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江舒、程樾和秦元洲三人照常来到片场拍戏。
只是秦元洲看江舒的目光炙热中带了点委屈, 再加上程樾的严防死守,三人对戏的过程很不顺利,最后一起挨了吴导的骂,才堪堪进入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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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颂国地下水牢。
洛洄羽半阖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被铁链吊着双臂悬在半空, 自腰部以下的身体都泡在了冰冷的水里。
洛洄羽的两条腿被钢棍生生地打断了,水中特质的药粉让他疼痛得无以复加。他出身全是荒漠的西域, 怕极了水,时纾摸准了这一点, 让他只能咬牙忍受着折磨。
时纾曾经将他从水中救出, 那双温暖的手臂, 能做他的溺水浮木, 也能将他推进无望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水牢的大门轰然打开,刺眼的光亮让洛洄羽眯着眼睛泪流不止, 他的一颗心在这一刻无比慌乱地猛烈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 可是只有两种可能。
如果来的是顾郁,那么西域灭了中原,大仇得报, 死的就是时纾。
如果来的是时纾,那么西域战败了, 数十年的努力付之一炬, 时纾活了下来, 死的是顾郁和西域的万千将士们。
在这一刻,洛洄羽承认, 他不敢抬眼去看。他甚至希望下一秒永远不要到来。
可是,上苍没有听见他的祈愿,来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水牢里响起,产生的回音无情地撞击着洛洄羽的鼓膜。
“小羽,是我赢了。”
时纾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洛洄羽感到一颗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却又那样鲜活地疯狂跳动起来。
他还活着,时纾还活着。
洛洄羽勉力睁开双眼,迎着光去看时纾的身影,他只看见了一个全身都是红色的人,过了一小会儿,洛洄羽才反应过来,那是大片大片的血。
有时纾的,也有别人的。
时纾的呼吸声像个破风箱似的,粗重得让人觉得他时刻可能会倒地,可他用剑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到洛洄羽的面前,一如既往地用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望进洛洄羽的眼里,一字一顿地说:“是我赢了。”
洛洄羽怔怔地望着时纾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无声地恸哭起来。
……
那之后,洛洄羽被放出了水牢,关押进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
他不怎么认得中原的文字,可那座宫殿上的匾额他却识得。
椒房殿。
这是中原皇后的居所。
宫殿的周围安排了不计其数的侍卫,每天都有人来检查他的身体,确保他没有□□或者是藏蛊。
他的腿也被好好地医治了,只是伤到膝盖骨,又被水泡过,再也没有可能跳那惊鸿一舞了。
洛洄羽好像与外界彻底隔绝了,每天都有人给他准备精致的吃食,他用着最好的物件,有体贴细致的人伺候着他,可是这些人也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洛洄羽没法得知外界的一切信息,无论他怎样向他人说话,都不会得到一星半点的回应。
所有的利.器都被收了起来,洛洄羽曾经尝试过绝食,最后这群人居然把他按在地上,把饭菜灌了进去。
他沐浴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做什么,都有人看着,防着他自尽。到了后来,洛洄羽在殿中放声尖叫,他抓住一个宫人,扼住他的喉咙,泪流满面道:“我要见时纾!我要见他!求求你!放我出去,让我见他!”
宫人被掐得背过气去,可是依旧没有回应,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再后来,洛洄羽因为心中郁结一病不起,太医每天都会过来给他医治,宫人也会按着他把药灌进去,可洛洄羽就是不愿好起来。
直到有一天,时纾终于来了。
对方已然是九五至尊,穿着华贵的黑色长袍,像他们第一回见面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看见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洛洄羽控制不住地开始流泪,可是他只是坐在榻上,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时纾,不曾起身。
时纾转头向门口道:“押上来吧。”
侍卫拎着一个人,把他重重地摔在了洛洄羽的面前。
是顾郁。
顾郁失去了一条手臂,脸上被烙了字,穿着囚服跪倒在洛洄羽的脚下。
洛洄羽忙不迭地跪下身去扶他,脱口道:“主人……”
时纾猛得掐住洛洄羽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洛洄羽的脸捏碎:“你再叫一遍?你叫他什么?!”
洛洄羽又开始流泪,等时纾松开他,他慌忙扑到顾郁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顾郁哥哥,你怎么样?”
顾郁双眼失焦地望着他,只是张了张嘴,喉咙口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进行着无望的求助。
他的舌头被拔了。
时纾听见“顾郁哥哥”这声称呼,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的青筋崩起。他从腰间“唰”地抽.出匕首,扔到洛洄羽的脚边,冷声道:“你现在杀了他,我就撤了这里的侍卫。你若听话,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独一无二的中宫皇后。”
洛洄羽看了时纾一眼,随后捡起地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脖颈。
时纾似乎早有防备,他劈手夺了洛洄羽手中的匕首,将人狠狠地推到一边,转身刺.穿了顾郁的胸口。
顾郁缓缓地倒在地上,洛洄羽像疯了一般扑上前去,又被时纾扯住了头发。
时纾双目血红,扯着洛洄羽的长发强迫他抬起头来:“自始至终,你爱的都是他,对么?你巴不得我死,他入主中原,你就能做他的皇后了,对么?你们都是凉夏人,本该恩爱相守,他才是你此生挚爱,他才是你心尖上唯一的哥哥,是我横插一脚,是我阻碍了你的幸福,对么?!”
