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 江舒把响个不停的手机狠狠扔到一边, 去阳台上点了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可能有点儿反应过度了,但心里的不痛快还是占了上峰,把他所有的理智全都压了下去。
程樾对他的喜欢里,到底有没有掺杂着对洛洄羽的感情?
江舒承认, 自己曾经说过什么人戏合一的理论, 还说不存在“出戏”这一概念,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江舒只想把这些垃圾想法都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他不想其他任何人分走程樾对他的感情, 就算是他演的洛洄羽也不行。
江舒对着虚空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恍然间想起程樾好像也和他说过一样的话。
他回到房间, 按亮了手机屏幕, 看见程樾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又发了很多消息,但就是没敢来敲他的房门。
时至如今, 这部戏演到这种地步, 江舒也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一开始确实对时纾有好感,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满心满眼都是程樾,再也不会把时纾放在心上。他的手机屏保是程樾练完舞之后赤着上身的照片, 当时程樾正侧身站着拿毛巾擦汗,看见江舒, 还对着镜头轻轻勾了勾嘴角。
程樾跳过舞流汗的模样最能让江舒情.动, 他拍下这张照片后马上把它设置成了屏保, 可是反观程樾的手机屏幕……
他妈的是洛洄羽。
江舒越想越憋闷,他把屏保恢复成出厂默认设置, 这时候,秋若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舒懒洋洋地接起来,秋若直切主题:“江舒,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江舒愣了一下,猛然想起自己还没和秋若提过谈恋爱的事,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蜷了蜷手指:“怎么了?是不是拍到什么了?”
秋若叹了一口气:“有站姐拍到了,你和别人牵着手,那人站在暗处看不太清,你俩都戴着口罩,没拍到正脸,但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她说到这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说吧?是哪个姑娘?你是怎么打算的?玩玩还是认真的?”
江舒咬了咬嘴唇,过了好半天才出声:“我和程樾在谈。”
秋若那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过了半天,江舒以为电话断了,秋若忽然尖声道:“什么?谁?!”
江舒摸不准秋若的态度,换了个说法:“公司也没限制艺人谈恋爱啊。”
秋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程樾不是个男的吗?”
江舒迟疑地“嗯”了一声。
秋若也困惑了:“江舒,你可能年纪小不懂事,不懂谈恋爱是什么意思。你和程樾虽然演了那种尺度的戏,但是你们现实中没有必要在一起的。”
江舒被秋若说得有点儿想笑:“姐,我挺喜欢他的,和演戏没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秋若彻底无奈了:“就你那德性,见人就叫好兄弟,真是天塌下来了我都不相信你会跟个男的谈恋爱。这不是罪过了吗,是我拉着你去演这个戏的,结果好了,你弯了。”
江舒抿了抿唇:“我倒不是很介意自己喜欢上男人……”
秋若打断了他:“不是我说,程樾毕竟比你小三岁,年轻男孩都心浮气躁没定性,他这会儿入戏深了和你情深似海,等出戏了,转头就忘了你是谁。”
挂了电话,江舒的心情更糟了。
他甚至很想打个电话直接问程樾,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他妈的喜欢洛洄羽。他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喜欢程樾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止想要和对方紧密无间地接触,他还渴望更多。
他想要程樾毫无保留、永恒不变的爱。
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拍戏的时候,江舒和程樾各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坐在化妆间里上妆。
小许以为这两人又玩了一个晚上的极限运动,很贴心地给江舒弄了个腰靠,江舒直接拿起来塞回他的怀里,烦躁道:“不要,我睡不着不是因为这个。”
坐在一旁的程樾闻声往这边看了一眼,江舒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谁知这家伙居然马上收回了视线。
行,还和他摆上架子了。江舒咬了咬嘴唇,赌气地扭脸看向另一边。
今天要拍的内容不算复杂,就是时纾带着洛洄羽进宫面圣的场景。
洛洄羽换下了平时在府上的那些轻浮浪荡的衣裳,照着时纾的意思,穿了一件浅色的束腰劲装,束了高马尾,看上去倒有几分英气。
时纾第一回 见到洛洄羽这样精神的打扮,看得都有些痴了,在马车上拉着洛洄羽浅尝辄止地玩了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躁动压下去一点。
来到大殿,洛洄羽没有行礼,仰起头直视向坐在殿中.央宝座上的中年男子。
时隔多年,洛洄羽终于得以再一次面对这个将他全族屠戮殆尽的仇敌。当年对方同样高高在上地骑在马上,一声令下,洛洄羽的故土在顷刻间便化作一片荒无人烟的焦炭。
刺骨的恨意几乎将洛洄羽的双目染成赤红,他无视了时纾对狗皇帝真心实意的恳请,只是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样把仇敌挫骨扬灰。
时纾字字恳切,皇帝却无动于衷,只是眯起一双精明的眼睛,盯着洛洄羽道:“听闻你出身极乐坊?”
