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坏了,她甩了甩还不见漏水,想着换一个好了,手快要摸到笔盒的前几秒忽记起书桌下的抽屉里似乎有几支新的。
从椅垫下面拿出钥匙,拉开抽屉果然有几支钢笔堆在一侧,应该是去年买的,还没拆开有九成新。
她去拿钢笔,可偶然一瞥倒让别的东西夺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木盒子,一把小铜锁挂在外面,乍一看很像古装剧里的锦盒。
记不起里面装的什么了,好奇心一起来就非要闹个不休,她也不去拿钢笔,就在书桌四周找起了铜锁的钥匙。
这个盒子存在有几年了,她却一次都没想着打开看看。翻遍了桌子,手中也只多出两袋藏在底下的奶糖,妈妈不让她多吃糖,说是对牙不好。
瞧眼包装袋,呵,保质期都过了。把这些无用的放在一旁,她干脆站起身到别处找去,床垫、床柜、储物箱……
废了好一番力气,都准备要放弃了,她坐在地毯上喘粗气,环顾四周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趴下身子把手伸向床底。
原来是被她扔在地毯下的木板夹层里,原先那个位置可不是放床的。一个红色的丝绒小盒,多像金银首饰店里用来装下那一个个小巧精致的戒指的盒子。轻轻打开,一个古铜钥匙躺在里面。
不容多想,她拿着钥匙去开锁,盒子打开的一瞬,她的手猛地捂住嘴,让那声“啊”匿在唇齿间。一本书,剩下的都是零碎的小玩意儿,头绳、发卡、发箍、戒指……太多的东西一下挤进脑海,宕机的大脑缓了一缓后竟然恢复了工作。
拿走书上的遮掩物,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洛丽塔》映入眼帘,同一时间,脑中闪过好多记忆片段,伴随这片段的是一句一句令人窒息的话语:“洛丽塔是我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同时也是我的罪恶,我的灵魂。洛—丽—塔;舌尖得由上腭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再轻轻贴在牙齿上:洛—丽—塔”。
她又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上下牙齿磕碰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骨头的声响。耳边似乎真的有人呼唤她的姓名,她捂住耳朵,脖子好似漏了风,“嗒嗒嗒”的杂音中混入了“嗬……嗬……”的嘶哑声音。
手心冒出的汗液抹在耳廓上,令她分不清是男人沉重的鼻息还是情动的喘息了,压在腿上的是男人的胳膊还是男人的大腿?身上的是红色长裙还是干涩甬道中流出的处女血?
“白芦,女儿,乖孩子!”
男人的掌心按在她的头顶,一抚一抚弄乱了齐肩的秀发,他揽着她坐在草地上?床上?台阶上?手伸进她的裙内,扯掉内裤,黏湿的喘息随着嘴巴张开的动作一并喷到她耳内。
“小裤子里面的是什么啊?要不要让爸爸摸摸?出水了吧,怎么会这么湿?”
他说着,也这样做了,她大张开腿,任由男人将手伸到下面去抠弄那个部位。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她咬着手指,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还是好恶心!眼前的一切不再是罪孽的巢穴,而是一面窥视曾经的镜子。
她看着,看着,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幕幕画面,是刀子在剜她的腐肉,她的创口,她的良知。
不必翻开书页,里面的字句跳动了出来,浮现在她面前,她看着,脑中全是拼命遗忘的罪恶碎片。
“你是个孤儿,如果你告发了我,你将被送去修道院、福利院等地方,过着还不如在我身边的生活”。
亨伯特,亨伯特对他的洛丽塔说着这些。她看着,看着男人掐住她的腰,浑圆的肚子顶在她的背部,胯下耸动着,利器被一下一下刺入伤口。
“你的妈妈多可怜啊,每天早出晚归供养你长大,如果你说了出去,你知道等着你的会是什么结果吗?”
男人的手抓住她的乳房,她低头瞧着,缓缓摇头。小巧可爱的乳房被抓得发青,细小的血管充斥在表面,小小的一粒乳头已经破了皮,可怜地凹陷下去。
“他们会抓走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将被全国人民谴责,你看看她,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男人哪!这个男人可是她的继父。我想一定是女儿随母亲,一看到男人就走不动路,自发地躺在男人身下,淫荡地扭腰取悦那根东西了!她多饥渴啊,小嘴一直流水呢。”
他长了胡子的脸刮蹭着她的侧脸,她坐在他的腿上,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白色的肉,白色的肉泛起波浪,一下一下荡着,在她的颌骨下面荡出节奏,荡出声响。
“你是不是很喜欢爸爸,喜欢爸爸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你一定是离了爸爸的鸡巴,就活不下去了吧!对不对?”他的嘴在她的脖颈处吮吻着,一路向下,留下罪孽的原证。
“啊!恶心!恶心!好恶心——”她嘴里重复念着恶心,手指紧紧抓着盒子的一边,白皙的手背崩起青筋。
红色的裙子由血液染成,白色的袜子由精液泼成,知识的费用由肉体支付,平静的生活构建在绝望悲鸣之上!废墟!一处废墟!他在废墟中对她欣赏、玩味。
“洛丽塔,我爱你,我是个怪物,但我爱你。我卑鄙无耻、蛮横残忍,但我爱你,我爱你!”
“这是爱,这是爸爸对你的爱。你要学会享受这种爱,这是每一个女孩蜕变为女人所必须经历的一个阶段。你将由爸爸用爱液塑造成功,你将亲自见证我是如何把你变为一个女人的。一个真正的女人!享受我赤裸爱意的女人。”
发卡、发箍、头绳、耳夹……它们堆放在洛丽塔的上方;一元的硬币、五元的硬币、卫生纸、铅笔……它们堆放在洛丽塔的下方;试卷、袜子、手链……分别放在洛丽塔的左右两边。
她看下去,洛丽塔被挤得动弹不得,崭新的封皮上留有一片凝固住的污渍。
锁上木盒,那把铜锁反扣在原处,她哆哆嗦嗦地将盒子放回去,眼前的一切愈发模糊不清了,擦掉又有,擦掉还有,她被打上了烙印,死死钉在原处。
关好抽屉,她去拿书包里的《白夜行》,动作拖拖拉拉,掏出书的同时还弄出来一张纸掉在地上,无意去管,却因空气中淡淡的百合香而动了心思。
那是封情书,拆开白色的信封,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露出了头,里面还夹着一朵干扁了的百合花。抚平纸张,潦草的字迹写满了近一页篇幅,信的开头使用白同学这种称呼,她一目十行看下去,心不禁泛起酸楚之意。
当读到那行:
写这封信是为了给我多日的纠结一个交代,我清楚你不会看到它的,但我不想让自己在最好的年华里留下遗憾。就当我太幼稚和中二,哪怕只是把信封放在你包里,存在个一二小时,我的心就满足了。因为我确信此刻的我是勇敢的,我的行为是自我掌控的,是自由的。
她哭着连声说“对不起”,她无法回应少年的爱,她也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要怎么办?她是这万千人流中的异类。
她找不到容身之处,只能委身于他的胯下,她所站立的地方,是头顶太阳照耀不到的阴暗地。她不能与人相处,不能,那床鲜血与白浊将她死死箍在这里,除了爸爸,她还有谁呢?
玛利亚还在垂泪,她还在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