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池野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因愤怒和委屈眼尾微微泛红,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柔软可欺,“我哪里能左右你怎么样?你怕不是疯了!究竟讲不讲道理?”
段泽燃攥着池野的手稍松了些力道, “对不起, 我刚刚……”
电话铃声又一次响起来, 段泽燃掏出手机,还是商易安打给池野的。
“他找你干嘛?”铃声被段泽燃按灭,手机屏幕的光晃在他脸上, 显得他面色阴冷。
池野涨红着一张脸, 怒道:“要你管?”
段泽燃幽黑的眸子动了下,眉头蹙起又松开, 似乎对池野这个回答略有些意外,“那不如我自己问问他?”
“你!”池野挣了下胳膊, 段泽燃手指就悬在绿色接听按钮上方。
“他只是帮我问下摩托车俱乐部入会的事, 你至于吗?”池野强压着声音,水润的眼中满是恼怒。
“他和你一起?”
池野偏过头,不去看段泽燃。
“换个人好不好?”段泽燃的声音近乎哀求, “你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
“有意思又怎么样?我和你离婚了大哥!”
段泽燃眉头微微皱了下, 眼中不觉流露出素淡的忧伤,“你如果真喜欢他,我不会干涉,但你该知道自己心里装着谁。”
池野没好气地瞪着他, 可这一刻却也哑然了。
他没办法迈过原谅段泽燃那道坎,又没办法让自己真的和段泽燃彻底老死不相往来,只能夹在中间, 被火烤着,被油煎着。
他别扭地不去接受, 想看到段泽燃的改变,想看到段泽燃的真心,可感情又不是物件,哪里是你想要就能摆在眼前?
段泽燃的手指轻柔地穿过池野发丝,他用温热的手掌把人拥入自己怀里,“你不理我那几天,我每晚都睡不着,真怕你再也不理我了。”
池野卸掉了力气,身上软绵绵的,任由段泽燃抱着在耳边私语。
他亲吻池野的脸颊,又凑到唇边,慢慢吻了下去。
手机又一次响起,段泽燃眼也没抬,按下了接听键,商易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野,你在哪?”
他们俩还在热吻,池野听到手机里的声音倏然睁眼,一把推开段泽燃,却不小心发出个响亮的打啵声。
“什、什么声音?”商易安在电话那边问了句。
“没什么。”池野恶狠狠剜了段泽燃一眼,“对了,俱乐部的事……”
“嗯,我就要和你说这事,”商易安语调轻快,“刚给我朋友打电话,说入会没问题,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过去。”
池野看看段泽燃,手机就拿在段泽燃手里,他揽在腰上的手不安分地戳了戳池野的痒痒肉。
“我……暂时先不去了,等公司忙完这阵再说吧,现在也没什么精力。”
段泽燃抿唇,露出个颇为满意地笑。
“呃……”商易安似乎有些意外,隔了两三秒才说,“好,你什么时候想去再告诉我。”
池野:“行,谢了。”
没等商易安再说话,段泽燃利索地按下挂断键。
池野一把抢过手机,“满意了?”
“嗯。”段泽燃有点小得逞。
池野依旧没好气,“躲开。”
段泽燃这次没再为难他,而是乖乖拿起手杖,又把门打开。
好在期间来洗手间的人不多,池野走到盥洗台前,看着自己脸颊的红晕,还有嘴角又红又肿的印记,真恨不得回去打段泽燃一顿。
他接了捧凉水扑到脸上,隔间太窄小,他热得像揣了团火,现在呼出的气都依旧灼人。
段泽燃站在池野身边,看他一捧捧用冷水洗脸,最后抬起头时额前的发丝已经打成缕,不断滴着水珠,脸颊的红虽然褪去,但嘴角却越发明显了。
“嘶——”池野皱着眉,在镜子里斜睨段泽燃一眼。
“这么红?我看看。”段泽燃伸手去碰池野脸颊,冰凉凉,滑嫩嫩的。
“谁要你看?”池野一巴掌拍开段泽燃的手,“属狗的。”
他说完,拽了两张纸擦掉下颌的水珠,就那么大邋邋地走出洗手间。
人有时候可能就是需要别人逼一下,池野把湿掉的刘海捋到脑后。
商易安对他的态度他清楚,即便抛开段泽燃不说,他也不可能和商易安在一起,早点划清界限对两个人都好。
池野又到露台抽了支烟,再回到会议室时段泽燃已经坐在座位上,身边围了几个小姑娘。
商易安抬头看到池野时,目光直接定在他唇角,“你嘴怎么了?刚不是还好好的?”
池野用舌尖舔了下,丝丝络络有点疼,他瞄了段泽燃一眼,刚好段泽燃也看向他们俩,“刚抽烟不小心烫到了。”
商易安眉头向上挑了下,老烟民还能犯这种错误?“烫得挺严重啊,去给你买点药吧?”
