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 程樾去参加一个地方台的晚会彩排。
合同是一早就签好了的, 程樾在晚会的前段有一场独舞,但是到了彩排现场,瞿影居然也在场。
瞿影早年移民美国,后来改跳了现代舞, 在欧洲有过几次巡演。这些年他也积累了不少粉丝, 有些人就爱看那种阴郁颓丧的风格。
晚会主办方借着瞿影回国发展的势头,特意加了一个现代舞的节目, 顺序就安排在程樾独舞的后面。
江舒今天有个杂志的访谈,程樾给他安排了不少保镖, 原本以为不会有问题, 可是等晚上到家的时候, 还是出事了。
傍晚的时候, 程樾打了个电话问江舒什么时候回家,准备开车去接他,江舒说工作已经结束了, 小许马上就把他送到家了。
可是等程樾到家之后, 家里一片混乱, 江舒被人带走了。
程樾立刻拿出手机给江舒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接起来,那头的声音用变音器处理过:“他在我手上, 你猜猜,我会对他做什么?”
程樾怒吼一声:“瞿影!你这个畜.生!你要是敢碰他一下, 我一定让你偿命!”
电话的另一边笑了笑, 声音听起来愉悦极了:“你一个人下楼, 带着那份存了视频的u盘。你家楼下停了一辆车,直接上车, 如果你敢报.警,或者敢存视频的备份,我这儿有各种各样的方法玩死他。”
程樾狠狠骂了一句,挂断电话,直接拨了程嘉言的号码。
那头接通了,程樾直截了当地开口:“帮我个忙,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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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手和脚都被紧紧绑住了。
他头疼欲裂,恍然间想起几小时以前,有人敲门,那人打扮成了快递员的样子,江舒以为是程樾买了什么东西,毫无防备地开了门,结果对方直接用一块帕子捂住江舒的嘴,把他迷倒了。
江舒现在全身像是被抽走了筋似的,使不上一丁点儿力气,他下意识想要呼救,这才发现自己的嘴也被塞住了,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一只手忽然出现,拎着江舒的衣领把他拖拽到一片空地上,灯光在这时候猛得亮起来,江舒发现这里居然是一家废弃的剧院,他此刻坐在舞台的中央,瞿影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瞿影弯下腰,把塞在江舒嘴里的毛巾取出来,捏着他的脸,饶有兴味道:“你的那条狗马上就到,这出好戏就要开始了,是不是很期待?”
江舒挣扎着把脸扭开,狠狠瞪着瞿影:“你有什么冲着我来,程樾与这些事无关,你要是敢伤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瞿影又笑起来:“你现在究竟有什么资格威胁我?凭你现在被下了药瘫软无力的四肢,还是凭你这副已经被别人用过的身体?”
瞿影走到舞台的侧面,检查了一番刚装好的舞台威亚设备,兴致勃勃道:“等会儿程樾到了,他会用这个,给我们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他会升到舞台最高点,然后,砰!”
瞿影整个人兴奋地发抖,嗓音都扭曲得变了调:“他会在你面前重重地摔下来,可能会摔断一条腿,像你十七岁那年一样,或者摔断两条,或者,如果更严重,你就永远见不到你的这条宝贝舔狗了。”
江舒脸色煞白,他拼命地摇着头,因为心中巨大的痛苦缓缓闭上了眼睛:“瞿影,别这样,你别伤害他。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都答应你,但是你别伤害程樾,他与这一切无关,你都冲我来吧,你……”江舒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他被无边的恐惧吞噬了,他知道从高处坠落的滋味,那样的切身之痛,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最爱的人去承受。
程樾那样喜爱跳舞,江舒想永远守护对方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样子,他怎么能够让他的宝贝被下水道里的肮脏垃圾拖下
深渊?
这样的垃圾是他带来的,那便由他自己来解决吧。
江舒定定地盯着瞿影:“你想拍那个本子,我陪你拍。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办。等会儿程樾来了,你放他走,今天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只要你放他走,我什么都答应你。”
瞿影眯起眼睛,凝视江舒片刻,最后掷地有声地开口,声音里浸满了恨意:“好啊,好啊,我明白了。你是真的爱他。你居然这样的爱他。那好办了,其他条件免谈,我别无所求,我一定要让你亲眼看着,看着我是怎么毁了他的。然后,我会在他的面前把你玩死,我要让他痛不欲生,我要让他为抢了我的东西付出惨痛的代价!”
江舒狠狠地瞪着瞿影,像是在看一个失心疯的妖魔:“你疯了,瞿影,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瞿影大笑起来:“在你眼里,我竟然只剩下恶心了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那样喜欢你,我们明明可以走到一起,是你矫情,是你非要背叛我,是你逼着我毁了你!”
