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野看着手机上段泽燃的微信, 好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野还行:这么快就落地了?
段泽燃:嗯,宁城到北京飞行时长才一小时。
野还行:今天路上有点堵,我们还没到工厂呢。
段泽燃:慢点好, 能空出时间欣赏风景, 我也能饱饱眼福。
野还行:你喜欢哪张?
段泽燃:都喜欢。
池野撇嘴, 刚想说他又开始捧臭脚,段泽燃就又发来条消息:最喜欢那张单朵的桃花。
要说段泽燃的审美还挺在线,池野也最喜欢那张, 构图、色彩、饱和度、光线都很和谐。
野还行:眼光还不错。
段泽燃发来个动图:柴犬超得意.gif
池野没忍住笑出声, 段泽燃个老古板居然还会存这种动图。
“池总,您还说不是给女朋友发微信?”小张一脸贱嗖嗖地看着池野, 又瞄了下他手机,“平时也没见您像今天这么开心, 总是冷着脸。”
池野清清嗓子, 还别说,他从昨晚开始心情就一直不错,“你一会把这股细心劲放到原材比选上, 别都用来观察我。”
小张做了个闭嘴OK的手势, 老实坐正身体。
要说人心情好起来,连工作都带劲。
池野他们在工厂里泡了一整天,从原料提纯、成品生产再到品控包装,每个环节都跟着细细走了一遍。
晚上厂家的人又请他们一起聚餐,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
段泽燃今晚也有约,提前就给池野发了消息,说回酒店后联系。
池野看看手机, 没信息,没电话, 估计段泽燃还在忙。
他今天也跑了一天,感觉又脏又累,先进浴室冲个热水澡,出来躺在床上时依旧没收到段泽燃的消息。
池野想了想,先发出条微信:回酒店了吗?
消息刚发过去,段泽燃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趴在床上按下接听键,“喂?”
“宝贝,你回酒店了吗?”段泽燃声音里带着慵懒的醉意。
从听筒里传过来,听得池野耳朵麻麻的,“嗯,已经躺床上了,你呢?”
段泽燃长吸口气,拉着长调,“还在车上。”
“今晚喝酒了?”段泽燃不常喝酒,酒量也不好,沾点就醉,池野一听就能听出来。
“嗯。”段泽燃似乎用手拢住了听筒,声音直灌到池野耳朵里,“想你了。”
池野舔舔唇,“我看你是喝多了。”
段泽燃低沉笑笑,正要说什么,却一连串咳了起来。
自打那晚在普宁桥吹过冷风,段泽燃咳嗽就没断过,而且听今天的架势,比之前明显严重很多。
池野皱眉,“我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没吃治咳嗽的药?”
电话那边似乎是曲博松给他递过一杯水,段泽燃喝了两口才稍微缓和下来,“每天吃的药太多,不敢再随便乱加。”
池野看过段泽燃的药盒,一天三次,每次都有四五种,不知道是什么药,“去找医生看看,实在不行就打电话问你的私人医生。”
“嗯,好。”段泽燃敷衍准备敷衍了事,“你今天还顺利吗?”
“明天就去看医生。”池野较真的劲上来了,一翻身坐在床上。
段泽燃迟疑了几秒,“明天展会第一天,没事的宝贝,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有数你今天晚上就不会喝酒。”池野心里没来由地开始不安,“要是你没时间的话,可以把私人医生电话给我,我帮你问。”
“咳咳,”段泽燃又憋闷着咳了两声,“明天我自己问,问完告诉你结果。”
“这还差不多。”池野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一些,“还要多久能到酒店?”
“快了,十几分钟吧,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是不是很累?”段泽燃声音微哑,但盖不住话语间的温柔。
“还好,要连着看三个厂家后再定合同,这才刚开始。”池野很久没这么大的干劲了,“你呢?明天也要忙了吧?”
“嗯。”他压低声音,“但还是会抽空想你。”
“啧”池野啧了一声。
“而且今晚特别想。”段泽燃压根没理会池野的嫌弃,声音很沉,慢悠悠问了句:“宝贝,怎么办啊?”
池野承认,他有点招架不住段泽燃这种语气,向来高冷强势的一个人,对着自己示弱撒娇,真的有点扛不住,“你……你车上没别人了是吗?”
段泽燃:“有,六个人。”
池野被弄无语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羞没臊的?”
段泽燃:“要面子又不能跟你结婚。”
重逢这么久,段泽燃还是第一次提结婚的事。
池野没说话,只觉得再婚离他有点远,毕竟经历过一次婚姻,内心的抗拒和不安像一条条无形的丝线,还缚茧一样缠绕着他。
“你……”段泽燃似乎察觉到池野情绪的变化,“我喝多了,说话没分寸,你别有心理压力,我们慢慢来。”
池野深吸一口气,自打七年前离婚,他就没想过再结婚的事,但现在面对的人是段泽燃,一个无论如何都让他忘不掉的人,“慢慢来吧,以后谁又能说得准呢?”