“没事,不用。”他用指腹碰了碰,“过几天就好了。”
“我觉得怎么不太像烫的?”商易安还要凑近些看,对面段泽燃用笔敲了敲桌子,一本正经叫了声:“池总,这个文件什么意思?帮忙来看下。”
池野走过去,坐在段泽燃旁边,面前的资料是一份活性因子提纯方法概述,他皱皱眉,“这你看不懂?”
段泽燃点头,“嗯,你给我讲讲。”
娜娜一直站在两人后面,她早就听同事说明储总裁多帅多帅,今天见了确实不一般,更不一般的是,他跟池总两人怎么回事?
娜娜瞪了下眼,忙跑到商易安身后,趴在他耳边小声咕哝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那个明储的段总居然在桌子下面拉池总的手!”
她像发现了什么爆炸新闻,商易安却只皱皱眉头。
“总监,你怎么回事啊?”娜娜怼了下商易安肩膀,“赶紧上啊,要不然被人抢走了。”
娜娜是商易安身边的人,自家人必须得向着自家人,虽然她也觉得段总比商总监帅了点、更有味道点、和池总更般配点。
尤其是在两人对面看过去,简直赏心悦目。
“你的直播不是要开始了吗?”商易安回头问了句。
“啊!我走了!”娜娜从犯花痴中清醒过来,忙向直播间跑去。
段泽燃把几个现有实验难点问题解决,后续数据还要更新,只能一步一步走着看。
散会时又有几个人拿着本子来找段泽燃,新团队就是这样,需要不断磨合,也需要一点点教着往前走。
池野长长伸了个懒腰,坐在段泽燃身边果然注意力集中不少,虽然专业的东西依旧云里雾里,但好歹流程熟悉了些。
“稍等我下。”段泽燃轻轻把手搭在池野手背上,动作很自然随意。
“哦。”池野收回手,不大自在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绕着圈散步。
眼看到年底,最近这个节点目标是小年结束,如果有段泽燃加入,进度该是没问题,大家也能早点回去过个年。
他有一搭无一搭开始想些杂七杂八的事,一会还是让段泽燃先带自己去取车吧,总不能天天坐他车啊。
搞不好哪天段总又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堵在卫生间里,说不仅拿他当技术员还天天把他当司机,那可太得不偿失了。
池野摸摸嘴角,好疼!
“小野,怎么还不走?”商易安收拾好东西路过会议室,看到池野压根没走的意思。
“我没开车,等他呢。”他回头瞄了眼段泽燃的方向。
商易安也走进会议室,看段泽燃和几名技术讨论得热火朝天,“要不你和段总说一声,我送你回去。”
池野:“不用了,你先回吧,我俩上下楼,顺路。”
段泽燃盯门口盯了好半天,商易安还在那纠缠不清,耳边三五个小青年依旧问题不断,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过桌边手杖,“你们稍等下,我先去处里点私事。”
他走过去时正听到池野说:“没事,不用送我,我等会就行。”
商易安的目光落在从后面走来的段泽燃身上,“段总应该一时半会忙不完,反正我也没事了,先带你去吃口饭,再把你送回去。”
池野舔舔唇,“真不……”
“商总监,”段泽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你并不是个厉害的情场对手。”
商易安眉头皱了下又立刻松开。
“小野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需要你送,言外之意你也该明白,他只希望和你保持良好的工作关系,你们没有进一步的可能。”
商易安冷笑一声,刚要反驳,却见段泽燃缓缓揽住池野肩膀,语调亲昵地问道:“宝贝,我说的对吗?”
池野人都傻了,愣在那盯着段泽燃,这种场面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
商易安也愣愣地看了几秒,最后点了下头,“好,我明白了。”
明白的不仅是商易安,还有刚刚纠缠段泽燃的那帮技术员,大家似乎都明白了,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下班走人。
池野真的被段泽燃一系列骚操作惊到了,向来沉稳老练的人,今天简直处处让他措手不及。
“小野,等等我。”段泽燃出了电梯就追在池野身后,“你好歹迁就下残障人士好不好?”
池野回过身,“这是我公司,你刚是干嘛?”
“商易安这种拖泥带水的性格,就得尽早一刀斩断。”段泽燃走得微微喘息,“你不说明白,他能和你一直纠葛不清。”
“但这是我的事!”池野嚷了一句。
“是是,”段泽燃去拉他的手,“我是有点着急了,但也解决问题了,不是吗?”
