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言第一次见到喻沅的时候,完全把人认成了女孩子。
对方穿jk 制服,站在后台的柱子旁抽烟,看见程嘉言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十分感兴趣地又瞄了他一眼。
程嘉言当时脑内划过四个字: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的身高有些惊人,看上去足足有一米八,对方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圆眼睛,五官姣好精致,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散漫与不屑。
那天是 《 罗袜生尘 》 的选角会,程嘉言作为原著作者和编剧出席,亲自选定男配的演员。
竞争洛云歌这一角色的演员有很多,可大多平淡无奇,在程嘉言的眼中,洛云歌是个双面的复杂人物,对方既单纯,又心狠手辣,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参选演员的表演都太过单调,大多只能展示角色的片面,偶尔有演技好的,外形又不怎么符合程嘉言心目中的形象。
程嘉言有些犯困,房门再次打开,那个不良少女走进来,朝在坐的人甜甜地笑起来:“各位老师好,我叫喻沅,今天来试镜洛云歌这个角色。”
喻沅把双马尾假发摘了下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短发的清纯男大学生。
他表演的是洛云歌在夜宴上献艺,最后刺杀时纾身亡的那一段。
因为依赖后期配音,大部分演员不会在拍照的时候真唱,可是喻沅抱着琵琶在椅子上坐下来,一开口就是清脆的婉转小调。
他像只小狐狸似的,一边弹唱一边勾着眼尾来看程嘉言,程嘉言被他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得脸一下子就红了。
一曲终了,喻沅演绎行刺的场景,他的眼泪就像是控制开关的泉水,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喻沅的情绪感染力很强,在场的人脸上都染上了痛色,他却收放自如,表演结束后,擦去眼泪,又讨巧地笑起来。
程嘉言心想,他唱歌真好听,他爆发力真强,他就是我想要的洛云歌。
… …
剧组开机之后,程嘉言和喻沅的交集不多,可是没过多久,喻沅就主动找上了程嘉言。
他还是一身女装,打扮得可可爱爱,朝程嘉言眨眨眼睛,状似不经意道:“哥哥,我们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吧?”
程嘉言愣了愣,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莫名其妙地重重跳了一下。
他好像没办法拒绝这个小孩儿。
晚上两人约在了一家轻食店,喻沅开门见山道:“哥哥,帮我多安排两场和江舒的戏好不好?我看了剧本,有很多地方可以加呀。”
程嘉言微怔,随即冷了脸:“不行。”
喻沅坚持不懈:“哥哥你最好了,就给我加嘛,洛洄羽和洛云歌之间本来就不纯洁,你帮我加点床戏和吻戏,很容易做到啊。”
程嘉言声音发沉:“为什么想要和江舒拍这种戏份? ”
喻沅眨眨眼睛:“因为我喜欢他啊。”
程嘉言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直接站起身来,扔下一句“不可能”,正想转身离开,谁知喻沅眼眶一红,居然哭了。
程嘉言直接愣了。他也没说什么,对方怎么就哭了?倒显得好像是他欺负了人一样。
他最讨厌小孩了。麻烦死了。
程嘉言抓着喻沅的手臂把人拽起来,狠声道:“不许哭!少在这儿给我丢人现眼,赶紧跟我出来 ! ”
喻沅置若阁闻,一边哭,一边乖乖巧巧地跟着程嘉言走出了餐厅。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喻沅几乎每天都要来烦程嘉言,缠着他吃饭,一有机会就和他腻在一起。喻沅的助理还私下里向程嘉言打听过好几次,问程嘉言是不是和喻沅在一起了,需不需要向喻沅的经纪人报备。
程嘉言感到很头痛。喻沅每天和他腻在一起,他甚至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生活状态了。
后来有一天,程嘉言和亲生母亲温彩柔再一次爆发了争吵,母亲骂他没用,骂他只会写些没用的东西,什么都争不过程樾,要不是因为他,她早就改嫁了,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程嘉言忽然觉得很累,他很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番,可是却不知道该找谁。郁闷之间,程嘉言想到了喻沅。
犹豫片刻,程嘉言给喻沅发了一条消息:“今晚陪我去喝酒。”
喻沅欣然前往。
酒精作祟,这天晚上程嘉言说了很多,关于 《 罗袜生尘 》 ,关于他热爱的写作事业,关于他的家庭,关于程樾。
两人果不其然喝多了,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程嘉言心想,还好,还好,在他难受的时候,还有一个小孩儿陪着他。他忽然觉得喻沅有一点儿可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拽着喻沅的领子,吻了上去。
喻沅还是一身女装,程嘉言亲了一会儿觉得姿势有些别扭,索性双臂缠上人的肩背,坐在喻沅的腿上,辗转着头和对方接吻。喻沅的双马尾扫过程嘉言的脸颊,弄得他一阵发扬,程嘉言不满地狠狠遥了喻沅一口,伸手把喻沅的双马尾扯掉了。
这天晚上,两人没回剧组,去酒吧楼上开了间房,过了一夜。
程嘉言趴在门板上,反手去推喻沅,声嘶力竭地挣扎:“不行,我是 1 ,不可以,我不当下面的那个!喻沅!你聋了吗?放开我,唔!”
