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书到柜台付账,一共四十二元钱,她等着店长找零,没想对方还递来一本插画书。“快到中秋了,这是给老顾客的小礼物。”店长是有些年纪的了,一笑脸上便出现岁月的痕迹。
她接过来随手一翻,是有关四季的插画,每个季节择选一种植物作为代表,春有粉桃,夏梧桐,秋是金桂,冬腊梅。
走出书店时不注意和旁人撞在了一起,所幸都没有带什么贵重物品,相互道完歉便错开身走远了。
思考了好多天,她还是决定买本李银河的《同性恋亚文化》来看看,不是歧视什么,是用来了解田晴的一部分。她听说过这个群体,一直无感,现在出现在自己身边,她觉着有必要知道一点。
“你要不要离我远点?”
这句话回想一遍她听出了别种意思,是怕传染给自己一类的担忧吗?可那又不是传染病。只是喜欢同个性别的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不讨厌田晴,如对方不讨厌自己。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嘴笨,怕伤到对方的自尊心不敢多说,只在每次见面时轻轻说几句安慰安慰,拥抱后也不见得田晴多笑一会儿。
她不禁开始怀念起初那个红着一张脸看自己的女孩儿,说是看也只是飞快地扫一眼,然后视线游移,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看到她递来一瓶药,知道她是听见了那场争吵,顾自跟过来,友好地伸出手。
一瓶药不接,她想着应该不会有交集了,但没想到偶尔还是会收到碘伏、OK绷、冰块,她不用,下次就是田晴堵住她给亲自摸上。
她很清楚田晴眼底的同情和自责,可是这身伤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一开始不想和她做朋友的,但是对方那小心翼翼的关怀让自己觉得好温暖。
每次决定不说话,决定不想她,都没有用,一个笑就使自己心情好转,有了丝丝活下去的动力。
成了朋友之后,她不想对方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自己的遭遇,就有意让她误认为是家庭暴力,这样就好……但心底的另一面却好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只说几句话也不至于每天那样憋闷。
她祈求过好多人,妈妈、邻居、娃娃、神仙、玛利亚……一点用没有,畜生还活着,自己还在深坑里。
一天一天囫囵过去,被发现秘密时,她是害怕的又有一种轻松的感觉,自己就是这样的人,随她去吧。
偏偏对方真就是圣母再生了,还来找自己,还是那样善良可爱,听她念诗的声音,自己发抖的身体会逐渐安静下来,备受煎熬的内心会有休息的时间,太好听了,只是听到声音就让她忍不住哭泣。
她设想过无数次田晴和自己绝交的场面,一次都没有实现,她眼底的怜惜自己不觉得虚伪,会去想对方一天有多少次把自己放在心上?她就想这样继续下去,每天有女孩陪在身边,这样就行。
所以事情暴露后她感到气愤,这气愤不止是对那个男人,还有她。装作不知情糊里糊涂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做困兽之斗呢?
心里清楚田晴是对的,可是听了她的话,自己就彻底不是个人了,妈妈也会恨死她的,虽然她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妈妈本就恨她。
那次谈崩后,好多天没有见她,试着戒掉对她的依恋,结果只是一样,哭红双眼,瘫倒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这样对她,她根本放不下。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分开,那就为这一天的到来多活几天。
把书递到她手里,田晴瞧了眼封皮瞪大了眼睛,“什么?突然给我。”
“我看你在钻牛角尖,试着看一下吧,别那么悲观了。伤身体。”她把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又想着未免太直接,便补了句“我不是逼你,只是了解一下也好,……我也看过了。”
田晴点点头,翻开书页瞧了瞧目录,来自外部的压力、同性恋是一种生活方式、如何看待同性恋现象……合上书,她抿紧嘴唇不语。白芦想她是不喜欢还是暂时接受不了?心里惴惴不安。
“我重新思考了好多次,我觉着我不是。”她转过脸不好意思一笑,“我对别的同性没什么想法,对异性也是……”
白芦一怔,还不明白她是怎样得出的结论,不过她后面说的话被她捕捉到一个讯息,“‘对别的同性没什么想法’是怎样的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是!”她立马否定,太过激烈的反应引得白芦很是疑惑,她马上低下头想该怎么和白芦说清,“我对同性没什么想法,假设我喜欢一个人,她的性别和我相同,这说明我只是恰好喜欢上同性,……我的这份喜欢是对这个人的,而不是同性。”
“你慢一点,我没太听清。你的意思是你会喜欢上同性别的人,但不是每个同性你都喜欢,这份喜欢是给特定的人的?”
田晴点头,没说什么,白芦莫名感到心慌,她握紧拳头深呼吸几次,“可是你怎么确保自己会喜欢上同性?除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这次没否认也不承认,一句话不说望着远处,白芦看她的侧脸,有一肚子的问题要说,但是不能说,她有什么资格?
不说,心里憋闷得慌,每一喘息都是粗重、困难的,好像患了哮喘病。就这样过了好久,她最想知道的还是田晴喜欢的是谁,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天晚了,我先走了。”她起身拍拍裙上沾到的落叶,呼出一口气回头看她,“你呢?要一起回去吗?”
“我,再待会吧。家里没什么人,没意思。”
她的下句话都想好了,没成想田晴会说这个,可话已经出口,她只能点点头回道:“也好,我先走了。”
直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她才收回视线,叹口气躺在落叶铺成的铺被上,仰望昏黄的天空。
面对白芦的疑问,她差点说出了实话,如果说出来会吓到她的吧?一直拿自己当朋友,结果这个恶心的人竟然喜欢自己。她都已经受过一次伤了,难道还要再承受她的?
喜欢一个人。她只有在看过爱情电影后幻想,幻想自己以后的伴侣,有时候她想才十几岁的年纪,竟然会思考这么多没用的。
她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同性,她连听都没听过,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四周全是有关学习、看书、妈妈……这些每天围绕在身边的物和人。
她确实对同性和异性没什么想法,单是想一下,把对白芦的喜欢转移到别人身上,她都恶心得想吐,不是为了表达什么忠贞不渝,就是单纯的幻想一下都不能。
不像正常人可以想象喜欢别的男孩子或女孩子,她很讨厌,这会让她想起幼时的遭遇,男人的恶心,女人的冷漠,她想想都要吐。这样以偏概全是不对的,她便把这种想法隐藏起来。