江舒感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一点儿,他背着手悄悄解着腿上的绳结,并不作声。
这时候,几个黑衣人押着程樾走了进来。
瞿影把套在程樾头上的布袋取下来,一手抓着江舒的头发,很戒备地瞪着程樾:“不想让他吃苦头,就老老实实地配合。”
江舒拼命地摇着头,焦急地喊道:“不要,程樾,不要上去,他会让你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你快走,别管我了!”
程樾没多言,趁着瞿影不注意,朝江舒使了个眼色。
那个眼神江舒再熟悉不过,程樾的意思是“没问题,都交给我”。可是江舒不明白,两人都到如此险境了,程樾还能有什么办法。
程樾歪了歪头,微微将手抬起来,做了个向下俯冲的手势。
江舒一下子知道程樾要做什么了。
这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彼此看懂的暗号。
真是个疯子。瞿影疯,程樾比他还疯。
江舒阻止不了程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樾很坦然地穿上了威亚衣,被钢索吊着缓缓升到了高空。
瞿影兴奋地颤抖着,他拽着江舒来到舞台中央,整个人形若疯魔:“看啊,快看啊!看看你珍视的东西是怎么被我毁了的!只有这样,你才能体会到我心中有多么痛苦!”
钢索停在了最高点,不远处的操纵者按下按键,钢索极速下落,带着程樾砸向地面。
接下来的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程樾从高空猛得坠落下来,但瞿影就在他的下方,他借着惯性与冲力直接朝瞿影飞扑过来,把人狠狠地踹下了舞台。
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瞿影始料未及,以极快的速度被甩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程樾虽然借着瞿影缓冲了一把,但由于骤然从高空坠落,还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尽量侧身让手臂着地,避开了头部和尾椎等要害。手臂传来一阵剧痛,程樾知道这条手臂肯定是折了,他飞快地拆下身上的威亚衣,向江舒喊道:“快跑!!”
程樾强忍着疼痛,迅速爬起身来。刚才在击中瞿影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然像是循环滚动屏幕似的,只剩下一句话:感谢《罗袜生尘》,感谢吴导,感谢秦元洲,感谢……感谢程嘉言。
《罗袜生尘》在拍摄的时候,程樾的打戏是全组最多的,最后一战的时候,程樾要吊着威亚从城楼上俯冲下来斩杀顾郁,当时威亚师操作出了点意外,程樾直接从高空坠落了下来,还连带着把秦元洲一起撞飞了出去。
拍摄现场垫了软垫,程樾和秦元洲当时只是擦伤,但换做是硬邦邦的地面,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江舒在隔壁B组拍室内的戏,听说程樾受伤了,还是从高空跌落,第一次和剧组起了争执,勒令换掉出了差错的威亚师,程樾这段的剧情也必须改动。
程樾很少看见江舒生这么大的气,为了哄他,把手抬高,做了个俯冲的手势:“没有想得那么严重啊,就是像过山车一样,滑了下来,下面有垫子垫着的。你去看过秦元洲了么?其实站在他那个位置,会摔得比较惨……”
江舒气不打一处来,把人好好训了一顿,并且以受伤为由,让程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上兔子。
总之,感谢上苍,让他演了《罗袜生尘》这部电影。
瞿影摔下舞台,他的保镖们惊慌失措地去台下查看状况,只剩下一小部分人堵在门口。
江舒这会儿的药劲儿褪得差不多了,他刚才已经把腿上的绳子解开,手上的束缚被程樾三两下切断,程樾用额头和江舒很短暂地贴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说:“别怕,江哥,别怕。我来接你了。”
江舒觉得自己眼里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说:“你的手,你的手怎么样了。”
时间紧迫,程樾没顾得上和江舒多说,就有人追了上来。两人跑了一阵,江舒的背上重重地挨了一下,他抬眼看到那人又要去偷袭程樾,登时血气上涌,捡起地上的钢棍狠狠地抡了过去。
好在阻拦他们的人数并不多,一通混战,两人一身是伤,狼狈不堪地跑出了剧院。
室外下着好大的雨,把他们淋得湿透。两人跑得都快要断气了,不远处终于有警笛声响起,江舒死死地拽着程樾的衣袖,像魔怔了似的一直反复呢喃:“你的手,你的手是不是断了……”
江舒红了眼眶,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当年摔落舞台的深度应激反应:“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如果影响了你今后跳舞,我,我……”
程樾单手搂紧了他,在江舒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其实不怎么疼,没事,就是撞了一下,没事的。”程樾疼得嘴唇有点儿发白,但江舒看上去那样自责,那样无助,程樾不愿再去刺激他了。
江舒没应程樾,伸手把对方的衣袖猛得撩了起来。
原本光滑平整的手臂被威亚的钢丝勒得皮开肉.绽,血流了整个衣袖,很有可能,很有可能伤到神经了。
江舒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程樾的颈肩窝,无声地恸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