第二天早上醒来,程嘉言看着搂着他熟睡的喻沅,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喻沅居然,居然穿着裙子...他!他怎么敢!
喻沅悠悠转醒,看见程嘉言,也有些意外,但似乎并不排斥。
他甚至把程嘉言重新拉回怀里,漫不经心道:“今天上午没戏要拍,再躺一会儿吧。”
程嘉言把人一脚瑞开,一边穿衣服,一边气急败坏道:“你不是喜欢江舒么?怎么还对我做这种事啊?你知不知道,我,我 … … ”
程嘉言有点儿说不下去了。这可是他的第一次啊。
喻沅眨眨眼睛:“可是昨天是你先亲我的。你昨夭不光在喝酒的时候亲了我,你还给我吃 … … ”
“闭嘴!”程嘉言忙不迭地打断了喻沅的话,他虽然喝醉了,可是他依稀记得,他确实给喻沅做了不少事。
喻沅笑起来,又去拉程嘉言的手:“我喜欢江舒,可我也不用为他守身呀。怎么了,你是不是喜欢谁啊?”
程嘉言猛得甩开喻沅的手:“关你什么事?”他匆匆忙忙披上外套,冷声说:“今天的事只是一场意外,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除工作之外,我们也不要联系了。”
他知道喻沅的眼眶肯定又红了,没敢转身,谁知对方直接三两步走上前来,拽着程嘉言的手,把他摔在了被子里。
喻沅的眼泪砸在程嘉言的脸上,言语却很霸道:“你说没发生过,就没发生过了?没门。”
下午去片场的时候,程嘉言的腿都是抖的。他坐都坐不下来,可怜巴巴地倚靠在休息室的桌子旁,刚松下一口气,有人推门进来了。
看见喻沅那张欠揍的脸,早上的疯狂记忆一下子在脑海中涌现,他正想发怒,喻沅拿出两块贴在腰上的膏药,还有一管小药膏,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哥哥,对不起嘛。要我给你涂药吗?”
程嘉言恨不得给他一拳:“不要,你别和我说话!”
喻沅置若阁闻,又私上来:“这会儿没人,给我亲一下。”
程嘉言抬手去推他:“滚啊!晤!”挣扎无效,最后还是被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顿。
后来的一段日子里,不管程嘉言怎么推拒,都甩不掉喻沅这块口香糖。对方总是一下班就跑到他的房间里来,有时候和他插科打浑,大部分时间都按着他做些面红耳赤的事。
程嘉言武力值比不过喻沅,有时候拒绝狠了喻沅又会哭,所以每次都让喻沅得手,一来二去,程嘉言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变得奇怪了起来,有时候会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渴望。
时间很快到了春节,母亲让程嘉言带个女朋友回家过年,以此来讨程父的欢心。
虽然不情愿,但把程樾比下去的心理占了上风,最后程嘉言还是向喻沅开了口。
喻沅欣然同意,打扮成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和程嘉言回了家,嘴上和抹了蜜似的,把程父程母哄得笑容满面。
吃过午饭,两人在花园里散步,喻沅冷不丁地开口:“哥哥,你都带我回家见家长了,是不是喜欢我,把我当男朋友了啊?”
程嘉言一僵,随即否认道:“你想多了。你睡了我这么多次,我让你帮个小忙都不行啊?”
喻沅愣了愣,居然直接就恼了:“你不喜欢我,还带我回家做什么?”