洛洄羽不置可否地凝视着他。
时纾以为洛洄羽胆小,被他父皇的天威震慑住了,赶忙要开口替他答,皇帝略一抬手制止了时纾,不冷不淡道:“下个月阖宫夜宴,你献舞一曲。娶亲的事,容后再议。”
洛洄羽在皇帝的眼中清晰地看见了杀意。他微微一哂,心想,也对,时纾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未来是要继承皇位的,高门贵女挤破了头都抢不上宁王妃的位置,他一个从阴沟里出来的肮脏.伎.子,出现在这儿,简直就是找死。
不过没关系,只要狗皇帝死在他前面就行了。
他已经想到最合适的办法了。
这段拍的很顺利,吴导很快放他们下班,江舒正想离开,程樾跑过来,握了他的手腕一下:“江哥,我们谈谈。”
当晚,江舒跟着程樾进了房间,刚一关上门,他就被程樾从身后一把搂住了。
江舒扯了他的手臂一下,轻声说:“有事说事。”
程樾却一下子收紧了手臂,还在江舒的颈间亲了几口:“两天没抱了,先让我好好抱抱。”
江舒抿了抿唇,没再去推程樾,慢慢地放松下来。他稍微偏过头,偷偷嗅着程樾身上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程樾搂着江舒把人带到沙发前坐下,紧紧握着他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江哥,昨天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下子没从戏里出来。”
江舒咬了咬嘴唇,反手抓住程樾的手,手指和他轻轻勾缠在一起:“程樾,你,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洛洄羽的?你是不是……是不是很喜欢他?”
程樾愣了愣,忽然笑了:“喜欢啊。”
江舒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程樾却把他一把抱到腿上坐着,从身后搂着他,声音贴着耳侧传来:“我是时纾的时候,我喜欢洛洄羽,当我变回程樾的时候,我只喜欢江舒。”
江舒微怔,侧过脸注视着程樾。
程樾漆黑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宝贝,你之前可是叫过我很多次时纾哥哥的。”
江舒局促的低下头:“我……”
程樾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之前我想不明白的时候,你怎么开导我的?怎么到自己这儿就都忘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些言论,江舒心里就酸的厉害,他推开程樾的手,恼道:“我不是洛洄羽,我和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有太多不同,他能跳这世上最魅惑的舞,他工于心计,隐忍狠辣,能在时纾身下做出那样的姿态,这些我都做不到。”
程樾没想到江舒喝起醋来劲儿这么大,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江哥,你有没有想过,没有你,就没有洛洄羽。”
“洛洄羽是因你而存在的。”
江舒有些不解地望向程樾。
程樾继续道:“洛洄羽原本只是存在于文字里的一个角色,就好像一个虚无没有实体的概念,是你演绎了他,让他鲜活地出现在我们存在的世界里。如果不是你演洛洄羽,换了别的演员,他就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了。任何其他人演的洛洄羽,都不是我喜欢的洛洄羽。”
他说到这儿,很认真地盯着江舒的眼睛:“江哥,我承认我是喜欢洛洄羽的,无论是因为我作为时纾入戏太深,还是作为程樾本人,我都无法否认我对他的爱慕,因为我爱的,始终是你,是江舒本身。”
“那些最魅惑的舞,都是你跳的,洛洄羽所有和时纾在一起的情态,都是你演绎的。你曾经说过,洛洄羽就是你本身,我现在同意这样的说法,在我们存在的这个时空里,我们就是洛洄羽和时纾。”
江舒静静地听完程樾的这一番话,注视了他很久,最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似的,把自己整个塞进了程樾的怀里。
他把嘴唇贴在程樾的颈侧,轻轻吻了一下,闷闷地说:“我都明白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江舒说到这儿,把程樾搂得更紧了一点:“程樾,我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谁,更没这样对谁上心过。我有点儿乱,这个戏演的我的心都乱了。”
程樾轻轻拍着江舒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乱,这事儿还得怪程嘉言,写的是什么阴间剧本,我现在一想到最后那场戏,就心疼得肝都颤了。”
江舒被他这个说法逗得笑了一下,听见程樾又说:“我也没喜欢过别人,我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一心扑你身上,根本顾不了别的。其实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接这个片子,更不会演时纾。是我自己找到吴导,求着他给我一个试镜机会的。”
江舒一下坐直了,鼻尖差点戳着程樾:“难道不是吴导求着你演的?你这么帅,还有谁能演时纾?”
程樾乐了:“除了洛洄羽是一早定下来的,来试镜其他角色的演员都快挤破头了好么。”
他说到这儿,猛一发力把江舒按倒在沙发上,倾身去咬江舒的嘴唇:“宝贝,还要我怎么喜欢你?”
他轻轻叹了一声:“我喜欢你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话听得江舒心里一阵麻酥酥的,他勾着程樾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在程樾的脸颊上亲了亲,又抬手往一个他很熟悉的地方按:“哥哥,先用这里喜欢我,好不好?”
江舒遥了程樾的耳朵一下,红着脸在他耳边说:“哥哥,c我吧,我想你c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