“解决什么问题?我和任何人的关系,你都不要再插手。”池野长叹口气,“我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处理事情的尺度和方法,你不能因为想达成你的目的就不择手段啊。”
池野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段泽燃能看出来,他并没真的和自己生气,“好,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谁稀罕?”池野甩开他,又自己大步向前走去。
*
年前这段时间,段泽燃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玉琼,第一节 点的试验他差不多全程跟了下来。
商易安自那天后连着休了三天,最后还是池野去他家才把他叫回公司。
但他对池野的态度明显有所转变,虽然和段泽燃依旧是死对头半句话也没有,可工作还在继续,而且第一节 点提前一天完成。
池野给大家都提前放了假,自己却忙到腊月二十七,半上午时接到李阿姨的电话,说她想请几天假回老家,毕竟一年没回去了。
池野答应得很痛快,“好的李阿姨,您回家多待几天,反正过年也放假了,我过去照顾我爸就行。”
李阿姨:“那你就辛苦几天,我明天走,初四差不多就回来了。”
池野:“行,我今晚就过去,您也提前收拾收拾东西。”
挂断电话池野就开始发愁,一是要和池云明共处一室六天,二是他只会煮泡面,而且最近被段泽燃养得口味越来越刁钻。
“叹什么气?”段泽燃在他对面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我给池云明顾得阿姨明天要走,我下午就得过去,这个年算是泡汤了。”
段泽燃没去过池云明那,但听池野提起过几次,那套房子该是不大,而且是个老小区,“要不把池伯伯接到我那套别墅里,咱们过年都在那过。”
“他连我那都不去。”池野愁得歪在椅子上,“他的活动范围,仅限小区院内,大门都不踏出去一步。”
池野说起池云明还是带着点火气,“我经常说他,法院判五年□□,你硬是蹲了七年还没蹲够。”
段泽燃笑了笑,“老人家有时候是这样,就喜欢呆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
池野又长长叹了口气。
“一会先去买点东西,我和你一起过去。”段泽燃安慰道:“反正我过年也是自己,你就收留收留我,三个人还能热闹点。”
池野这次没推脱,他可不想大过年的吃泡面和外卖度过。
下午两人买了一大堆东西来到池云明家,到的时候李阿姨已经把屋子收拾好提前走了。
池云明站在门口接东西,“怎么买这么多?这是要过年了?”
“对,要过年了。”池野从柜子里翻出双新拖鞋丢在地上,回头对段泽燃说,“你穿这双。”
段泽燃走进门,看到池云明时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当年精明能干的池董事长,如今成了脊背佝偻的老头,一双眼浑浊无光,甚至举手投足间透着股笨拙。
“池伯伯,好久不见。”
“快进来泽燃,又买这些东西。”池云明倒是显得很熟络。
池野把门外的海鲜搬进门,“他天天把你挂在嘴边,所以对你一点也不陌生。”
段泽燃倒是觉得很有意思,“经常挂在嘴边?说我什么?”
池野想了想,“说是你教我把他告上法庭的。”
段泽燃无奈地摇摇头,“差不多时间该做晚饭了,海鲜是新的,晚上就吃这些吧。”
“行,吃什么都听大厨的,我没意见。”
池野在门口收拾买来的东西,段泽燃先自己进了厨房,开始处理刚买回来的海鲜。
池云明坐在客厅观察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跑到池野跟前,皱着眉问了句,“泽燃的腿是怎么了?之前来时候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瘸得这么厉害?”
“嘘!”池野冲厨房看了一眼,房子太小,池云明又有点耳背,说话声音就格外大,“你说话小点声。”
“我记得他是坐轮椅吧?”池云明依旧操着大嗓门,“但之前来的时候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复发了?”
“什么复发?不是,你可别瞎说了。”池野真服了自己老爹,“平时也没见你有记性,不该记的倒是记挺清楚。”
“小野,有干辣椒吗?”段泽燃从厨房探出头。
“啊,有,阳台上李阿姨晒了一串,我去给你拿。”池野放下手里的东西,又示意池云明少说话,自己这才跑去阳台。
干辣椒就挂在墙上,他刚摘下来,段泽燃也跟着进了阳台,“你要几个?”
“三个。”段泽燃一边说,一边凑到他跟前。
池野低头摘辣椒,就觉得段泽燃靠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几乎贴到了他身上,“干嘛?”
“你带别人来见过池伯伯。”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句。
“不算吧……关就是系好的同事。”池野手里攥着辣椒,心里莫名发虚。
“而且不止带他来过一次。”段泽燃脸色有点冷,垂着眸子看人时压迫感十足。
池野舔舔唇,“老头瞎说呢,你别理他。”
“是谁?”段泽燃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就……同事,没谁。”池野有点支支吾吾。
“商易安?”段泽燃盯着他的眼睛,池野有一瞬闪躲,“果然是商易安。”
“他好歹是我同学,来看看我爸也算正常吧。”池野手里捏着辣椒,“咯嘣”一声,不小心捏碎一枚。
“我不开心了。”段泽燃低沉的语调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
池野有点不知所措,手里的辣椒几乎被他攥成了沫子。
段泽燃微微低头,“你亲我下。”
池野压低声音,抬手推在他胸口,“不行,我爸还在外面呢。”
段泽燃扬了下眉,“你不亲我,那我可要亲你了。”
池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