两人又聊了几句,段泽燃到酒店才道了晚安挂断电话,池野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熄灭。
今天跑了一天,明明已经很累了,可现在夜深人静反倒让他睡不着。
段泽燃刚刚那句是有心还是无意真不好说,至少他借着酒劲传递给池野想要再婚的想法,说者是不是无心不一定,但听者一定会有意。
池野枕着胳膊,思来想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是各忙各的,白天晚上应酬不断,每天几乎就是微信发发信息,关心下对方工作进度怎么样。
池野觉得这种相处模式也不错,感觉充实,心里又有个牵挂。
连着在杭州跑了五六天,成效还不错,池野手里现在已经握着两份签好的合同,下午准备和厂家最后一次谈价格,确认第三份采购意向合同。
中午他带着采购部的两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一口,决定所有合同都签完,三个人再好好庆祝一下。
小张搅着碗里的面,“咱们下午还是之前的办法,先听厂家意向,然后抛出几个有利条件让他们降价,最后再给低价。”
“嗯,付款条件也可以适当放宽。”池野对于最后一个合同志在必得。
小张眯眼笑着,“还是我们池总有实力。”
池野懒得和他贫,桌上手机正好响了,看了眼来电人,怎么是曲博松?
他平时和曲秘书私下联系的并不多,有时候段泽燃不方便立刻回电话会让曲博松代为告诉池野一声,可今天他们俩只有早晨发了几条微信。
而且段泽燃也是下午去谈合作,按说这个时间不会有什么事,怎么让曲博松给他打电话?
池野放下筷子,“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俩先吃。”
他起身,按下了接听键,“喂?曲秘书。”
“池小少爷,您那边说话方便吗?”
曲博松说话时似乎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池野不禁觉得有些不安,“方便,你说。”
“您最近给段总打过电话或视频吗?”
池野回忆了下,“大前天我们通过电话,这几天没有,都是发发微信,怎么了?”
突然间问些没头没尾的话,池野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
“段总最近身体状态一直不大好,今天中午咳得连饭都吃不下,您能不能劝劝他……”曲博松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池野耳边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嗡鸣。
段泽燃跟他已经找医生开过药了,而且大前天打电话时并没咳得特别厉害,这几天也一直联系,没说过哪不舒服。
怎么就突然咳得吃不下饭了?
池野深呼吸了下,又拿开手机看一眼,是曲博松的电话没错。
“池小少爷?池小少爷您在听吗?”曲博松那边连着喊了好几声,“我劝过段总让他去医院拍个片子,可他不听,昨晚咳得一夜没睡,今天又是这个样子,我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池野觉得一股火烧到了嗓子眼,“他……他之前还没这么严重,怎么、怎么三四天就突然咳得吃不下饭?”
“段总体质一直不好,而且他生病总是来得特别快,可能是免疫力低,又长期服用抗排异药物的缘故。”
这几句话让池野联想到之前在内蒙,那时他还和段泽燃住在一个房间里,也看到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却不想十几天后竟病得完全动弹不得。
“我明白了,他现在在哪?”
曲博松:“在酒店房间里休息,下午三点还约了一家药厂的经理。”
池野点了支烟,“好,那我现在给他打电话。”
“那个,池小少爷,您千万别说我给您打过电话,段总对这种事很忌讳。”
“明白。”池野挂断电话,自己站在马路边平复了好一会。
他先回店里告诉小张两人,下午签订采购合同他不去了,有问题电话沟通。
小张是个精明人,看到池野脸色不对,立刻把下午的事揽到自己身上,“池总您去忙自己的,采购合同包在我俩身上。”
池野打了个车就往酒店赶,回去路上给段泽燃发了个视频,段泽燃没接。
他俩中午一般不怎么联系,现在这个时间有可能在午休,池野倒是没太着急,回到酒店又发了一个视频请求,段泽燃依然没接。
这下他有点不淡定了,连着打了两个电话,第二个电话又快挂断时,对方接了起来。
“喂?”池野掌心已经微微出汗,他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干嘛呢?给你发了那么多视频都不接。”
“咳咳咳”段泽燃还没说话,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咳嗽声,“昨晚没睡好,刚睡着了。”
池野不禁皱眉,段泽燃连说话都有种气短的感觉,曲博松刚刚的话看来已经算很保守,“好几天没视频了,想看看你。”
“今天怎么了?”段泽燃边说边咳,“太阳是打……咳咳咳……”
“段泽燃,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池野有些绷不住,拿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刚睡醒没喝水,嗓子干。”段泽燃那边传来喝水的声音,然后是更强烈地一连串咳嗽。
池野无意识地抠着食指关节,“视频吧,我想看看你。”
见不到人,他心里总是不踏实。
“一点半了,我两点有个约。”段泽燃语调很平静,压根听不出一丁点撒谎的不安,“你下午不是也要去谈合同吗?等空了再视频,好吗?”
池野深吸口气,心脏开始抑制不住地狂跳。
要不是曲博松叮嘱,他真想直接问问段泽燃,下午的邀约不是三点吗?为什么不想和自己视频?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回宁城?”池野用力攥紧手机,那种被段泽燃远远推出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可能咳咳,三四天后吧,你呢?”
池野根本就没有计划,“先把身体养好了再去工作,行不行?”
“春天就是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没事的。”
“别跟我扯这些,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池野不打算多废话,“你明天就去医院,不然我就明天去北京找你,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