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两人正围坐在桌前帮他妈包馄饨。
江舒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这会儿江舒的爸爸江汉唐正在厨房做红烧鲫鱼,妈妈叶馨在熨晚上出门吃饭要穿的衣服。她看见江舒从房间里睡眼惺忪地出来,睨了他一眼,嗔怪道:“从昨晚回来就这样无精打采的,别人看了,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的呀。”
林子陌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腔:“哥哥不会是……情场失意了吧?”
江舒被一下子说中了心事,耳尖泛红,又舍不得骂宝贝弟弟,就把炮火对准了一旁安安静静干活的美男子:“你自己家里不要过年的啊,跑我们家做什么啊?”
男生名叫洛熙,是林子陌在大学里认识的男朋友。这人长了一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把林子陌迷得如痴如狂,可江舒对这个弟媳却不怎么满意。洛熙性格太冷,眉眼冷淡,处事风格也没什么人情味儿,就是一个行走的活体冰山,谁和他乍一接触都能被冻出个好歹,江舒总怀疑林子陌要吃亏。
洛熙对江舒没好气的找茬并不在意,惜字如金道:“陌陌想我多陪陪他,他开心最重要。”
江舒被秀了一脸,盯着洛熙的面容看了半天,忽然感到了一丝诡异的熟悉。他好像前一阵子在哪儿见过相似的长相。
过了一会儿,他迟疑地问洛熙:“你是不是有个姐姐,叫洛煦?”
洛熙点点头:“你认识我姐?”
江舒:……
四舍五入,秦元洲是他弟媳的姐姐的老公的哥哥,还和他倒成了一家人了。
大过年的,晦气。
江舒不想再和小情侣多纠缠,去厨房帮他爸打下手,却因为心不在焉一直出错,被江汉唐轰出来,只好也坐下来包馄饨。
他忙里偷闲掏出手机看了看,程樾昨天给他打了不少电话,还发了几十条消息,各种撒娇卖乖认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欺负年下弟弟呢。
江舒盯着聊天记录看了一会儿,有点儿不忍心晾着对方,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回复,抬头望向林子陌:“问你个事儿,就是我有一个朋友,他和一个哥们关系挺好的,但那个哥们有个特别珍惜的心上人,他就不怎么想和那个哥们有来往了,但他哥们总是来烦他,他该怎么办啊?”
林子陌听得津津有味:“你哥们有心上人了,你为什么就不想和他来往了?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
江舒摸了摸鼻尖:“我……”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红着脸道:“是我朋友,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子陌半倚在洛熙身上,笑得十分荡漾:“好好好,是你朋友。依我看,你朋友就是吃了那个哥们心上人的醋了呗。”
江舒不解道:“吃醋?我有什么……不是,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林子陌盯着他:“就是你朋友喜欢那个哥们呗,他暗恋他哥们,但他哥们心里有别人了,他就恼了呗。”
江舒的表情像是被陨石击中了似的震惊:“我……我朋友是直男,他喜欢什么哥们?”
洛熙忽然插了一嘴:“你那哥们的心上人也是男生吧。”
江舒睨了他一眼:“是又怎么样。”
洛熙轻轻笑了一声:“难怪你恼了。”
江舒忍无可忍,把筷子扔回装着馅的盆里:“你们小情侣欺负我有意思吗?”
林子陌捏了捏洛熙的手,望着江舒关切道:“哥哥,你是不是和那个叫程樾的,发生了什么呀?”
江舒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这时候,他的手机又振动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解锁屏幕,程樾的消息又开始刷屏。
月:狼狗嗷嗷大哭.jpg
月:江哥,程嘉言好讨厌,他刚才又在我爸面前说我坏话
月:我好想你
月:我讨厌过节
月:你理理我
月:他们都欺负我
月:但是连你也不要我了
江舒其实挺喜欢程樾和他示弱,程樾强势霸道,把什么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有点儿像年下弟弟,怪可爱的。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江舒有点儿不忍心了,程樾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倒显得他在欺负人了。
江舒想了想,还是回复了。
酥:委屈怎么不找你心上人说去
月:狗狗嘤嘤嘤.jpg
月:我不敢
酥:你心上人很凶么
月:不凶,他超可爱
月:他有那么——那么好
江舒看到这两句话,一阵强烈的不爽又涌上心头。
酥:我没功夫听你在这儿说废话
酥:如果没别的事,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
月:等等等等,江哥!
酥:干嘛?
月:那个,我今天打算和他表白了
江舒盯着屏幕半天,手上用力地差点把手机捏碎。
酥:和我说做什么,我不感兴趣
月:我有点儿害怕,和你报备一下
酥:你谈恋爱需要和我报备?
月:我怕今天晚上恋爱谈不成,我可能会进医院
酥:?
月:我心上人他是个直男,我怕我莽了之后,我可能直接没了
月:但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最近在生我的气,再不表白,他可能直接让我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月:对不起,江哥,我太紧张了,说得有点儿多
月:我就是想再和你说说话
月: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酥:?
江舒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气得变形了。
直男?
程樾真是越来越会气他了哈。
喜欢男的也就算了,还不知道从哪儿又认识一个直男。
程樾身边的男的真多。
既然都喜欢男的了,又喜欢的是直男,就不能,就不能……
就不能看看他嘛。
江舒被这个想法弄得又羞又恼,过了一会儿,一阵莫大的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他红着眼眶,直接把程樾拖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