洛洄羽仰着头,他目不转睛地瞪着时纾,放任泪水流了满脸。
过了半晌,他只是轻声说:“时纾,我恨你。我真的……真的好恨你啊。”
时纾怔怔地注视着他,最后像一头猛然暴怒的狼,将洛洄羽拖进了一旁的帘帐里。
“卡!”
在场的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恭喜秦元洲杀青。
只是三个主演情绪低落,脸上都挂着泪痕。江舒正用手背擦脸,无奈眼泪越擦越多,程樾用手指按住眼角,阻止湿润的眼角生产眼泪,而秦元洲背过身去,默默流泪。
屋里一时间无言,工作人员都悄然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勉强平复下来一些。
程樾把江舒拉过来,侧身搂着他,在人的脸侧重重地亲了一下,和江舒紧紧贴在一起,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江舒只是抓紧了程樾的衣袖,任由对方抱了他一会儿,直到秦元洲轻咳一声,才堪堪回过神来。
秦元洲很诚恳地望着江舒:“我想单独和你说几句话。”
正巧这时候导演在叫程樾,江舒给了程樾一个安抚的眼神,程樾警告地瞪了秦元洲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秦元洲拆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江舒,江舒不怎么渴,却还是把水接过来拿在了手里。
秦元洲轻轻笑了一下:“你脾气真的很好。”他忽然想起刚进这个剧组的时候,江舒给他递水,他却晾着人家,还说了不少阴阳怪气的话。
江舒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找我是想说什么?”
秦元洲似乎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一推眼镜,却猛然发觉他还穿着戏服,没戴眼镜。他只好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盯着江舒道:“江舒,我很喜欢你。我不管你现在和程樾是在谈恋爱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我都不会认输的。请你考虑一下我,好吗?”
江舒一下子愣了。他满眼震惊地望着秦元洲,过了好半天,才怔怔地说:“考虑……考虑什么?”
秦元洲无奈地笑了:“考虑让我做你男朋友啊。”
江舒又愣了好一会儿,整个人看上去困惑极了:“可是,可是你不是很讨厌我么?不管是以前演《浮华黑金》的时候,还是在这个剧组,我觉得你好像对我都……”江舒斟酌着措辞:“不是很待见。”
听了这话,秦元洲的脸上微微泛红:“你还记不记得前一阵子,有一天晚上,我开车带你去草原?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我会看见一个人就开心,目光没法从他身上移开,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就很失落。你和我说,这叫喜欢。其实,我说的那个人就是你。”说到这儿,秦元洲愈发不好意思:“我以前对你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但我其实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多看我几眼,你和别人的关系都那么好,唯独对我不冷不淡,我心里就……很嫉妒。我也想你对我笑,我想独占你那样好看的笑容。”
江舒从未见过这样像小学纯情男生的秦大影帝,感到十分震撼。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堪堪消化了“讨厌他的秦大影帝其实是个纯情男并且喜欢他”
这个事实,望着秦元洲道:“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有程樾了,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秦元洲的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认输的,我可以等你。”
江舒笑着摇了摇头:“我和程樾不会分手的。就算,就算有一天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我也一定会把他追回来。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秦元洲不解地望着他:“你们不过才认识了几个月,你就这样喜欢他?你确定不是因为演了这个电影的关系?说不定等一杀青,你们发现彼此根本不合适。”
江舒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无论他是程樾还是时纾,我都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秦元洲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过了半天才开口:“我其实没想到你是这样情感热烈的人。我认为爱情关系里,并没有爱他人胜过爱自己的存在。人都是利己的动物,我喜欢你,想和你开展一段关系,但是我觉得没有谁和谁能一辈子都在一起。同样,我也不看好你和程樾。”
秦元洲说到这儿,笃定道:“我不相信永远。我认为谈永远是不成熟的行为,我只享受当下,享受和当前伴侣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可我暂时不想有一个会共度一生的永久伴侣。”
江舒摊了摊手:“那说明我们不合适。或者说,你还没有遇见那个让你爱到无法自拔的人。爱得不够而已。”
秦元洲又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不甘心道:“真的不考虑我么?我有比程樾更稳定的社会地位和事业成就 ,我比他更成熟稳重,我能给你更多的金钱和资源,还有其他隐形的回报。你和我认识的时间也比和程樾要长,怎么看,都是我更合适一些。”
江舒再次摇了摇头:“你说的更像买.股投资。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在草原上的那番话,我可能一时半会也意识不到我对程樾的感情。”
秦元洲离开后,程樾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来,给了江舒一个结结实实的热吻。
程樾满脸激动:“宝贝,我都听到了。你最喜欢我,你想做我一辈子的老婆。”
江舒立刻觉得脸上烧得慌:“你怎么可以偷听啊。”
“我和吴导聊完,你们还没说完,我就站在那个柱子后,默默地监视着你们。”
程樾笑得十分满足:“我也喜欢永远。就要永远。”
吴导又开始拿着喇叭喊,江舒拉过程樾的手,牵着他往前走了两步。
“这位已经拥有了一辈子的老婆的时纾先生,导演在吼怎么又找不到你人了。”快走吧,和我一起去拍戏。”
程樾哈哈大笑,揽着江舒的肩膀向前走。
他们还有最后一场激.情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