程嘉言也火上心头:“我警告你啊,这是我家,不许哭!哭了把你扔出去。”
喻沅听他的才怪,把人直接按在花园的喷泉池边,狠狠地吻了上去。
两人打了起来,程嘉言最后和喻沅都摔进了池子里,大冬天的弄得狼狈不堪,差点冻死。
程嘉言看喻沅的眼泪都要结冰了,鼻尖也冻得通红,把人拉进浴缸里,一块儿泡了个热水澡,泡着泡着两人又缠到了一块儿,直到有人来敲门叫他们去吃晚饭,才手忙脚乱地结束。
从那之后,他们好像确定了恋爱关系,在剧组的时候也搬进了同一个酒店房间,平时总是腻在一起,彼此之间越来越有默契。
时间飞逝,眼见 《 罗袜生尘 》 就要杀青了,程嘉言有些坐不住了。江舒是他年少时的肖想,可是对方如今却和程樾越来越亲密,他不甘心,他不想错失最后的机会。
于是,程嘉言拿出了压箱底的那封写给江舒的情书,莽了上去。
江舒果不其然拒绝了他,令程嘉言愤怒的是,对方其实早就和程樾在一起了,根本就没自己什么事了。
最要命的是,他还被喻沅抓了个现行。
喻沅哭得非常凶,他把那封情书仔细看了一遍,质问道:“程嘉言,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程嘉言抢过那张纸,三两下撕了,骂道:“喻沅,你发什么疯?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喻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我们在一起的这几个月算什么?你为什么给我 c 我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你早上醒来的时候会亲我一下,晚上会坐在我怀里看剧本,这些都是假的么?”
程嘉言垂下眼帘:“你别说了。你缺个伴,我也缺个伴,各取所需罢了。”
喻沅盯着他,沉默许久,最后扯动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挺好的。这样最好了。我来这个剧组其实也是为了江舒。你以为有谁会在意你?别太得意了。从始至终,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
程嘉言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向喻沅,可是对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扬长而去。
自那天起,程嘉言和喻沅就断了联系。喻沅没过多久就杀青了,程嘉言偶尔会在音乐软件上看见喻沅发的新专辑,他每次都会忍不住点进去,失神地听完前奏,在喻沅开口之前,惊慌失措地退出去。
喻沅就像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一样,照常工作,照常快乐,可是程嘉言却觉得自己的生活再也没法回到从前了。
他会在每天晨起的时候感到失落,在深夜改剧本的时候感到寒冷,在和家里起了争执之后感到无所依托。
这天晚上,程嘉言点开朋友圈,看见喻沅发了一条动态,定位在京城最有名的圈内酒吧。
他想,原来对方没有把他删掉啊。
过了半个小时,程嘉言换了身衣服,来到了那个酒吧。
酒吧里音乐震天,程嘉言挤过舞动着的人群,四处寻找着喻沅的身影。
他看见喻沅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和几个同性亲密地喝酒聊天。其中一个人把手搭在喻沅的肩膀上,乐不可支地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喻沅抬手揉了对方的脑袋一把,态度亲昵极了。
看见这一幕,程嘉言的心钝钝地痛起来。
另一边的卡座里,喻沅把靠在自己身上笑得快要背过气去的黎子瑜扒拉开来,站起身严肃道:“好了,爸爸要去台上唱歌了。”
黎子瑜继续笑:“不是吧你,平时工作的时候还没唱够啊?”
喻沅的神色黯淡下来:“你不懂。我就是 … … 就是想唱。”
喻沅迎着欢呼声走上台,反正今晚程嘉言也不可能在这里,他索性放飞自我,拿过话筒,轻咳一声,煞有介事道:“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底下的人先是静默两秒,随即炸开了锅。
喻沅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无奈地笑了笑:“都是圈子里的同事,别说出去啊。”
“我本来和他是情敌,可是我却喜欢上了他。但他不喜欢我,他…… 他很讨厌我。”
喻沅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就唱一首,《他不爱我》吧。”
他不爱
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
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
他不爱我
说话的时候不认真
沉默的时候又太过用心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我看透了他的心
还有别人逗留的背影
他的记忆清除得不够干净
我看到了他的心
演的全是他和她的电影
他不爱我尽管如此
他还是赢走了我的心
一曲终了,喻沅微微便咽,他垂眼向台下望去,震惊地对上了程嘉言的视线。
程嘉言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眶却红了。
就好像是一阵烟花在脑中绽放,喻沅忙不迭地跳下台,拨开人群来到程嘉言的身边,下意识想伸手抱住他,却又怯生生地收回了手,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来了。”
程嘉言的的眼睛湿滴渡的:“我不能来吗。”
喻沅没做声,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程嘉言。
程嘉言被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得面颊泛红,酝酿再三,似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轻声开口:“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不爱你的人是谁,反正,反正,”他声音打颤,却又异常坚定:“有一个人,他喜欢你。”
“他就在你的面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歌词摘自莫文蔚的 《 他不爱我 》
全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希望小兔子和狼狗宝贝永远幸福快乐!
我们下一本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